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一片》千月枫

8、相识 王若兰见没

　　万春殿内住着五位佳人。

　　平安年纪虽小，在宫中却算得上是“老人”了，不消两日，便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向林清歌道来。

　　陈静姝是江南盐司的女儿，其父统管江南盐政，是实打实的手握实权，陈静姝现在虽只是美人的身份，日后水涨船高自是不在话下。

　　周芷若周才人则是太医院院首周太医之女，家族几代为皇室效力，受家风影响，这位周才人颇通医术。

　　张玉瑶，选秀那日，二人便相识，家中巨富，美艳动人，进宫不足为奇。

　　赵明珠，姓赵，算起来也算半个皇室中人，太祖下来的一脉，若非要论宗排辈，也能称得上陛下的表妹。

　　如此看下，林清歌的美人身份在这万春殿中，并不显低，反而因为她被追赐，额外的引人好奇，众人都想知道，这人是有什么魅力，引得陛下回眸。

　　这样想想，平安觉得师傅给自己的安排，大有深意，忍不住道：“万春殿里，只有陈美人和咱们美人是一样的，咱们美人还有陛下的赐字，这样一对比，比陈美人还要厉害些。”

　　芷兰一听也乐了，只知道自家小姐没有差的。林清歌却警告了二人一眼：“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既入了宫，今后此起彼伏皆是陛下心意。没有谁比谁厉害的，你二人既然跟在我身边，你们说的话便等于我说的话，祸从口出，日后需得谨言慎行。”

　　芷兰和平安应声称是。

　　这几人之中，因着选秀那日，林清歌的出言相助，张玉瑶与她便自然亲近些。从太后的宫中回来之后，张玉瑶便来到她的小院，身后跟着的丫鬟抱着几个锦盒。

　　“林姐姐”她亲昵地称呼着，随即吩咐丫鬟将锦盒呈上。

　　林清歌疑惑：“这是？”

　　张玉瑶：“林清歌，那日选秀多亏你仗义执言，才免于我在人前尴尬，却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谢谢姐姐。如今可好了，姐姐也入了宫，今后我们便能常在一块，今日是特地来谢谢姐姐的。”

　　林清歌笑着回应：“哪里算得上仗义执言，只不过与人饶舌两句罢了，气气她，你可莫要学我。”一句玩笑逗得张玉瑶哈哈大笑。

　　林清歌又正色道：“真的只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带回去好不好？”

　　张玉瑶不依：“这可不行，我爹跟我说了，以后出门在外，若是谁帮助了我，要以诚相待，以礼馈之，姐姐帮助了我，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张玉瑶打开她的锦盒一一介绍，一套珍珠头面，苏绣手绢，滋补的阿胶燕窝，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姐姐，你不要嫌弃。”

　　林清歌：“怎么会嫌弃呢，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玉瑶：“一点也不贵重，我刚入宫，只带了这些东西，等以后我爹再给我送些好东西，我再拿来给姐姐。”随即跟林清歌介绍起她还有什么好东西。

　　张玉瑶天真坦诚的样子，林清歌并不觉得她是在炫耀，从她的描述中，林清歌不免咂舌，不愧是巨富之女。她虽是四品京官之女，但是手中银钱也只是够用而已，并不能达到挥霍的地步，更何况王氏母女明里暗里的紧着自己，到她这实在算不上富裕。直到听张玉瑶所言，她才有所感，财富金银的差距，还可以如此之大。

　　她若是陛下，也舍不得这块大肥肉！

　　万春殿的宁静日子并没有过太久，陛下开始召见万春殿的佳人们。最先是陈美人，接着便是周才人，赵才人，张才人，却一直没有召见她。

　　芷兰和平安都暗自为她着急，只有她知道，或者不见反而是一件好事。

　　“林姐姐！”张玉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我今日得了些新茶，特意拿来与你分享。”

　　林清歌笑了笑：“多谢妹妹。”

