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枪顶到我了》蓝缠

32、回程 回

　　回程的路远比去时要沉默得多。

　　谁也没料到他们这次任务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结尾。

　　虽然没有受伤，酬金也照发，可不知怎么，就是令人觉得不痛快。

　　别人或许会多想想，然而庞天威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脑子来想这些事的。

　　快要进入加攀边界得的时候，她开口，“指导员，那个红狮子是谁？”

　　飞行器内更加安静。

　　谈诀敲击在储存箱上的手指微顿，“我的朋友。兰阿塞的掠食者。”

　　谁都听得出来，他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

　　除了庞天威。

　　“他看上去好厉害，已经是稳定期了吗？”

　　“……嗯。”谈诀将储物箱放在旁边，“赤霄。也许你们听过他的名字。”

　　——竟然还有比安静更沉的安静。

　　兰阿塞的赤霄，谁会没有听说过，掠食者单人排名top100内的厉害人物，原来竟然是谈诀的朋友。

　　霍骁想起了新闻中，站在谈诀身边的红发。

　　庞天威又毫无遮拦地开口了，“赤霄他们的指导员不是一直特例缺位吗，指导员你——”

　　“咳咳。”连玉山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庞天威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领会其中意思，还要接着问。

　　“好了。”霍骁打断。

　　飞行器一入境，屏幕上开始吐垃圾一样往外弹出红色弹窗。每一条表达的意思都一样：毁坏公物，立刻到政务大厅西侧NTA分局大厅接受处罚。

　　这显然指的是他们砸坏仓库拿装备。

　　庞天威重重哼了一声，“罚就罚！让我们去这种任务啥都不给啥都不管，他们还有理了。”

　　连玉山也点头，不过还是心有戚戚：“罚什么都行，别罚钱就行。”

　　“真要罚，当然是罚钱。”谈诀在前面说。

　　“啊？”连玉山的脸垮了。

　　“不然有什么值得罚的？”

　　在连玉山发出下一声哀嚎之前，谈诀开口，“不过罚什么？没有错误就没有惩罚。”

　　他这样说，一听就是还有后话了。

　　庞天威一下趴到谈诀的椅背上。

　　“指导员。你有办法？”

　　车内的注意力又都被吸引过去。

　　谈决解决了他们房租和训练舱之后，N-990就隐隐对他解决此类问题的能力有了一种盲目的自信。

　　“当然。别总想着认罚。”谈决几乎能感觉到庞天威身体散发的热气，他嘴角含着笑意，“先回公寓吧。”

　　“先去医院。”霍骁开口。

　　谈诀问，“怎么？”

　　“你的伤口暴露过，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嗯。”

　　谈诀本来的打算等处罚的事情处理清楚，和N-990分开之后，自己再去趟医院的。

　　说到底，这伤也是他自己决定要进工厂才受的。加攀医疗消费高昂，想必一通检查下来，他的存款就寥寥无几了。

　　这辈子还没有为钱发过愁的谈诀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飞行器很快驶达医院建筑的保护层之外。

　　谈诀开门下去，“我自己去就行了，待会儿租飞行器，你们先回去吧。”

　　加攀医院只是进门就要收一笔“进门费”，他自己一个人做检查，实在没必要还搭一笔没用的钱进去。

　　“说什么呢。”庞天威已经率先跳下车了。

　　霍骁也从驾驶座下去，N-990几个人也相继从飞行器上下来。

　　庞天威伸了个懒腰，“我们队，谁受伤大家都是一起去的。”

　　谈诀高高挑起眉，看向连玉山，“这样你没意见？”财政一把手能眼睁睁看他们虚耗锈币？

　　谁知连玉山竟一反常态，“这不一样。”

　　听他语气，谈诀联想到连玉山的事情，一下了然。

　　“行，”团队凝聚力的事，那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钱还是得说清楚，免得闹不痛快，“入门费和检查的费用我掏——谢谢你们陪我。”

　　他自觉自己这话没什么问题，结果没想到这话说出口，就不要说庞天威一下瞪大的那双圆眼，连一向少言的霍骁都皱起眉，“工伤走公账。”

　　对钱最为看重的连玉山也有些脸色不好，“指导员，你说什么呀。受伤的事能这么算吗？”

　　“就是！”庞天威大声应和。

　　唐鸿夜也皱着眉，“指导员，难道你觉得，我们穷到连这样的便宜都占？”

　　谈诀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对这件事情绪这么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语速也慢了些，“我是说，我自己受的伤……”

　　霍骁的声音有几分冷硬，“任务受伤都走公账，队里谁都一样。”

　　谈诀还没说什么，他倒是脾气大了。

　　谈诀看着眼前几个神色不虞的大高个，不由得有点发笑，“好吧，我之前又不知道这样的规定。那就走公账。谢谢你们。”

　　省钱还不好吗，反正他现在也没钱。

　　见他没再多说什么，庞天威才气哼哼地说，“谢什么，谢来谢去的。”

