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耳朵 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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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诀在宿舍又留了一段时间，直到庞天威几个人终于在霍骁身上打滚够了，等到霍骁换回人形，体温恢复正常才起身离开。
他要出门的时候庞天威犹犹豫豫跑到他面前。
“指导员，你要回去啊？”
谈诀：“嗯啊。”
庞天威没动，呃了一阵，“那……那老大要是再出问题怎么办。再像早上那样，我，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对，要不，指导员你今天也在宿舍里面住嘛。”
说到最后，庞天威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乱飘，不断扫向旁边几个人。
眼神示意很明显：快帮忙！
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错过呀。
连玉山轻咳了一声：“天威说的也有点道理，指导员，你不是受伤了吗，正好……下来住几天有事我们也能帮你。”
庞天威：“对对。”她暗自懊恼，她怎么没想到说这个。
谈诀的伤口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除了贯穿伤，其他伤口都只剩一道疤而已。
不过见庞天威那副肠子打结的纠结模样，他忍住笑意，看向霍骁：“虽然一般通过稳定期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不过保险起见，我可以下来住几天，霍队？”
霍骁眼底的暗金色已经随着过渡时期结束而变回去，两只眼睛在全部开启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发着亮光的棕色：“好。”
谈诀：“那就这样。”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关系要一步一步相处，走到这一步，比他预想的要快，他也就少了客气：“那就拜托队长去跟我拿点东西。”
霍骁立刻起身站直了。
庞天威看了看两人：“拿啥呀，我也可以帮忙。”
谈诀转身向外走，摆了摆手：“一个人就够。”
唐鸿夜把她拉回去：“你不要凑热闹。”
“我哪有……”
两人出了门，谈诀并没有往楼上走，反而带着霍骁离开蜂巢公寓。
天色已经大亮，在宽阔的地方，更容易看出霍骁的变化。
谈诀：“确实高了。”
霍骁进入稳定期之后，身高大概比之前还要更高了几公分，听见谈诀的话，他不由又挺直身体。谈诀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垂了垂眼睛将笑意压了下去。
两人沿着渣脚街缓慢步行，霍骁走在外侧，几乎可以把吹来的西风全部挡住。他没有问为什么说要收拾东西结果却走了出来，只是随着谈诀走出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谈诀才开口：“之前任务里的时候，玉山说起小白之前被感染者所伤的事。”
霍骁脚步一顿，嗯了声，听谈诀继续说。
谈诀：“我有一个医生朋友过几天要来加攀，她对这方面有些研究。上次咱们任务的时候，厂区里那些感染者的资料也是她给的。”
霍骁想起那份内容极尽详实，丰富又条理分明的资料。
那样一份资料，竟然是从他们进入厂区开始后不久就整理出来的。
如此效率和能力，不知道对于感染者有多么精深的了解。
谈诀说‘有些研究’，实在过谦。
谈诀继续道：“你要是觉得可行，可以和寇白聊聊，接受的话就去见见。”
霍骁沉默地看着谈诀的侧脸。后者正看着前方的路，神态平和。
有的时候，他想开口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他到蜂巢公寓的第一天，就给他们省了很大一笔租金，为他们开通自成为掠食者开始，始终只能用少部分功能的训练舱，他理直气壮给他们争取这些年做任务从来都没有拿到过的作战包和防护工具。
在任务评级不合理的时候不会忍气吞声，在安保负责人的压迫下也不会将就动摇，知道厂区里面出了情况，即便他们之间有旧怨，也不会扔下他们走掉，反而一个人开着轻型飞行器闯进来。知道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解决，也想办法联系自己的朋友插手救人。
这每一件事，在谈诀看来好像都不是大事。
但是他的到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们原本压抑、疲倦、不怎么体面，为了温饱挣扎的生活变得好了一点，轻松了一点。
谈诀不在意这些，也同样不在意他们怎么对待他。
他们不让他住在宿舍，用那样的态度对待他，他不生气。他们改变态度，希望他能来宿舍住，他自然也没有多高兴。
霍骁：“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他。”
谈诀偏头看他一眼：“你是队长，由你来说省事。”
霍骁看着谈诀的神情。
他不想和队伍的联系太多。
他说过，到明年有新指导员名额的时候就离开。
霍骁抿了抿唇：“你说。他要是问，我什么都不清楚。”
这个谈诀倒是没有细想。不过也的确，寇白的伤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么多年也没有彻底治愈，久病成医，梦魔是他引荐，由他来说也是应该的。
“好。”
“出来是为了说这件事？”
不止。
谈诀停下脚步，霍骁也跟着停在一旁。
靠着栏杆。冷风吹拂，空中的飞行器错乱无需，有的开得过猛，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便朝着遥远而阴暗的地面坠去。
沉重的橘色雾气沉积在半空中，令每一口呼吸都有实感，都确切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跟着滚进肺里。
