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枪顶到我了》蓝缠

97、杂碎 他

　　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论是各种正式场合的庭审或者采访里，还是和N-990相处，都没有听到过他这样的声音。

　　因为镜头对向对方，所以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光从声音来听的话，因为过于刻薄，也很难让N-990完整想象。

　　那声音还在继续。

　　“这么大的案子，仲裁官也不可能全照顾到吧。只是救一个人而已，抬抬手就放过去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来找我的吧。”

　　“知道我接手案件开始见过多少你这种人了吗？”

　　“仲裁官，就只是这一个人而已。”

　　“仲裁官，这种案子何必那么较真呢？抬抬手就能让人活命啦。”

　　“仲裁官，收下吧，这些钱足够买一条命了吧？”

　　“仲裁官今后职业规划是什么，只打算到这一步为止了吗？”

　　“仲裁官，不想遭遇什么‘惊喜’就按我说的做。这对大家都好。”

　　镜头中的人眼神怔怔，大约是看到了谈诀的神情，脸上闪过几分隐怒和难堪。

　　“对，就是这个表情。”谈诀冷笑一声，“这一模一样的表情，我每天都能看到。”

　　叹息声。

　　无奈，没有耐心，烦躁的叹息声。

　　即便是N-990训练时有谈诀怎么教都理解不了，一遍又一遍教还卡住的环节，一遍又一遍重新录入数据，都从没听到过的那种叹息声。

　　“第二百五十个，”镜头晃了一下，大概是谈诀抱着胳膊靠在了墙边，“到你站在我面前说完，庭审开始之前，只剩一个了。”

　　“啊，就是你说的杂碎队伍。”

　　“只有他们还没找过我呢。”

　　砰——

　　那厚重的玻璃墙真的被霍骁和庞天威撞碎。

　　“谈诀！”

　　在玻璃墙被打破的一瞬间，那将谈诀刺穿的肉块受刺激一般，墙体伸出新的软肢朝几人袭来。

　　霍骁的身体已进入完全兽化的阶段，但并非全部施展开的大小，否则这里空间不够。

　　即便如此，他的体积也已经十分巨大，软肢多半被他吸引，猛然朝他刺去。

　　他身形未变，不管那些刺来的软体，直朝着谈诀而去。企图攻击霍骁的软体在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就被庞天威斩断，两人配合默契，等霍骁到达谈诀身边的时候，地上已经堆满庞天威斩落的软体，软体即便被折断仍能活动，层层叠叠在地上扭曲爬动。

　　庞天威扯掉两条吸在她身上的软体，也跑到了谈诀身边。

　　两人低声叫他的名字，但是谈诀垂着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们从两边切断刺穿谈诀的软肢，比起刚才那些攻击他们的软肢，刺穿谈诀的这几条带着倒钩，不能硬来。两人切断的时候动作也十分小心，可还是不可避免牵扯到伤口，血液一股一股从谈诀的身体向外逃逸。

　　镜头中的人脸色发僵，估计不知道谈诀为什么会提到这些，没什么表情。

　　说到这里，谈诀嗤笑了声，“250个人里得有二百个人想找人家杂碎队伍顶包嘴里还骂杂碎真有意思。”

　　镜头的下方，能看到谈诀摩挲手臂的手指，也许是因为这案子处理的时间耗费他太多精力，他的手指都泛着一股缺血的苍白，一下一下轻敲着手臂，“更有意思的是，只有你们嘴里的杂碎在搜集新证据，老老实实走正规程序提交申诉给自己在意的人脱罪呢。真是……两相对比，面对你们简直让人泛恶心。”

　　“谈诀……”庞天威牙根咬紧，连眼睛都有些泛红，和庞天威一起轻轻将谈诀从墙上挪下来。向门外转移。

　　谈诀的头很轻地动了动，声音也低到几不可闻，“我没事。”

　　但是一左一右两人都没有信他的话。

　　屏幕上的声音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镜头中的人正在冷笑了声，“何必做无用功呢仲裁官，他们提交再多证据有什么用。谁都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军部想要介入的棋子而已，掠食者案件要转入军事法庭。军部会拿他们的死亡作为敲门砖，何不让他们的死有意义一点？谁会把几个棋子放在眼里？互相得利，你清高什么？”

　　敲着手臂的手指停下，谈诀的声音和刚才相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并非那样，“所以直到今天才庭审啊。”

　　对方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问了句什么。

　　谈诀声音里带上几分冰冷的笑意，“你以为这案子半年没结是为了什么，等你们这群二百五挨个把我当神父许愿？”

　　“你们的手插不进来，军部的手也不可能插进来。”

　　“人在第一监狱，想要提走还是想要黑手得有我点头，懂吗？”

　　“法律这种东西制定出来得有人遵守啊。你也不放在眼里他也不放在眼里干脆全都废除就好了，我这里是仲裁庭不是许愿池，投个硬币就什么离谱的愿望都敢张口脸怎么那么大。”

