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魅力 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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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至中途，大门的方向传来响动。
霍骁和谈诀一同抬头看去，发现是隔壁豪华酒店的掠食者，那天晚上他们还见到过对方的队服。
寇白瞥了一眼，小声说：“D-652队，任务失败了，没有拿到积分。”
他的声音足够小，只够一桌子上的人听到，对方明显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不过走得不急不缓，走在首位的那个人还用审视的目光左右打量，开口时，声音在平淡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意，“我是真没想到，乐都竟然还有这种酒店，而且居然离我们这么近。”
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声音更尖锐：“这大堂还没咱么客厅大呢，穷酸。”
N-990众人都默默吃着饭，唐鸿夜发挥敏捷的优势，虎口夺食，从庞天威的筷子下夺走了一块排骨。
那人径直走到了他们这一桌面前。
没有看其他任何人，直直将视线落在谈诀的身上，“你就是那个指导员？”
谈诀垂着眉夹了一块虾放在嘴里咀嚼，没抬头。
他这态度引起D-762队伍不满，站在后面的一个人粗着嗓子喊了声，“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聋了？！”
被他们称为老大的男人一扬手，目光仍落在谈诀身上，“我们是顿巴区最好的队伍，全员都已经进入稳定期，赞助方是地坤财团。下一场比赛，我们邀请你合作。”
说是邀请，却压根没有问谈诀愿不愿意，一副这是给你的机会的神情。
谈诀依旧没有说话。
霍骁看他一眼，将筷子放在桌上，“他不愿意。”
男人看了霍骁一眼，嘴角嗤着冷笑，明显轻视地移开目光，没有理会霍骁，继续对谈诀说，“我看了你们的直播，这支队伍之所以能拿第一，全都是因为附加任务里你的发现。你的能力是可以的。”
见谈诀一直不说话，他神色也已经变得有些不好看，眼睛眯起一些，不过还压着脾气，继续说：“这第二场比赛夺冠的奖励可不是钱，那东西对我们队很重要。我们合作，东西归我们，我们可以用信用点翻三倍给你们。”
说到这一步，谈诀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将筷子放下，偏头问霍骁：“吃饱了吗？”
霍骁看他，沉默点头。
接着，谈诀才缓缓起身，扣了西装扣子，与D-762的队长视线相对，他的视线在对方队伍身上转了一圈，“你们的指导员呢？”
那队长冷笑一声，“那种酒囊饭袋的废物，来不来有什么区别。”
谈诀笑了，“听起来，我很有用了。”
队长挑眉，并不否认：“这么说虽然不好听，但是人有用至少比没人值得尊重不是吗？”
谈诀没有回答的，只是盯着队长的眼睛，“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和一支连第一场积分都没拿到的人合作。”
他这样说，D-762所有的队员脸色都一变，怒气上涌，纷纷往前挤，“你他妈说什么呢！”
“给你点脸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一直被连玉山压着手腕的庞天威一把掀开连玉山的手，一拍桌子猛然起身，“你说谁他妈呢！忍你们很久了！”
她高壮魁梧，虎目圆睁，D-762整支队伍都被他压下一头，“连积分都没有的队伍有脸对我们第一名逼逼赖赖！”
D-762的目光转向她，也不知道是被她洪亮的声音给镇住，还是被她的气势所镇住，一时都没说话。
谈诀看着庞天威那样子想笑，他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庞天威的小臂。庞天威瞪着那个队长哼了一声。
谈诀看着队长，“我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你看，对有用的人，你们似乎也没有拿出应有的尊重。”
他这样的态度摆明了不可能和他们合作，队长的脸色也冷下来，眼睛眯得更深了，“我给过你机会了。”
谈诀不为所动，“我回答了。”
刚才那个说酒店穷酸的人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再开口，“老大，还跟这种人说什么废话！没了他咱们也能拿到奖品！”
另一个队员已经被气得呼哧喘气，“我们有地坤集团的赞助，什么人找不到。给他们点颜色他们还真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了！”
谈诀抬手向门口的方向，“请便。”
那队长盯着谈诀的脸，“你会后悔的。”
随后，他看了自己的队员一眼，示意他们别再多言，然后率先转身离开。
直到D-762离开酒店，餐厅中早已经吃完早饭却一直没有离开的其他客人还悄悄打量着N-990队伍，就算是不怎么看锈环联赛的人，但乐都作为主办城市，街道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不可能一点了解都没有。
而N-990作为开赛以来争议最大的一支队伍，网上更是各种八卦，关于什么加攀来的八卦也可能不是所有人知道，但是有关谈诀的桃色新闻那可就传得太快了，人们总是喜欢看这种娱乐小报信息。
谈诀看了还在沉默众人一眼，“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众人沉默，一时还没说话，霍骁已经开口了：“听到了。”
谈诀视线回到酒店门口，D-762离开的方向，少顷，回身看向他们，餐厅的灯光没有那么亮，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让他的双眼看上去更加深邃，“证明给他们看。”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才抬起头来。
“好！”
“好！”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大家挺直腰板纷纷回应。
下午封闭训练的时候，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专注，不论谈诀找什么偏钻的案件，每个人都至少找出两条线索。努力将线索聚集到一起连城线索链，比起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进步了多少。
