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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想与不想 谢令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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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璋是被沈知意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起来了,说好要泡汤的。”沈知意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他的外袍。
谢令璋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窗外天刚蒙蒙亮,嘟囔道:“这么早……”
“不早了,再磨蹭就没时间了。”沈知意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三两下替他穿好衣裳,又催着洗漱。
两人跑到汤池边时,池水已热气氤氲。谢令璋迫不及待地脱了外袍滑进水里,暖意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他长长叹了口气。
“先生没来。”他四下看了看,有些失望。
沈知意坐在池边,没有下水,只把脚伸进水里泡着:“表哥说早上有事,让你自己玩。”
谢令璋“哦”了一声,靠在池边望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透过梅枝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
泡完汤,两人回屋收拾行李。谢令璋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还有先生给的那块玉佩和沛然捎来的松子糖。他仔细地把玉佩收进怀里,又把松子糖塞进包袱最上层。
“走吧。”沈知意拎起包袱,站在门口等他。
谢令璋回头看了一眼住了这些日子的屋子,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没有磨蹭,转身跑了出去。
马车已等在庄子门口。谢韫文坐在车厢里,手里依旧拿着一卷书,见他们来了,只抬眼看了看,没有说话。
谢令璋爬上马车,很自然地往他身边一靠。沈知意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对面。
车轮转动,庄子渐渐远去。
谢令璋掀开车帘往后看,那片梅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里。他放下帘子,靠在谢韫文肩上,忽然说:“先生,明年我们还来。”
谢韫文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辘辘前行,朝着方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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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马车进了方定城。
谢令璋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他忽然有些兴奋起来:“知意,你说沛然还在不在?”
“应该在吧。”沈知意也往外看了一眼,“他说要住到开春的。”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谢令璋跳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身影便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阿辰!你可算回来了!”
周沛然一头扎过来,差点把谢令璋撞倒。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红色棉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沛然!”谢令璋站稳了,也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我天天都来!”周沛然理直气壮,“伯父说你们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在这儿等了!”
谢韫文从马车上下来,看了周沛然一眼。周沛然立刻收敛了些,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世叔安好。”
谢韫文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进了府。
谢檀不知何时已迎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谢令璋,眼里带着笑意:“回来了?”
“哥哥!”谢令璋松开周沛然,跑过去抱住谢檀的胳膊,“我好想你!”
谢檀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越过他看了沈知意一眼,微微颔首。
沈知意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周沛然已迫不及待地拉着谢令璋往里走:“阿辰,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发现了特别好玩的地方!明天我带你去!”
谢令璋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朝沈知意挥了挥手:“知意,你也来呀!”
沈知意笑了笑,却没有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谢檀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表叔,进去喝杯茶?”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了,我先回去看看。明日再来。”
谢檀没有挽留,只点了点头。
沈知意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令璋已被周沛然拉着跑远了,只看见那件浅蓝色的棉袍在回廊尽头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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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花厅,比在庄子里时热闹许多。谢韫文坐在主位上,依旧话不多。谢檀坐在他下手,偶尔替谢令璋布菜。周沛然挨着谢令璋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稷薿的趣事说到方定的新奇,嘴巴几乎没停过。
谢令璋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
谢韫文抬眼看了周沛然一眼,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谢令璋,没有说话,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饭后,周沛然被周正词叫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拉着谢令璋的手:“明天一早我就来找你!”
“好。”谢令璋笑着应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韫文、谢檀和谢令璋。
谢令璋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
“累了?”谢檀问。
“嗯……”谢令璋揉了揉眼睛,“今天起太早了。”
谢韫文站起身:“回去睡吧。”
谢令璋小心窥着先生的神色,见他神情温和,便大着胆子拉着谢檀的手跑了出去。
先生许是心情实在不错,倒也没有说他什么。
谢檀被他拉着跑到了鹭洲馆,还没等坐下就被他紧紧抱住。
谢令璋抱着自己哥哥,嘴里不住地说着什么想啊爱啊之类的话。
谢檀本想轻轻摸摸他的头发,心底那点小心思却冒出了头。他故意不去回抱谢令璋,只身体僵硬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方才你拉着我跑了,父亲一定在暗中生气呢。”
谢令璋松开他道:“先生在生什么气?我不明白。”
谢檀道:“唉,阿辰,父亲的脾气你一向是知道的,他一向不许我与你亲厚的……”
谢令璋心里觉得哥哥说话怪里怪气的,好像在故意说先生的不是,但应该不会吧,哥哥那样孝顺。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先生一向这样的,我们何必在意呢?我只问哥哥,你想不想我?”
谢檀道:“想是想,只是你不想我。”
谢令璋道:“哥哥冤枉我,我哪里不想你了?”