　　最后，庞天威刷了六个人的入门费，一行人进了医院门诊，给谈诀在自助机器人上约了检查，就在候诊厅里做了一圈等待。

　　谈诀一个人还好。整个N-990人高马大往候诊厅一站，身高高出一般平民两个头，身上的作战服上沾着感染者的血，散发着阵阵腥味。

　　完全就是一副煞气十足，很不好惹的模样。

　　他们一进来，整个候诊室的嘈杂的声音都降了下去，就连坐在里面几个好床位，一副混混大步的一群人也安静下来，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

　　霍骁给谈诀找了个靠墙边的空位，让谈诀坐下。他们几个则有两个靠在一边墙站着，剩下几个就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离谈诀近的位置上的几个人悄声站起来要走，庞天威诶了声，“坐着吧，去哪啊。”

　　她声音大，那人被他一喊，哆嗦了一下，更跑得快了。

　　谈诀小腿碰了一下她膝盖，“别那么凶。”

　　“凶？”庞天威扭头看他，挠了挠下巴，声音小了几分，“我凶吗？”

　　她脸上还沾着血，那本就比较刚硬的脸部轮廓，一旦脸上表情不多的时候，不说话都能先将人吓退三分。

　　“……”谈诀没多说了。

　　庞天威撑着椅子站起来，坐在走了的那人的位置，和谈诀并肩。

　　她坐不住，一会儿拿出自己的终端看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四周，过了一会儿看到谈诀搭在膝盖上的手，好奇，“谈诀，你手真白！”

　　“嗯？”谈诀其实有些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周围这几个人体温高，他感觉自己被围在中间，热烘烘得眼皮发沉。

　　他听到庞天威的话，就将手掌翻过来。

　　“你手心和手背一样白。”庞天威举起自己的手，竖过来，“你看，我们手心手背颜色都不一样。”

　　谈诀眼睛偏过去看她，她的手背有些黑，有些粗糙，虽然手指修长，但是骨节宽大，手背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一看就是一双吃过苦的手。

　　任务刚结束，从一路紧绷的状态中抽离，谈诀精神也放松了几分。他也伸出自己的手，候诊室的灯光下，他的手很白，而且手部皮肤因为常年护理，细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哇……”庞天威小小地叫了声。

　　她一根手指戳了戳谈诀的手背，都没有使多大的劲儿，竟然给戳红了。

　　霍骁看见，皱眉，“你轻点儿。毛手毛脚的。”

　　“这简直……”庞天威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咋可能这么细。你不长毛孔吗指导员？”

　　谈诀因为她的形容笑了两声，“天天抹油。”

　　“手也抹油？”庞天威说，“就像保养武器那样？”

　　“嗯……你这么形容，倒也不算错。”

　　“不过，人能长这么白吗？其实第一天我就想说，你比小白还白呢。”

　　这倒是天生的，谈诀一直是这样，不过叫他说，他依旧是说，“也是抹油抹的。”

　　“抹油就能抹这么白？”庞天威满脸好奇，看了看谈诀，又凑近看了看自己手背，“我抹也能变白吗？”

　　谈诀看了一眼庞天威的手背，他也不太确定，“可以试试。”

　　唐鸿夜抱胳膊在一旁看着，冷不丁插话，“也可能是低血糖。”

　　谈诀和庞天威都抬头看她，唐鸿夜依旧是那副冷蔫的样子，“白过头了，有点儿发青。”

　　“那是血管吧？”庞天威挠了挠下巴。

　　“我吃得不错，倒不至于低血糖。”

　　庞天威又碰了碰谈诀的手背，“指导员，你都抹什么油？”

　　“你们不一定能用。”谈诀看了看凑在自己身边的庞天威，“忘记前几天打喷嚏了？那里面的东西你们不一定能用。”

　　一说起打喷嚏，庞天威也想起刚开始自己是什么态度，眼神一下就有点儿发虚。

　　“不是都打喷嚏，”霍骁也开口，“你之后在酒店用的那些就没事。”

　　他倒是还记得。

　　谈诀笑了声对庞天威说，“那回去，我拿给你，你试试。”

　　“真的？”庞天威眼睛发亮。

　　连玉山清咳了两声，“……那是指导员的东西天威。”

　　谈诀挑眉，“这时候知道见外了？”

　　连玉山忙说，“没有！”

　　庞天威哎呀了一声，“你别管他指导员，玉山有的时候是矫情。”

　　好嘛，倒成他矫情了。

　　连玉山忍了半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谈诀被他神情又逗笑了，低低笑了好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暖和，之后庞天威好像又对他说了什么，只不过隔得远远的，他没听真切，就这么迷迷糊糊合上眼睛。

　　庞天威还有想问的，霍骁在一边地上抬脚踹了踹她靴子。

　　低声说，“睡了。”

　　几个人都看过去。

　　只见坐在那里的，皮肤白皙又俊美的男人双目微阖，呼吸很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的下巴上也沾了几滴血，与皮肤的颜色对比很鲜明。他狭长的眼尾褶皱有些深了，像是没有休息好的疲惫。

　　没有了那若即若离的冷淡，传闻缠身的距离感，他看上去，非常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