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阳泠月剑》苏里耶

30、第 30 章 两个人

　　两个人人心里装着这件事，自打离了郡主府，便一路快马加鞭，出了渭南县城，径直往清明山赶去。未免夜长梦多，途中虽经数处村镇，却半点不敢耽搁，连饮水都只在马上草草了事。
　　就这样紧赶慢赶，待到傍晚暮色初沉时，二人终于赶到了高家村，村后连绵起伏的清明山也就跃然在眼前。
　　晚霞的余晖映在山顶，反倒是衬着山腰愈发的幽深。
　　文砚只定了定神，仍然还要打马向前，不料被玉泠出声喝止。
　　“延郎，日头将落，山中夜露深重，更兼虎狼出没，此时上山凶险万分，我们既已到了，也不争这一时半刻。”
　　文砚心中虽然还是有些急，却也知晓大师姐所言极是，晚上山路复杂，她们二人又从未来过此地，这般想着只得乖乖勒住缰绳喝住马。
　　待马儿停下，她翻身下马，谁料双脚刚沾着地，便觉双腿僵硬得不听使唤，险些栽倒在地。文砚心道不妙，平日里长居天山，少有骑马远行的机会，先前赶路虽骑马许久，却还能走走停停歇口气，但今日这般一刻不停奔了大半日，却还是少见，刚刚骑在马上尚不觉得，一直到自己落地，才知大腿的经络都僵住了。
　　玉泠见她踉跄不稳的样子，一下子便知是骑马过久导致的腿部经络壅塞，不禁失笑，于是便走过去扶住她，将她扶到路边的土垛上坐下，伸出手便要去揉捏她的大腿，为她舒缓淤塞。
　　文砚见状，连忙按住玉泠的手，脸颊变得微红，声音也细若蚊蚋：“娘……娘子，我休息一会便好，不…不必这般。”
　　玉泠轻轻拍开她的手，轻声解释道：“你听话，早些将经络揉开，免得夜里酸痛，明日起来连路都走不得。”
　　大师姐都这样说了，文砚只得红着脸作罢，过一小会儿，又抬起头支支吾吾地问道：“那你……你的腿还好么？”
　　玉泠瞧着她羞答答的模样，嫣然一笑：“我自有分寸，早用内力将滞涩的气血化开啦。”
　　此话一出，文砚反倒更加面红耳赤，心里边不禁想自己跟着大师姐学了那么久的武功，这等简单的事，竟都不知道活学活用，结果到头来还得靠大师姐这民间揉捏的法子替自己舒缓，真真是羞死人了。
　　文砚低下头，默默反省了自己一番，待腿上僵硬感稍稍缓解一些后，便连忙叫停玉泠：“娘子，我…我好多了，不不用再揉了。”
　　玉泠虽然不明白她缘何变得这般羞赧，却也尊重她的意思，于是便收回手，转而提起了正事：“那几个中毒的人都是高家村的村民，虽已过了一月有余，但难保那施毒之人还在暗中盯着村子，今晚我们不进村，往山里走一些，找个隐蔽的地方过夜，明早再上山，可好？”
　　文砚自是无不可，连连点头应和道：“就依你的意思来。”
　　二人牵着马，一前一后往山里走，行不多时，便在林间寻到一处背风的空地，四周树木参天，枝叶交错，正好也能遮挡身形，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马栓在一旁的大树枝上，马打了一个响鼻，似是很满意自己今晚的居所。
　　既然已敲定了过夜的地方，文砚将外袍脱下来，蹲下身，仔细扫了扫地上的落叶，然后将外袍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铺好后，她又特意将袍边往里卷了一道，以防蚁虫往上爬。
　　待做好这一切，文砚高兴地对玉泠说道：“娘子，委屈你今晚就睡这里，我去拾些干树枝来。”
　　说罢，不等玉泠回复，便转身一溜烟钻进了树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玉泠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经意间噙着一丝浅笑。她走到文砚铺好外袍的地方，蹲下身，指尖轻抚过衣料，上面还残留着文砚身上的温热，像她本人一样暖烘烘的。
　　鬼使神差般，她低下头，轻轻嗅了一口，衣袍上带着淡淡的香气，闻上去像极了毛绒绒的小动物，联想到此处，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可刚笑到一半，玉泠便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她慌忙直起身，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林间空无一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心里面暗暗喝斥着自己。
　　没一会儿，文砚便抱着一摞枯枝走了回来，见玉泠脸颊通红，神色有些异样，吓得连忙扔掉怀中的枯枝，快步跑到玉泠身边，抬手便要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头。
　　啪——
　　玉泠拍开文砚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毛毛糙糙的，做甚么？”
　　文砚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只顾着连忙解释：“我瞧你脸颊通红，担心你在山间吹了风，着了凉。”
　　玉泠一顿，连忙侧过脸，虚虚地盯着地上的草木：“没什么，许是……”
　　文砚还在等着她往下说，却见玉泠话锋一转，问道：“枯枝都拾好啦？”
　　提到枯枝，文砚才想起自己方才慌乱之下，将一摞枯枝随意丢在地上，此刻散落得满地都是。她一拍脑袋，连忙起身去收拾，先前的问题又被她忘在了九霄云外。
　　眼见文砚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玉泠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跟着起身与文砚一同拾起了枯枝。
　　二人一起将枯枝又拾掇整齐，堆在空地中央，文砚取了火折子，引着了一片枯叶，扔到枯枝堆里，不多时，跳跃的火焰便驱散了夜晚山间的寒凉。
　　待身子暖和了些，文砚走到拴马的地方，从包裹里取出一包干粮，掰一小半递给玉泠，待玉泠接过，自己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玉泠双手捧着干粮未动，微微侧过脸，盯着文砚一鼓一鼓的脸颊瞧，眼神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两人就着干粮简单果腹后，文砚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大饮一口热水后，站起身，说道：“今晚我来值夜罢。”
　　想着自己先前的举动，玉泠哪还肯睡在文砚的衣袍上，她摇了摇头：“不必，你白日骑马奔波，双腿刚缓过来，今夜我来守，你好生歇息。”
　　“不好不好。”文砚听了，连忙劝道，“大师姐……娘子，我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武功比我高，明日定然比我要操心得更多，一定要养精蓄锐。”
　　玉泠不与她争辩，不等她说完，直接足尖一点，跳到一旁的树上旁腿坐定：“对我来说，运功调息亦是歇息，比你硬撑着还管用，你听话。”
　　说罢，便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气息渐渐沉凝起来。
　　文砚见她已入定，心知拦也无用，只得作罢，她盘膝坐在衣袍上，心想自己记挂着清明山的事，定然也是辗转难眠的，索性与大师姐一同入定。
　　然而，白日的疲惫实在是深重，加之篝火暖烘烘地烤着，身边又有玉泠守夜，心中自然是安定无比，一闭上眼，竟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玉泠一直听得下方动静，直到声息消了，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缓步走到文砚身前，借着篝火的微光望去，见文砚蜷缩着身子，眉头微蹙，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
　　细细端详了一会，她解下身上的素色外袍，小心翼翼地将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将边角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目光在文砚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跃回树枝上，重新盘腿坐定，继续运功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