谢檀道:“我不在时,你不是和沈家表叔玩得很开心吗?想必早把我忘记了吧?”
谢令璋心中暗笑,这个哥哥怎么好的不跟先生学,偏学多疑这点呢?不过他对此很有经验——先生那才是真正的难哄,哥哥这点小别扭,简直不值一提。
他重新抱住谢檀,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想你了。泡汤的时候想,看梅花的时候想,吃栗子糕的时候也想。知意可以作证,我天天念叨你。”
谢檀被他这么一抱,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垂下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依旧淡淡的:“是吗?那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写了写了!”谢令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写到一半被先生叫走了,后来就忘了……”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每天都跟知意说,哥哥要是还在就好了。”
谢檀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心虚的模样,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微微弯了一下。
“油嘴滑舌。”他伸手弹了一下谢令璋的额头,终于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松开吧,勒得我喘不过气。”
谢令璋这才松开手,笑嘻嘻地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又去翻自己的包袱:“哥哥你看,沛然捎的松子糖,可甜了,你尝尝!”
他掰开一颗糖,不由分说塞进谢檀嘴里。
谢檀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谢令璋忙前忙后、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眼底那点淡淡的阴翳渐渐散去了。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阿辰就是这样,对谁都是掏心掏肺的好,他计较不过来。
“好了,”他拉住谢令璋的手,让他消停会儿,“明天沛然来找你,你打算带他去哪儿?”
谢令璋想了想:“知意说城西新开了个糖水铺子,我想去尝尝。还有哥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冰场,雪还没化完吧?还能滑冰吗?”
“应该还能。”谢檀点点头,“明天我陪你们去。”
“太好了!”谢令璋欢呼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谢檀看着他困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站起身,把他从软榻上拉起来:“去洗漱,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得闹呢。”
谢令璋乖乖点头,跟着他往净房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认真地说:“哥哥,我真的想你了。”
谢檀回头看他,灯光下那张小脸写满了真诚。
“知道了。”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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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谢令璋果然又被吵醒了。
不过这次不是沈知意,是周沛然。
“阿辰阿辰阿辰!”周沛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中气十足,整个鹭洲馆都听得见,“你起了没?我都等了好久了!”
谢令璋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跑。推开门,就看见周沛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袍,像一只鲜艳的小公鸡,站在院子里冲他笑。
“你怎么来这么早!”谢令璋揉着眼睛。
“不早了!日头都老高了!”周沛然跑过来拉他,“快洗漱,我们出去玩!我还叫了知意哥,他在门口等着呢!”
谢令璋一听沈知意也来了,连忙回去洗漱换衣裳。等两人跑到大门口,果然看见沈知意牵着一匹马站在路边,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知意!”谢令璋跑过去,“你带的什么?”
“栗子糕。”沈知意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看了周沛然一眼,笑了笑,“沛然,早。”
“知意哥早!”周沛然笑得灿烂。
谢檀从后面走过来,牵着一匹马,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沈知意看见他,微微顿了一下,点头算是打招呼。谢檀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四个人沿着长街往城西走。周沛然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路边的糖葫芦摊说想吃,一会儿蹲下来看雪堆里冒出的草芽,精力旺盛得像只撒欢的小狗。谢令璋跟在他后面,一边吃栗子糕一边应和。谢檀和沈知意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糖水铺子,周沛然一口气点了三碗,还要加双份的蜜豆。谢令璋只要了一碗桂花藕粉,小口小口地喝着。谢檀和沈知意各自要了一碗清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阿辰,”周沛然吃了一大口双皮奶,含糊道,“你在庄子里好玩吗?”
“好玩。”谢令璋点头,“泡汤可舒服了,梅花也好看。可惜你没去。”
周沛然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嚼,咽下去,愤愤道:“都怪爹爹,非说大过年的不让乱跑。等我长大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谢令璋被他逗笑了,沈知意也弯了弯嘴角。谢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从糖水铺子出来,几个人又去了冰场。雪已经化了大半,冰面也薄了,不能滑冰,只能在边上走走。周沛然不死心,捡了块石头往冰面上扔,石头砸出一个窟窿,“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完了,化透了。”他有些失望。
“过两天就开春了,明年冬天再来。”谢令璋安慰他。
周沛然点点头,又很快高兴起来,拉着谢令璋去旁边的空地上放风筝。风筝是谢檀从府里带出来的,一只糊成燕子模样的纸鸢,做工精细,翅膀上还画着红色的花纹。
周沛然举着风筝在前面跑,谢令璋在后面拽线,跑了好几圈才飞起来。两人仰着头看那只燕子在灰白色的天空里越飞越高,笑得像两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