这一训练直接到了晚上，吃完饭后谈诀对他们说：“回了屋子什么都不要想，早点睡觉。”
“好！”
之后，众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谈诀和霍骁也回了房间，洗漱冲过澡后，谈诀先上了床。
头发上还有些水迹，发丝上垂下的水滴将被子表面滴了一个圆点。
又一个。
霍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从抽屉中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给打开开关，用掌心测了一下温度。
谈诀就已经找好位置，仰面躺在霍骁的大腿上，霍骁垂眸看了看他，动作很轻地给他吹气头发。
卷而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流淌，还微微泛着湿意，谈诀的发量很密，正因如此，即便发丝柔软，也显得头发蓬松。
霍骁吹得很认真，实际上，干这件事也让他感到舒适，心也安静下来，他的动作慢悠悠的。谈诀在他的动作中昏昏欲睡，眼皮一沉一沉地往下坠。
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懒又有些低哑，“霍骁？”
“嗯。”霍骁鼻腔中发出一声。
“看上去，我很受欢迎呢。”谈诀舒服得眯起眼睛。
“你很好，本来就会受欢迎。”霍骁说得不假思索。
“是吗？”谈诀发出这样的疑问，接着，沉默了一会儿。
霍骁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他以为他睡着了，动作放得更慢更缓。
结果没想到，安静了一会儿，谈诀开口：“以前，可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霍骁动作一顿，但很快就继续了。
自谈诀到加攀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起他的过去。
也是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还在仲裁庭时候的经历。
谈诀继续说：“我以前还在仲裁庭的时候，同事们都说，我是那种站在哪里，就会让那里气压凝重的类型。”
霍骁反驳：“没有。你不是。”
谈诀闭着眼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要比他白天在外面所有的笑容都要轻松，“是啊。我不是那样的。只有自以为弱小的人，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不自在。”
“你们都很强壮，聪明。”谈诀惬意得动了动肩膀，“自然什么都不用怕。”
谈诀的呼吸缓慢延长，“也许你知道，我进入新政府的时候，身份特殊。仲裁庭里从最高一级的仲裁官到最低一级文员，人数在500人左右变动，没有人愿意沾染一个特殊的人，因为这样会很麻烦。”
霍骁的动作缓慢，眉心却在黑暗中很快蹙起，听到谈诀说“麻烦”这样的字眼，而且是在说他自己，霍骁听得并不舒服。
谈诀没有睁开眼，也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穹顶仲裁庭很忙，案件有大有小，小的交给下级处理，大的则需要仲裁官合作处理。”
说到这里，谈诀不知道想起什么又轻笑了一声，“刚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搭理一个麻烦，我什么都不懂。即便是很小的任务，因为不清楚流程，还是处理得不好，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小组的那个组长，每天上班第一个小时都是在骂我。这是那时候我们组的保留节目。”
头发吹好了，霍骁沉默地将吹风机关了，他想起谈诀总是对各种规则了如指掌，游刃有余的样子。
想起他事先总是会做很多准备，想起他在旧列的车厢里，即便站着也依旧再查看掠食者有关的资料。
他有些想象不到谈诀所说的那个样子。
想象不到谈诀站在那里，任由什么人训斥。
可却已经开始不好受了。
谈诀的肩膀向上抬了抬，霍骁知道他的意思，托着他的背将人拉到自己身上，又将被子盖住两人。
谈诀舒服得调整了一下姿势，整张脸埋进霍骁的肩颈里，霍骁肩膀上的肌肉没有使劲，下巴戳在上面软乎乎的。
还有一股温暖的，和谈诀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乳的淡淡气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被谈诀影响，霍骁也开始用沐浴乳了。
“耳朵。”
霍骁抓住了谈诀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头顶，“在这儿。”
谈诀揪着耳朵发出一声舒服得叹息，接着说，“组长说我根本没有能力处理案件，把我的账号禁用，我进入了仲裁庭，却连浏览案件的机会都没有。组长说，要么走人，要么就打杂。”
“我选了后者。”
“他们看案件的时候，我给他们倒水，订饮品、午餐、下午茶，给他们复印文件。我看着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张桌子，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西装制服，我却只能靠着墙站一会儿。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霍骁沉默听着，抚了抚谈诀的后背：“在想什么？”
谈诀说：“我想，我从家族跑出来，可不是为了伺候人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日复一日干着伺候人的事情。可是我也不白干，给他们端茶倒水的时候，我很快就发现坐在1号桌的那个胖子特别喜欢处理家庭伦理案件，刑事案件则束手无策，坐在2号桌的那个女人则喜欢小型经济类案件，这种案件里没有穷人也没有有权人，上下打点就能捞一笔不菲的收入。3号桌那个男人则钟爱杀人案，将那些自以为聪明绝顶的杀人犯抽丝剥茧捉回来，简直能让他爽得颅内高潮。”
“发现了吗？我找到了突破口。”
“我对组长说，没有人处理非正常集体犯的案件，我可以接手。我提醒他我从哪里来，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处理这一类案件。”
霍骁想到谈诀在加攀时遇到的那场刺杀，能千里迢迢追到加攀，蹲守到谈诀难得落单的一天伏击他，想起新闻中那辆被撞变形的飞行器。谈诀处理了多少这样的案件呢？这种没有人接手，也没有人想惹麻烦的案件。
有多少人在暗地里仇视着他，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霍骁下意识就将谈诀抱紧了一些。