　　张玉瑶坐下，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姐姐可是在为侍寝的事烦心？”张玉瑶知道，整个万春殿，只有林清歌还未曾见过陛下。

　　“姐姐不必着急。”张玉瑶握住她的手，“陛下看重姐姐。”她低声安慰，“定是陛下近日政务繁忙所致，才未召见。”

　　林清歌苦笑：“我没事儿，妹妹不必担心。”若说是因为看重，为何迟迟不召见？若说是因为不喜，又为何要加封？之前在宫外的渊源不能对别人讲述，若陛下真召见她，她反而不知如何面对，可如今不召见她，更是惹得她心中不安，是忘了？还是报复？悬而不决，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二人闲叙。

　　送走张玉瑶后，林清歌独自坐在窗前。阳光晖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难道...陛下召她入宫，真的是为了报复？

　　她有些怀疑，难道陛下已经忘了自己？

　　预想了无数的再见之场景，怎样让陛下忘记宫外的不快，却一次也没有派上用场。

　　难道陛下让自己进宫，就是为了惩罚她，让她寂寞终生？

　　若是一直相安无事，倒也自在。

　　只是那日在兴庆殿，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苏明月若有似无的试探，这一切又并非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各种思绪纷飞，实在让她难以安宁，林清歌打算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她鲜少出门，真想出去走走，反倒不知去哪，问过平安，平安推荐了一个好去处。

　　“美人要不去桃园，最近的桃花开的正好，只不过桃园有些远，在王昭仪的庭芳苑那边。”

　　“天色尚早，无碍，走吧，我们去逛一逛。”平安带着她和芷兰前去。桃园确实有些远，等三人到了，夕阳已经开始挥洒。艳丽的粉色充斥着四周，花绽放的时候，叶收齐了锋芒，无论是含苞待放，还是肆意绽放，都美的别具一格。

　　芷兰欢喜地问：“平安，这能摘吗？”

　　平安笑着回复：“能摘，以前桃花开的时候，宫里的娘娘都会派下人来摘一些回去装饰。”

　　芷兰猴着一张小脸：“美人，我们也摘一些回去吧！”

　　林清歌顺手摘下一堆桃花，在鼻尖嗅了一下，嫣然一笑：“好呀！摘好看的。”二人见她精致秀美的脸，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愣神了，哪里还有不听的，二人势必要找出最美的桃花送给美人。

　　美景的确冲淡了林清歌心中的不安，让她此时没有闲心再去想其他的。在她正专心致志地欣赏之时，仿佛听见远处传来的什么东西挥舞的声音。

　　林清歌闻声前往，见到了令自己心驰神往的一幕。

　　夕阳正沉，最后一抹金光斜斜泼过来，将整片桃林染得浓酽。空气里浮动着暖融融的光尘与甜软的桃花香气。

　　木剑破空，发出“嗖”的锐响，清冽而干脆。她的身形随之展开，不再是柔美的摇曳，而是矫健如游龙，每一个腾挪，每一个回转，都带着利落的力道。手臂伸展时，线条流畅而结实；腰身拧转时，柔韧中蕴藏着勃发的劲力。那柄朴素的木剑，在她手里成了最凌厉的兵器，刺、点、劈、撩，划开暖融的空气，也划开纷扬的花瓣。

　　剑风带起地上的落英，粉白的花瓣被无形的气流卷起，在她周身形成一场小小的、纷乱的旋风。有些花瓣不幸被剑锋扫中，悄然断为两截，无声无息地混入泥土。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步伐稳健，踩在厚厚的落花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不再是舞蹈，而是一种锤炼，一种与无形之敌的搏杀。桃林的静谧与她舞剑的凌厉，构成一幅奇异的、充满张力的画面。甜香依旧，却被这凛然的剑气涤荡出一股清冽。