　　“妈的烦死了看了一天卷宗还得听你们废话，一群杂碎眼里别人才都是杂碎。”

　　画面陡然转了方向，那人从画面中消失，紧接着视频终止。

　　无论是防护系统还是软体的攻击都没停下，墙体地板、桌椅柜子、医疗器械全都在不间断的强势攻击下变形破损，与此同时发出的巨大噪声炸响在耳畔，可都盖不过视频中谈诀说话的声音。

　　即便视频结束，那声音似乎仍在空间中回响。

　　谁都没有停下动作，霍骁将谈诀抱出房间后，赶到梦魔的身边，梦魔进行紧急伤口处理的同时，霍骁顶替了唐鸿夜的位置保护两人，唐鸿夜则和其他伙伴一起抵御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整个地下三层都被影响，蠢蠢欲动。唐鸿夜耳朵动了动，高喊，“有东西醒了！”

　　大量金属罐破体的声音从原本只有唐鸿夜能听到，渐渐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几人位于地下三层的最深处，折返的路上，巨大的肉褐色软肢瞬间穿透了刚刚他们费劲力气才破开的玻璃墙，N-990精神都隐隐绷紧，这样的攻击强度，要想离开地下三层，他们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队形再次变化，霍骁移动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和庞天威一左一右占据走廊两侧，由地面机动性最强的连玉山护在谈诀和梦魔身边，梦魔的动作很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谈诀四肢的贯穿伤全都处理完毕。

　　“我背他，这样你方便点儿。”梦魔捋了一把头发。

　　连玉山：“你……”

　　“干嘛，”梦魔已经攥住谈诀的手肘，一抬便将人轻巧扛在背上，“我虽然不是掠食者但也不是弱鸡好吗？现在的医生没点体力干不了活儿的。”

　　有梦魔分担，连玉山确实方便了很多，最起码活动范围能更大一些，在保护两人的同时，也能辅助伙伴抵抗左右突然冒出来的攻击。N-990全员都已经进入兽化的状态，霍骁彻底兽化之后的体型不断挤压左右两侧，原本就已经破损不堪的玻璃墙，全被他挤压变形。

　　庞天威为了不被挡视野，几乎踩在霍骁的身上抵抗另一侧攻击，唐鸿夜的翅羽极其坚硬，振起的瞬间，厉风便能将刺来的软体截断，连玉山几乎以梦魔和谈诀为圆心绕圈，他的速度太快了，往往这边软体切掉还没落地，他就已经移动到了另一边。

　　那软肢的主体多半还藏在破碎的金属罐中，梦魔在激烈的交锋中眯着眼仔细去看，想要看清楚。

　　高处的唐鸿夜在战斗中途低头看了一眼，利爪抓住软体，狠狠扯了一把，她的抓力很大，用力往外扯的一瞬间连带着金属罐也四分五裂，布满整个走廊空间的软肢终于露出一个主体来。

　　那是一个肉色的人形物。

　　仅有上半身，头部是畸形的肉瘤，在被扯出的瞬间皮下还在扭曲活动，

　　手臂长度只有五十厘米左右，胸腹整个内陷到凹进去，肉色皮肤表面湿润却褶皱，遍布棕斑。

　　梦魔吸了口气，“活人改造……妈的，大企业真是可怕。”

　　紧接着又低嗤了声，“真他妈……比我这黑医生还没道德。”

　　谈诀的手指动了动，只有梦魔看见了，她翻了个白眼，无声说了个知道，鹰眼系统下一瞬便靠近了那人形物。那镜头距离太近，清晰映出人形物的每一个细节。

　　梦魔的声音随即响起，“活体改造物的弱点往往在他们人和非人的界限处，照着腰打——”

　　她才说到一半，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把所有声音都淹没了。

　　砰——

　　整个地下三层都跟着震了一震。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走廊尽头，地下三层入口的方向。

　　砰砰——

　　又接连两声巨响，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在胡乱的烟尘尽头冒出来。

　　一双狼耳支棱着，烟尘中的身影很古怪，好像多了很多棱角，等到烟尘散去一些，才发现那原来是因为他身上挂满了枪械。

　　“老大！咳咳——”

　　是寇白！

　　他手里端着枪，朝着攻击N-990小队的软肢点射，枪法极准，重火压制，很快就挪动到了他们身旁。道路前方全都是被霍骁利爪撕碎的软肢，一层叠一层在地上疯狂扭动，寇白敏捷地跳开，攥住巨熊的毛发猛然翻身到了霍骁身后，一抬手便将身上的枪械全都散了下去，很快每人手里都拿到武器。

　　庞天威满脸不可置信，“小白？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你们一直联系不上——”

　　他没说完就被打断，霍骁兽化后的声音很低，“两名协助者？”

　　“留下我的定位和通讯器，让他们躲起来了。”

　　“你从哪搞来的这些？”

　　“出去再说。”

　　枪械的声音很快覆盖整个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