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的孩子》悚风

1、赵叙坚

　　我叫赵叙坚。
　　人们都说我跟后名一样坚强。
　　或许就是这样吧。
　　我是农村长大的，一个人能活到现在，真够不容易的。身后还跟着俩崽子，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足够强大。只有我知道那种与世隔绝的泥土味伴随着一阵阵的腥臭味。
　　那种味道常常让我作呕，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养活三个人。
　　那俩崽子女孩叫坚淑，男孩叫坚毅。作为一个初中都没上完的我，哪能给这俩取名字，这俩就以我为名，各自给各自起了个名。坚淑和坚毅这俩臭崽子说是寻亲，结果搁我这儿赖了大半年，实在没办法，只能收养他们了。
　　我是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人。
　　不过还好，这俩孩子好养活。
　　时间一长，这俩兔崽子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想着赶他们走，我能减轻点负担，又舍不得。
　　坚淑看穿了我的犹豫，懂事的主动放弃上学的机会。哎，学总是要念的，总不能一个上一个不上吧，摊上这两个仔，我认了。我无奈为了供他们读书，去到处借钱，因为贪图便宜，被骗借了高利贷。30万对我来说，那是个不小的数目。
　　每天都有催债的人找上门来，那种窒息感一直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几乎喘不上气来。太多次太多次，我都想一死了之，但看到俩崽子稚嫩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我狠不下心来。
　　只能一个人拼命的干活，干到死为止。
　　我今年28，隔壁肉铺的都在跟我说，28岁的我怎么活的感觉像是40多岁啊。我无言以对，只要能过好日子就可以，那些所谓的仪容仪表，我都不在乎。
　　一个人在烂泥里打滚了很长时间，就很难再去见想见的人。
　　经常听隔壁铜铺的老板说“好好干啊，苦尽甘来啊”。他无妻无女，但年迈的脸上依旧乐呵呵，像是很坚定苦尽甘来这一说法。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摸爬打滚苦了大半辈子，也没见日子过得有多甜。也许有过，但不想让我记起。
　　我妈死的早，我爸早被外面的野女人给勾去了魂，一般都不回家，回到家还都是喝醉的时候，那种酗酒就打人的，全是畜生，我还记得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我的怀里，结果有那么一天那个畜生把我卖了，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在哪里都被束缚着。
　　因为一些原因我跟他们分开了，在那里我感觉像一个是被剥夺了灵魂的躯体，直至被海水溺亡。
　　我逃了出来。
　　在那么大一个地方，我不知所措，偌大的城市慌乱的身躯，一个隐形的枷锁控制着我的去向。
　　我曾几次试图解决自己的生命，但到头来发现我还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太多东西，日子苦是苦了些，但也得过下去啊。
　　分开的这些年，我最牵挂的可能就只有我的弟弟了。
　　有着浓浓血缘关系的弟弟。
　　时间太长了，我似乎忘记了他的模样甚至都差点忘了他的声音，但脑海里依稀有着那稚嫩又带点撒娇的声音
　　“哥，你背我吧”
　　“哥，你慢点”
　　“哥，我吃不完了……”
　　“哥……”
　　我记不清了，实在记不清了，算了，不要再念叨了。流个鼻血都觉得得了绝症似的孩子，怎能接受这么多的念叨。
　　也许他再看到我这个样子嫌烦，身上一点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全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满脸胡茬都懒得刮，准确可以说是舍不得花钱买刮胡刀，哪怕几块钱，我想能省即省吧。
　　我勤勤恳恳的干活，只为了有一天能干干净净的找到他站在他的面前，眼含泪水的对他说“好久不见”。
　　但我发现我连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已经3400多天没有见面了，3453天还是3454天，是哪天来着？我记不清了。
　　说实在，我都以为我老了。记忆力差的太多太多，不只是因为在几年前的伤害，也许是不想记起吧。
　　我总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拥挤的30平小屋。我多么想买个彩票就能中几百万，这样就不愁穿不愁吃了。
　　但人总是要靠自己的行动。不是说你想要得到就必须得到，这个白日梦每个人都会做，所以我只能放弃这些所谓的恶习。
　　痛苦这个词我听的多了，早已麻木的我，不再相信这些所谓的言语了，只有真正痛苦的人才不会把它说出来。
　　我习惯了。
　　习惯了疲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说甜也不甜，说苦那的确是真的苦。
　　坚淑每次看到我疲惫的样子，总是贴心的会给我戴上耳机让我听歌，跟我说听歌能舒缓内心的焦躁。再戴上耳机的那一刻，优美的嗓音唱出了爵士的歌，确实，心情会好一点。
　　这次换了个新歌。
　　“离别的痛只有我知道，如果你在隐晦的表达，就能不能不要离开……”
　　这首歌的旋律很好听，虽然我无法理解，但触景生情，坚淑说这是林神唱的。
　　管他神不神，好听就对了。
　　开心就好了。
　　晚上睡了早上就得起，干完活又得回去睡，这日子啊，对我来说像是一个循环的漩涡，感受到的就只有痛。
　　人们总是在说，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即使你在休息，但依旧在干活，没有人是不忙碌的，每个人过的都很苦。
　　我的手上都充满了经年累月的疤痕，这足以证明，我对这个好日子的向往。
　　每当到了夜晚，所有的情绪都得到最大的释放，我昏沉沉的脑子不禁感叹。
　　我时常在想。
　　要是日子能过得再好一点就好了。
　　能吃饱就行。
　　能活着就行。
　　别饿着就行。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就硬，能不插手就尽量别去插手，过好自己平淡的生活就行。
　　能……不再见面。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