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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里看雪满山寒,眼前盼人好团圆 男人凝视小 ...

  •   男人凝视小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蚊吟般说:“我……我叫小赤佬。”说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男人瞪大了眼睛,似笑非笑问:“啊?你叫小赤佬?”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可这名字也太贱了。

      小丐道一跺脚,说:“恩公,你替我取个名字吧。”

      男人仰头望天,穹顶之上暗云翻涌,细雪悄然飘零,一两朵雪花落在他鼻梁上,丝丝凉意入骨,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说:
      “镜里看雪满,眼前好团圆。”

      他念完诗,有意无意去偷瞥小乞丐的脸色,却发现小乞丐满脸呆滞,目光茫然,心道,这孩子莫怕是大字不识一个。

      他赶紧接下去:“你就叫陈雪镜吧。”

      陈雪镜脸上扬起喜悦与激动,嘴里不断念叨“陈雪镜”三个字,忽然害羞似的用手捂住脸,咯咯咯笑起来。

      他仰起头,扑朔着明亮的眼睛,问:“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耸耸肩,道:“看你表现喽,你表现得好,我就告诉你一个字。”

      天色已晚,大雪纷飞,两人都饿得饥肠辘辘,寻找酒家投宿的路上,恰巧遇到一个小贩推车卖烧饼。

      小贩笑脸招呼:“烧饼喽,又酥又脆的烧饼。”

      男人大手一挥,道:“都给我包起来。”他这副架势,好似全城首富。

      小贩眉开眼笑,连声奉承:“客官您可真大方,十里八乡,我就没见过比您还阔气的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哟哟,京城来的吧。您可真是活菩萨啊。您长命百岁,您财源广进。”

      他熟练地把烧饼夹进油纸袋子里,暗戳戳猜测两人的身份,心想:“这男人高高大大,细皮嫩肉,富得流油,带个小孩却穿得破破烂烂,可怜兮兮。欸!不会是人贩子吧。这年头时局动荡,生意难做,只有这些脏勾当来钱快。”

      他暗自可怜小孩,小小年纪离了父母,被险恶之徒拐到这偏僻多战的地方,转念想想自己也是挣扎苟活,管不了别人的闲事。

      他主动递了块又大又甜的烧饼给陈雪镜,摸了摸陈雪镜的头,说:“快吃吧。这块烧饼算我送这位小兄弟的。”

      陈雪镜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吞了吞口水,接过烧饼,大口咀嚼起来。

      男人吃得极快,吃了七八个才停下来。他抱着剩下的烧饼,问小贩:
      “多少钱?”

      小贩道:“十文钱一块,十一块烧饼,刨去送你的一块,一共一百文。”

      男人微微惊叹道:“好贵的烧饼。”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串铜钱,道:“不用找了。”

      他抬脚要走,却被小贩喊住了。

      男人:“真的不用找钱了。天寒地冻,你卖烧饼也不容易。”

      小贩却扯住他袖子道:“客官,你这钱是假的啊。上面印字都不对。”

      男人一拍脑袋,暗叫:“不妙!”左右为难之际,陈雪镜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小贩手里,说:“大伯,这钱我给。”

      小贩骇然,他抓起银子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个遍,又用牙咬了咬,不敢置信道:“是真的。”

      男人也惊了,问:“你请我吗?”

      小乞丐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请师父吃烧饼,天经地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这能换一个字吗?”

      男人此刻再没有从容淡定,苦笑道:“我姓柳,柳树的柳。”他本想带徒弟过几天潇洒快活的好日子,不成想反叫徒弟请吃了一顿烧饼。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陈雪镜知无不言:“我哑巴哥没钱的时候,就到石滩边挑几颗亮晶晶的石子儿当银子花,有时能花出去,有时花不出去,还要挨一顿打。”

      男人:“哑巴哥?”

      陈雪镜:“他前年就被打死了。”

      男人嘴角苦笑更苦了,心道,怪不得掏钱如此果断,原来是怕我被当街打死。

      他又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陈雪镜道:“哦,姓梁的给我的呀。”

      两人继续赶路,却见路边一群人打架,躺在地上的人双手抱头,不断大叫“救命”。

      陈雪镜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小心翼翼指向人群,道:“师父,你快去帮帮他。”

      男人蹙起眉,说道:“你挺讲义气啊。不知全貌,不好随意插手。”陈雪镜迷蒙地眨眨眼睛,焦急问:“什么是义气?”男人张了张嘴,哽住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义气”。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陈雪镜忽然一拍脑袋,露出了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师父你不喜欢义气,你是个不讲义气的人,我也不要做讲义气的人。”

      男人哭笑不得,看着陈雪镜讨好的小表情,忍不住揉了揉他杂乱的头发,心想:我不能教坏孩子啊。

      他纠正道:“讲义气是个好词儿,我在夸你呢。”他揪起地上一片枯草,随手向人群中掷去,霎时间,围殴的几人脚踝处皆溅出一尺鲜血。
      几人连滚带爬跑了。

      “哦哦,师父,你可真是个讲义气的大好人!”陈雪镜开心得连连拍手,大声叫好。男人在他眼中犹如天神下凡,无所不能。

      男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这辈子干过不少惊天动地大事,被万人跪过拜过,可他们跪拜的是权力,是地位,背地里要狠狠骂一句“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从来没有人说他是个“大好人”。

      仔细一想,他确实做过几件好事,比如三岁的时候帮老奶奶穿针引线,八岁放生大王八……他骤然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人脸上,越看越眼熟……他再看向地上的马蹄印与拖拽痕迹……

      梁许胜没死啊。

      男人赶紧捂住陈雪镜的嘴巴,将他拖到路边枯草堆里,还抓了一把杂草盖在他头顶。
      “嘘,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哦,师父,咱这算做好事不留名吗?”
      “算。”
      “你能再告诉我一个字吗?”
      “第二字是归途的归。”
      “大乌龟?”
      “等会儿再说。”

      男人抓起陈雪镜的衣领一路狂奔,疾风迫使陈雪镜睁不开眼睛,只觉得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耳朵里也响起耳鸣。

      陈雪镜断断续续地叫道:“柳…龟…龟…师父…慢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心里琢磨,是先学柳叶飞刀,还是缰绳绕脖,或是轻功,等他双加落地,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角落里呕吐起来。

      他好了点儿后,擦擦嘴角酸水,抬头看见“客栈”两个大字。视线下移,一行捕快朝他们走来,迅速分成两列将二人包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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