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阳泠月剑》苏里耶

28、第 28 章 李月仪

　　李月仪出手得又快又突兀，文砚来不及反应，全凭着本能侧身闪躲，堪堪避开咽喉要害，只觉肩头一凉，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衣料碎屑卷入剑风，轻飘飘落在地上。
　　一击未中，李月仪并不罢手，手腕一翻，立刻追了上去。
　　顷刻间，花厅内茶盏碎裂，惹得茶水四溅，桌案被剑锋劈中轰然断裂，杂物散落一地，原本雅致的厅堂顿时一片狼藉。
　　李月仪的剑法并不出色，但因着对方的身份，文砚不敢贸然出手，只得仗着身形灵活东躲西藏。
　　辗转腾挪间，心中却暗暗叫苦，不是说业君师叔与这位安南郡主交情甚笃么，怎对方一见自己便喊打喊杀，这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偏生此刻无从分说！
　　这般想东想西，身法不由稍滞，闪躲的动作便慢了半拍，李月仪窥见破绽，长剑顷刻便至，文砚心中一沉，暗道不好，此番恐难逃皮肉之伤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只素手扣住她臂膀，向后一带，文砚踉跄两步，勉强躲过了剑锋。
　　咔嚓——
　　玉泠头戴的幂篱应声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看清了幂篱下的面容，李月仪顿时愣在原地。
　　“玉泠？你怎么会在这里？”
　　幂篱既已损坏，也就再无遮掩的必要，玉泠向前一步，挡在李月仪和文砚的中间，解释道：“民女是奉掌教之命前来探查寒毒一事，未免打草惊蛇，因此未能提前禀报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玉泠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是简明扼要地将乔扮的缘由解释了一番。
　　果不其然，闻言李月仪便收回了长剑，莞尔道：“原来是为了此事，寒毒命案兹事体大，你这般谨慎，无可厚非。”
　　“所以……”
　　她话锋一转，歪了歪脑袋，视线越过玉泠，落在其后的文砚身上：“这么说，方才你二人所持的玉佩，是李君仪交给你们，方便你们行事的？只是，你缘何姓李，难不成真是李君仪之子？她何时成了亲？我怎毫不知情？”
　　一连串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文砚只觉如芒在背，额角微微冒汗，这李君仪是谁，她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该教她如何回答。文砚暗暗吸了一口气，正欲拱手硬着头皮回应，却被玉泠轻轻握住了手。
　　“回殿下。”玉泠接过了她的话头。
　　“李延确为业君师叔之子，不过只是义子，业君师叔常年忙于天山事务，身边未曾有过亲近之人。”
　　“这还差不多。”此话一出，李月仪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那道灼人的视线也收了回去。文砚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安南郡主口中的李君仪，便是业君师叔的俗名啊。
　　“不过——”
　　谁知她一口气尚未完全松匀，李月仪又绕过玉泠，上前两步，抬起头细细打量着文砚，眉头微蹙，说道：“长相平平无奇，气息毛毛糙糙，修为亦未见精深，李君仪眼界何等之高，怎会收你为义子。”
　　这话听得文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位郡主当真的难缠。
　　她微微后退半步，思忖道：“殿下容禀，小民本是藜藿之辈，出身微末，只是承蒙玉泠姑娘垂青，愿招小民为婿，为免辱没玉泠姑娘的身份，业君道长才破例收小民为义子，庇佑一二。”
　　“哦？原来是入了你的眼啊——”
　　李月仪的目光落回玉泠身上，语气登时柔和了许多，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反倒笑着说回正事：“你们所查之事，我亦有耳闻。只是雍州王府向来不掺和江湖之事，我不便直接出手相助。但你是李君仪的师侄，李延又是她的义子，便也算我的师侄，我的义子。”
　　这番转圜之快，真叫人瞠目结舌，文砚心里好一阵腹诽，但看大师姐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样子，着实让人钦佩。
　　“这些时日，你们就安心住在郡主府中，府内所需，一应用度，直接与家令交代一声便是。”
　　说罢，不等她们回话，李月仪便拂袖转身，一不留神便已半步迈出花厅门槛
　　“殿下留步！”
　　文砚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唤道。
　　李月仪停下脚步，回过身道：“还有何事？”
　　“启禀殿下，”文砚说道，“先时小民托女官呈递的信物，不知是否可以交还小民？”
　　“信物？”李月仪眉梢微挑，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李君仪的那枚玉佩？”
　　“正是。”
　　“这个嘛……”李月仪指尖摩挲着袖中玉佩，嘴角扬起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是她的东西，便让她亲自来找我要罢。”
　　文砚还欲再言，跟在李月仪身后的家令拦住了她：“李公子，客房已备妥，殿下尚有要务处理，还请二位移步。”
　　她的态度虽然恭敬，神色却不容推拒，文砚见状，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李月仪的衣角消失在廊角。
　　那厢，李月仪刚走到内院，女官趋步跟上，低声道：“殿下缘何扣下李公子的信物，即便是大殿下之物，恐有不妥罢。”
　　李月仪却是全然不在意：“她这十年都不肯踏足雍州半步，连书信都寥寥无几，我留她一件物事，又有何妨？”
　　她从袖中取出玉佩，指尖轻抚着玉佩上篆刻的小字，经年累月已有些模糊，却还能依稀辨得其中的“君”字。
　　“再说了，这玉佩还是当年她从我这拿去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除非……”
　　李月仪的眼神中透露着教人看不懂的沉凝，后面的话轻得像一阵风。
　　“殿下？”女官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轻声提醒。
　　“无事。”李月仪回过神，将玉佩重新收入袖中，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转而吩咐道“你即刻去县衙一趟，将那几个中了寒毒之人的生平卷宗尽数取来，送到西厢客房，交到玉泠与李延的手上。”
　　“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李月仪叫住女官，郑重叮嘱道，“此事关联甚大，你到了县衙，只说是本郡主亲自交办的要务，命县衙上下回避，取卷时记得仔细查验，莫要遗漏半分细节，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