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秉心寻

4、共享的频率

　　之后，江浸月和纪云舒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江浸月依然是那个活泼的话匣子，但纪云舒的沉默不再是难以靠近的壁垒，反而成了江浸月可以安心倾诉的回音壁。而纪云舒，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角眉梢的柔和却日渐增多。
　　江浸月发现，纪云舒有个随身携带的素描本，里面不仅有速写，还有一些零碎的字句和想法。她从不主动展示，但江浸月偶尔瞥见，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只是会心一笑，仿佛共享了另一个秘密。
　　数学课是江浸月的噩梦，却是纪云舒的强项。一次随堂练习后，江浸月对着满是红叉的卷子哀嚎：“为什么这些数字和图形就是不肯进我的脑子！”
　　纪云舒拿起她的卷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抽出草稿纸，用铅笔轻轻点着题目：“这里，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你看，连接这两个点，是不是就构成一个熟悉的模型了？”
　　她的声音平静，讲解清晰，没有一丝不耐烦。江浸月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纪云舒的肩膀，能闻到那股清晰令人安心的香味。奇妙的是，那些在老师口中如同天书的步骤，经纪云舒一讲，竟变得条理分明起来。
　　“云舒，你简直是拯救我的神！”江浸月双眼放光。
　　纪云舒轻轻笑了笑，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熟能生巧而已。”还是那句谦辞，但这次，江浸月听出了里面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作为回报，江浸月带着纪云舒更深入地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生活。她带她去河边看真正的日落，金色的光芒洒满河面，纪云舒用画笔记录，而江浸月则用手机拍下纪云舒专注作画的侧影。她带她去后山，虽然春天未至，没有野花，但冬日落叶后的山林有种萧索的美，江浸月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各种植物的名字，纪云舒则安静地收集着不同形状的落叶。
　　她们也经常泡在甜品店。江浸月做作业，纪云舒则在一旁画画或看书。她妈妈已经彻底把纪云舒当成了自家孩子，每次都会给她留最大份的蛋糕，嘘寒问暖。店里的常客们也都熟悉了这个安静跟在江浸月身边的漂亮女孩。
　　一次，纪云舒带来一本厚厚的画册，里面是她以前临摹的古典油画作品。江浸月翻看着，惊叹得合不拢嘴：“我的天......，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伟大的画家！”
　　纪云舒的目光掠过画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热爱，也有某种压力，她轻声说：“也许吧。”
　　江浸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合上画册，笑嘻嘻地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心中最棒的画家！以后你开画展，我就在旁边开个甜品店！”
　　这句半是玩笑的话，却让纪云舒怔住了，她看着江浸月亮晶晶的、有着毫无保留的支持的眼睛，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悄然融化。
　　她们共享着课堂、课余时光，甚至开始共享一些更私密的东西——比如耳机。放学路上，江浸月会把一只耳机塞到纪云舒耳朵里，分享她最近痴迷的歌曲。从活泼的流行乐到舒缓的轻音乐，两个女孩听着同样的旋律，走在被夕阳拉长身影的归家路上，频率在无声中渐渐同步。
　　江浸月觉得，和纪云舒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快，世界也变得格外温柔。她不再需要费力地去猜测纪云舒的想法，因为一种奇妙的直觉让她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而纪云舒，则在这个充满甜点和阳光的城市里，找到了久违的、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安宁。那封来自A市的信，被她压在了书架的最底层，回信的念头，也一天天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