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枪顶到我了》金漆

102、感觉 唐鸿夜很想

　　唐鸿夜很想飞上天。

　　估计是某种稳定期的副作用。

　　不过，这当然是不行的。他们现在还处在舆论的漩涡中，在乐都的上空盘旋一圈，也就藏不下去了。

　　说不定还会给梦医生的诊所带来麻烦。

　　只是停驻在楼顶也不错，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她伸展开翅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都在身边……他能听见他们笑的声音，他们在说话，感叹她的羽毛和翅膀，锋利的喙，想象着他们下次任务一定会更顺利，完成得更快，受的伤更少。

　　热意尚未消退。

　　有的时候，热意会滋生梦境——像是某种细菌。

　　令一向不喜欢回望的唐鸿夜也开始于恍惚间做梦。

　　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她从小便受到信息过载的困扰。

　　浑浑噩噩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加攀的垃圾厂怎么活到六岁。

　　被老大捡到的那天，她在过量的感知之外，唯一的痛觉是饥饿。她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趴在垃圾堆里，等待饿晕过去，最好永远不用再醒过来。然后就听到了什么动静，再接着身体猛然一轻，她以为自己飞起来了。

　　老大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强壮，像是一副大一号的骨头架，穿的衣服又破旧又不合身。

　　“活着呢。”

　　她听到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就像是给她已经濒临耗尽的身体注入了一点儿食物，一点儿能量，让她有力气睁开眼，她离地面大概超过一米，视角很像是飞起来，而且恰好和一个走在一边的小孩儿对视。

　　可真是一双够圆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得倒是干干净净，脸也圆乎乎的，和她一对视上，那双眼睛睁得更圆了，声音哑哑的，“老大，她睁眼了，她能活下来对吗？”

　　“嗯。”

　　她心想，为什么回答得这么笃定？

　　她吃什么能活下来？

　　她能活几天？

　　老大的声音倒好像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好像在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人了。

　　“她会没事的。”

　　从那天起，她开始长大了。

　　她没忘记老大出去赚钱，一整天不在家换来他们几个小孩不至于饿死。他们不懂事的时候调皮捣蛋，草率完成老大留下来的大扫除任务，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被挨个教训……

　　小白受伤，他们度过很艰难的一段时间，每天为了省钱发愁，为了买药发愁，后来被卷进814大案中，竭尽所有想要把小白救出来。后来……他们遇到了谈诀。

　　尽管他们对谈诀多有误会，但谈诀却一直选择包容。唐鸿夜不是一个会为什么事情后悔的人，可是之后在很多个看向谈诀的时候，都会回想起他刚到加攀的那一天。

　　衬衫挽到手肘，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脸上带着陌生人会觉得神采奕奕，而熟人却能看出他在强装精神的笑容。这样的他站在他们面前然后被拒之门外，也只是笑着留下通讯号。然后体面转身朝着酒店走去。

　　不美好的开始。

　　接着他们的房租减了，他们拿到了应有的装备，他们不再对任务不合理忍气吞声，他们第一次站在联赛的战场上，被人看到，不再是加攀角落里能被人随手抹去的尘埃。

　　有的时候，唐鸿夜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重新变回了小孩。不同的是，这回老大也跟他们一起变回了小孩。

　　“数据全都录入成功，”梦魔叫唐鸿夜低头，取下了她身上的磁片，“天威去给鸿夜拿身衣服，准备退出兽化状态。这儿飞不了，否则你们立刻上头条了。回加攀训练舱再说。”

　　众人应了声立刻动起来。

　　他们本身也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谈诀的目的以及达到，在梦魔这里稍作休整，避过现在的风头就打算回加攀。

　　中午吃饭的时候庞天威上终端扫了扫，“嚯，耗热闹啊。我们是大名人啦。”

　　连玉山凑到她旁边看，见屏幕上一连串的大字标题。

　　“考场偷梁换柱陷加攀队伍于危机，乐都赛事组未回应！”

　　“N-990掠食者小队赛后下落不明，酒店称其已于昨夜退房。”

　　“联赛阴谋明朗，N-990队伍门斯港遭遇直指814特大案件！”

　　“孤岛惊天秘闻，谈诀主裁814特案所涉企业行贿不成怀恨在心！”

　　“N-990误陷大案，无罪脱身且与主裁结缘。”

　　“N-990因何得谈诀倾眼，个人优势与队伍特点全方位分析。”

　　“N-990队长霍骁与指导员谈诀关系成迷。”