　　此刻没有什么陛下的宫妃，只有一个观众在欣赏自由的侠女。一舞毕，林清歌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掌上引得那女子回眸——正是王昭仪王若兰。

　　王若兰收起木剑走过来。林清歌行礼：“参见王昭仪。”

　　王若兰报着木剑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怎么在这？”

　　林清歌回道：“听说桃园甚美，故今日前来观赏一二，不小心打扰了王昭仪，请昭仪赎罪。”

　　“你鼓掌做什么？”王若兰的话跳脱不断，林清歌只得如实回答，“我见昭仪，身如游龙，英姿矫捷，仿佛一位侠女酣战，心生敬佩，又由衷羡慕，所以鼓掌。”

　　“真的？”

　　“真的。”林清歌肯定地点点头。

　　突然王若兰放声大笑：“有眼光。你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

　　王若兰舞了舞手中的木剑：“刀剑无眼啊！”

　　林清歌正视了她手中的小短木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王若兰见没有成功唬到她气愤不已，拿起木剑戳了戳她的腰：“喂，你笑什么？”

　　木剑戳到她的腰上，让她痒得更加想笑，一边躲一边求饶，王若兰则是拿着木剑追着她玩闹。平安和芷兰闻声过来见到的便是这骇人的一幕——王昭仪追杀玉美人。

　　二人扑通一声跪下：“昭仪饶命，昭仪饶命！”

　　这才制止二人的追逐，林清歌理了下裙摆，“我和王昭仪玩呢，没事儿！”
　　林清歌和王若兰坐在台阶上，芷兰和平安守在一旁。

　　王若兰拍了拍自己的小木剑：“要不是在宫里禁用兵器，我才不会拿这个小破木剑，让你嘲笑。”

　　林清歌解释道：“我不是嘲笑你，我是觉得这个小木剑很可爱。你刚刚舞剑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它这么小，你的剑术掩盖了它的不足，若是换成真的剑，必定气势如虹。”

　　王若兰哼了一声不说话。林清歌顺势继续哄她：“昭仪经常来练剑吗？”

　　王若兰皱眉：“你别叫我昭仪了，听着别扭，叫我若兰。”

　　“哦。若兰你经常来练剑吗？”

　　王若兰：“算是吧，几乎每天都来。宫中不允许舞刀弄枪，所以我一般趁傍晚人少的时候来。”

　　林清歌：“你的剑舞的真好，是跟王将军学的么？”

　　王若兰：“是啊，我爹教我的，我在家还能跟我爹对打呢。可惜我爹不争气也没能生个儿子出来，就只能教我了。”

　　林清歌笑道：“王将军武艺高强，能教出你这样的身手，必定不是古板之辈，就算你有兄长小弟，若你想学，王将军也一定会倾力相授。”

　　王若兰转头看向她：“你说话还蛮好听的嘛！”顿了顿，她继续道：“我爹教我这一身功夫，我当然不能忘了，自然要日日勤加练习。”林清歌点头肯定。

　　“不过很多人见了都不高兴，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高兴，你是第一个在宫里给我鼓掌的人。”王若兰说着顺势搭上林清歌的肩。

　　林清歌安慰她：“宫中以陛下为尊，可能也是怕舞刀弄枪会伤到陛下，因此众人见此皆谨慎一些。”

　　王若兰：“陛下是陛下，我是我，陛下在宫中呼风唤雨三宫六院，还不许我们有点自己的生活了？难不成要天天等着陛下来临幸，那也真不是人过的生活。”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王若兰凑近林清歌：“你不会去陛下那告我的状吧？”

　　林清歌举起三根手指，怼天发誓：“我保证今日之话，绝对不跟任何人说。不然天打雷劈。”

　　“好吧，相信你了！”

　　......
　　二人在桃园畅聊到几近天黑，才起身回去，还约好了下次林清歌再来看她舞剑。回去的路上，林清歌轻松轻快，王若兰的那句话让她豁然开朗，不管陛下来不来，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