谈诀安抚一般揉了揉他的耳朵，继续说：“组长答应了。”
“谁处理不了的案件，都可以交到我的手上，不论什么难度，不论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我都要把它处理清楚。”
“我绝不允许别人轻视我。渐渐地，就真的没有人再敢轻视我了。”
“……你本来就是最厉害的。”霍骁再一次觉得，谈诀有些瘦，身形有些单薄，明明压在他的身上，却一点重量都没有。
谈诀并不强壮，可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弱小。反而只要待在他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慢下来，风会变轻，雨会变慢，一切切实的威胁、压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真实了，轻飘飘的。
霍骁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缘由。
只有经历过这些的人，经历过比这些更严重的事情的人，才会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显得轻松、犹有余力。
谈诀支起身体，趴在霍骁的胸膛上，“好不容易爬到仲裁庭最高的那一排了，又很快就被踹走。你说，我是不是过得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是别的位置，他一定会因为谈诀被这样对待而怒火中烧，而谈诀被迫离开之后，却来加攀成为他们的指导员，与他们相遇，这让霍骁在愤怒的同时，又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无措。
还有、还有……
霍骁与他对视，半天没说话。那些从谈诀嘴里说出来的经历，都轻飘飘地一带而过，可实际上他这样年轻、身份这么敏感，要经历多少别人异样的目光，要走多少条别人不愿意走的路？他这样骄傲，站在墙边看着别人忙忙碌碌的时候在想什么，帮别人端茶倒水的时候在想什么，被赶出穹顶，站在来加攀的旧列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谈诀看着他那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戳了戳他的嘴唇，又捏了捏他的脸蛋，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才稍微淡了一些，“霍骁，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姿态会不好看吗？”
话题转移得有些快，霍骁回神的同时发怔，“什么？”
“人在努力向上爬的时候，追求一种无论如何也想得到，但是之前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显得很难堪，很不体面。”
“那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需要经历，轻轻松松就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人，只能说明他身后有已经经历过这些的人将他们保护起来，托举起来。说是命好也好，幸运也好，他们生下来站在自己想爬的那座山的山顶上。”
霍骁看着谈诀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眼睛，听见谈诀在安静得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屋子里说。“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往前走的时候，姿态不好看也没关系，难堪或者不体面也没关系。我倒觉得，这些复杂反而才让一个人变得魅力十足。”
谈诀朝霍骁眨了一下眼睛，“你说对吗。”
“……”霍骁的耳边回荡着谈诀的话，久久无法回神，脑中一时之间闪过万千想法，却抓不到任何头绪。
谈诀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便他什么都没说过。霍骁心想。
当他们处理不了的任务被转交给A-108的时候，当看见赤霄的时候，当看到联赛中那些顶尖队伍之后，摆着N-990名字的时候，看到网上诸多非议的时候，还有刚刚那个想要将谈诀挖走的队长的时候。
那些他自己都没有捋清，或者是没有意识到的想法，谈诀都无声看在眼里。
而这些想法，全都在谈诀刚刚的一席话中，渐渐消散了。
他胸口那种闷滞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是在这一刻消失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斥满的温润。
那种是不是让他的胃下坠的紧绷感消失，化成轻松柔软。
他整个人像是被柔软的云包裹着，每一根神经都舒服得松懈下来。每一根血管都通畅无比。
是啊，他竟然从没有这样想过。
他在朝着变得更强的路上，更有能力保护谈诀，更有资格站在谈诀身边的路上打滚、跌跤，这都没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他努力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这不丢人。
霍骁想了很多，嘴角无意间露出一个笑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笑容几乎算的上是一个傻笑。
谈诀也看得满眼惊奇，他还从没见霍骁笑成这样过，傻里傻气的，却很可爱。
很纯粹、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有多喜悦的笑容。
他一时没有任何动作，想要这个笑容停留得更久一点。
可是看了又看，谈诀动作快过脑子，低头在霍骁的唇角亲了一下，“再多这样笑笑吧，我喜欢看。”
刚这样做完，谈诀怔了一下。明明平常他们也总是贴在一起，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淡淡的羞意，正要往后退开一点，霍骁的手却压着他的背，让他重新挨近。
黑暗中，霍骁的眼睛也发着亮，他盯着谈诀，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他也缓慢地扬起头，轻轻贴了一下谈诀的嘴唇，“好。”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魅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