　　层出不穷的新闻标题看得连玉山眼花缭乱，他扫了几下默默退开，继续吃饭，旁边寇白吃得太快呛住，连玉山将手边的水推过去，给他顺了顺后背：“慢点吃。”

　　“唔。”寇白脸都埋进了碗里。

　　梦魔这里的饭菜都是专门请人做的，味道别有风味，想到他们马上就要走了，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到，寇白想要多往肚子里塞点。

　　梦魔看懂了，“慢点吃，厨子咱带走。”

　　寇白听到，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下来。

　　庞天威又把手机给另一边的唐鸿夜看，“快看鸿夜。”

　　鸿夜叼着一根鸡腿，顺着庞天威的手往下看，目光在其中几条极具八卦气息的题目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悠然继续往下看，庞天威见她重点很对，看了眼对面的霍骁和谈诀，凑近庞天威嘀嘀咕咕跟她说小话。

　　“看来不止我们看出来了。”

　　唐鸿夜：“很明显。”

　　庞天威难得陷入思索，“我们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唐鸿夜：“表示什么？”

　　“不知道啊，就送个礼物什么的……这种时候不应该表示一下吗？我也没有经验。”

　　唐鸿夜沉思三秒，“不好吧，毕竟他们都还没开口跟我们说。”

　　“这还用说嘛？”庞天威笃了笃唐鸿夜的肩膀，“他们的眼神、动作，还有他们晚上都睡一起……这不是很明显吗。”

　　唐鸿夜默默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得等他们先开口说，咱们再表示。”

　　这是礼貌问题，不然他们冒冒失失的不是显得很没分寸吗。万一谈诀害羞了怎么办。

　　“是…这样吗？”庞天威犹豫了一下，“好，好吧。”

　　唐鸿夜说的也在理，而且，肯定比她懂得多一些吧。那就再等等。

　　唐鸿夜擦干净手，拿过庞天威还打开的终端，点进了那个“N-990因何得谈诀倾眼，个人优势与队伍特点全方位分析。”的标题，页面很快弹出来。这篇报道的撰稿人就是兰阿塞日报，第一句话赫然是：

　　前仲裁庭仲裁官谈诀调离穹顶或有内情，据知情人透露，谈诀调任指导员时第一意愿并非N-990。兰阿塞顶尖队伍A-108队长赤霄与其为多年旧友，调令发布之后，A-108方面便已与谈诀取得联络，但最后谈诀依然花落加攀，背后是否另有内情？

　　唐鸿夜眯起眼，将那段话又看了一遍。

　　“看啥呢鸿夜？”庞天威偏头来看，唐鸿夜手快关了页面。

　　“没什么。”唐鸿夜轻咳了两声，将终端丢回庞天威的怀里，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表示一下。”

　　庞天威双眼“刷”地一亮，“嗯？”

　　唐鸿夜面不改色，阵营转变很丝滑，“虽然应该等他们两个自己说，但是咱们的心意是咱们的。得让谈诀知道，咱们是支持他的。”

　　“有道理！”庞天威非常认同，“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想什么？”

　　两人一顿，扭头看向对面。

　　庞天威的声音不自觉变大，被坐在对面的霍骁听到了。

　　“呃，没啥。”

　　说着，庞天威还朝唐鸿夜使了个颜色，那意思是：之后再说，找寇白和玉山一起商量一下。

　　霍骁早就看到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窃窃私语，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再理会，往谈诀身前的盘子里又夹了一筷虾仁，“又不吃了？再吃一口，你吃得太少了。”

　　谈诀皱了一下眉。

　　霍骁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就再吃一点儿。”

　　“……好。”

　　梦魔坐在一旁旁观，叹为观止。

　　谈诀以前是嘴挑没错，不过那也分时候，他自己吃饭的时候怎么挑嘴那是他自己的事，想吃啥就自己做。真有急事的时候蛋白棒能吭哧吭哧连着啃三根，什么时候还得让人伺候着才肯吃饭？

　　霍骁那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哄起人来还真是……还真是……

　　梦魔神情几度变换，最终对上谈诀的目光，扫了眼他隐隐弯起的眼角，无言耸肩。

　　谈诀眼神意义明确，少说废话。

　　梦魔气笑。

　　也是也是铁树开花了。这副样子要是让红霄看见，估计又是好一顿嘲讽。

　　*

　　赤霄的消息就是他们准备离开兰阿塞前一个小时发过来的。

　　谈诀打开通讯器看。

　　赤霄：闹得挺大啊你们。走了吗？还方不方便见一面？我有东西想给你。

　　谈诀给他发了位置：自己来，从楼顶下。不要被人跟上。

　　赤霄发了个OK的表情：半个小时之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