想在这样一个城市长大很难。
“你有没有想过带他们离开这里？”
闻言，霍骁先是蹙了蹙眉，下意识开口：“可是……”
可是。
但可是的后面，他也不确定自己想要说什么。小的时候没有想过，也没有能力，长大之后他们相继分化，进入掠食者队伍，驻地就在加攀，更加没有机会离开，再接着疲于应付生活，有关离开这个他们厌恶的、从小长大的地方的想法，就连冒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两架对向行驶的飞行器在两人面前不远的位置相撞了，劣质材料在相撞的瞬间飞出金属碎片，霍骁将谈诀向后拉，自己侧身挡了挡，他垂眸问，“你有什么想法吗？指导员。”
谈诀让霍骁转过身，看了看他的后背，衣服被金属碎片划破了几道，皮肤上留下红痕，但并没有划破，“锈环联赛，我希望你们能去参加。”
他想也许霍骁这样务实的人会觉得锈环联赛这种存在直播性质，供众人讨论观赏的活动是不务正业，于是从技能提高和比赛佣金等多个方面都准备了合适理由。
他等着霍骁的拒绝，准备在那之后开口，没想到下一刻听到，
“好。”
谈诀微怔，抬眼看他。霍骁与他对视，他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信任。
坦坦荡荡，没有遮掩也没有条件。这样单纯的信任——
这么一个颇有臭名、刺杀缠身，宿怨在前的人。
霍骁问他：“可是，要怎么参加。我不知道怎么报名。”
那些堵在嘴边的理由就像一袋被轻放下的重物，风一吹，就飘走了。谈诀表情自然回答他的问题：“锈环联赛只针对掠食者队伍，普通平台上找不到他们的报名入口。在管理员后台里。”
一个队伍分别会有两个管理员后台，一个给了队长，一个给了指导员。
这个霍骁倒是知道，“你有管理员后台。”
他知道谈诀是想问他们是否参加，其实谈诀报名后再告诉他们也没有问题，关于队伍之后该做什么，他相信谈诀做出的决定。
谈诀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没有警惕心，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风改变方向了，将谈诀没有绑紧的头发吹拂起来，两人挨得太近，扫到了霍骁的胸膛。
霍骁只穿了一件t恤，感觉有些痒，但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谈诀退开了一些。
霍骁看着他把扫在他衣服上的发丝别到耳后。这动作他做起来自然，有几分漫不经心，但那张俊美的面孔，却好像比凌乱之前还要明朗一分，清晰一分。
霍骁：“你不会。”
谈诀：“哦？”
霍骁：“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值得卖的。”
谈诀挑眉，就他们的长相和体格，也确实不会受人欺负。不过想到他们小的时候，在身体还没有这么强壮的时候，在加攀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因此也没打算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谈诀：“我当然不会。所以，你们也很贵。”
霍骁轻笑了声。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在掠食者里，他们的队伍等级低，接的都是一些边角任务。去铁索集市找工作，即便他们再能干，工作完成得再认真细致，业主也还是能挑出他们的毛病，扣他们的工资，反正也是短工，那么多人没有工作，你走了也立刻就有人替补上。根本就不值钱。
“你笑了？”
谈诀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他盯着霍骁的嘴角，回忆了一下：“这是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笑。”
只是笑而已，不知为什么，被谈诀一说，霍骁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笑了，只觉得脸有些热，又有些僵，那点浅淡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本就冷硬的轮廓更加找不到一分柔和，绷着脸，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在生气。
谈诀起了逗弄的兴味，挨近了几分：“怎么不笑了？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越这样说，越凑近，霍骁看着那张没有瑕疵，白皙俊美的脸就越笑不出来，反而浑身都跟着僵。
谈诀觉得有趣，又凑近了一点：“你紧张什么，脸绷得也太紧了。”
“……”
“哎呀，霍骁，你的熊耳朵怎么跳出来了。”
谈诀眼睁睁看着霍骁绷着一张冷脸，脑袋上突然冒出一对棕色的熊耳朵。被他一说，整个人都顿了一瞬，大概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脸色愈发僵硬，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这画面说不出来哪好玩，但是谈诀就是没办法控制嘴角，本身清浅的笑意不由自主加深，最终演变成大笑。
“哈哈哈，你在想什么？耳朵都出来了，会收回去吗？要不就这样回去吧。”
谈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也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声中难掩愉快和轻松，在加攀沉闷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终于有几分像个年轻人。
而那个被他笑的人眼睛里倒映着他，脸还有些热，呼气用手撸了一把冒出来的耳朵，用的力气不小，耳朵向后折了一下又翻回来。眼眸深处还有些羞恼。
但是他站在那里没动，没说话也没收回耳朵。
似乎并不想打破这一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