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秋》生灿

2、第二章 第二章

　　景杉外踝稳定性骨折，医生建议她住院休息，不然，一旦骨折移位，就必须手术。

　　医生将利害关系说的很清楚。
　　景杉直视医生专注又犀利的眼神，回话却果断地眼也没眨， “麻烦您医生，我不住院，您帮我做石膏固定就好，另外我还想问问，你们医院租借轮椅是什么流程？”

　　比景杉主意更大的病人医生也见过。
　　医生见多不怪，及时收口，语气和缓，“等下给你开单子。”

　　景岷找到景杉的时候，景杉已在护士的帮助下坐上轮椅，在防火门后打电话打的火热。

　　这处安全通道不大。
　　乍一看，景杉和她的轮椅仿佛就占了一半。

　　景杉也被突然的闯入者吓到。
　　回头看见是景岷，才长出一口气，抻直了双臂，笑嘻嘻道：“来抱抱。”

　　景岷后退半步，视线落在景杉已打好石膏的右腿上，再忽地上移，切换成了一副标准的居高临下姿态，“你如果瘸了，应该考验的是林理会对你的感情。”

　　“不劳你提醒，”景杉翻个白眼，又咧嘴笑，“不过妹妹遇到麻烦，你这个做哥哥来的比老公早，也算是通过考验了。”

　　景岷再次退后半步，不痛不痒答，“正常人会考虑换个老公。”

　　景杉被这话给噎住，灿烂的笑脸一瞬卡住。
　　缓半天没气过劲，正欲反唇相讥泄泄愤时，又听得吱呀一声，防火门被推开，并且拉圆了。

　　“我记着追求小杉那会儿，可是先征得了你的首肯啊，还是你的话比国足还赖，没得当真？”

　　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林理会，景杉的老公，也是景岷的发小。

　　揶揄过景岷，林理会侧身抬手，接着便有两位身着同式制服的小年轻走了进来。

　　本就不大的空间一再被挤占。
　　景岷抬脚，一步一步退上了楼梯站定。

　　小年轻们冲景杉点头，叫她主任。
　　景杉看他们装备齐全，脸上才露出了些笑模样，不顾身边这些瓦数十足的电灯泡，也朝林理会展开了双臂，“还是我老公大义，来抱抱。”

　　林理会早注意到景杉已经变成钢铁侠样式的右腿。
　　从推门到现在，他除了眼神对上景岷的那两秒，眉心始终是向内收着的。他心里不悦，心疼的情绪或许更甚，但他胳膊拧不过大腿，景杉的第一意志他没办法忽略。

　　林理会认命，推着景杉的轮椅出去，他带过来的俩人也紧随其后离开，安全通道口终于复归寂静。

　　江天等在安全通道口的另一边。

　　景杉出来看见他，回头对林理会讲，“看见没，里头那位才是真正的周扒皮呢！我今天叫小侯小邱过来加班，是事出紧急，事出有因，事出不得已，可不像某位大井兄，时时刻刻都在压榨员工。”

　　林理会笑着回话，眼神却是望向江天，“你觉得压榨不算，要他觉得是压榨才行。”

　　彼时，江天先行一步，已经帮他们按好了下行的电梯按钮。

　　江天和景杉对视，微阖着眼皮叮嘱景杉道：“景小姐好好养伤。”

　　景杉瞧着江天这不逾越一毫的周正模样和恭敬态度，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警世恒言，不由咬了咬牙，“行吧，我看你也是乐在其中的，再见啊江助理。”

　　一行人说笑着离开。
　　他的手机也又一次响起，还是那通没有备注，号码却很熟悉的电话。

　　江天没接这通电话。
　　来电人却不达目的不罢休，又来电了。

　　想了想，江天往安全通道走去，这时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也跳到了负二。

　　站在防火门口，江天抬手，里面却迟迟没应。
　　江天不信邪，也恪守助理本分，又敲了两次。

　　但还是无人应。

　　这里只是二层。
　　江天恐怕景岷已经先走，将门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确认。

　　还好景岷没走，他还站在楼梯上。

　　发现有光泄进来，景岷抬眼。

　　江天怀疑是昏暗环境中的错觉，他觉得景岷刚抬眼的时候，眼中有一种带着期待感的探索情绪。而且他这些反应自然的，好像是刚刚完全没听到他的敲门声那样。

　　这让他怔了半秒。
　　半秒后，景岷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这叫他有些头大的蹙了眉，面色为难道：“景先生，蓝小姐又来电话了。”

　　-

　　深夜车少。
　　辛绘一路卡着最高限速走，一直到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她才慢慢压下行车速度。

　　一个礼拜没回家。
　　前五天是她拓展业务需要，后两天是郭艳萍的安排。她说公司人手不够，懂技术的只剩丁四力了，可巧她就在那边，就顺带去下个厂，免得丁四力再跑一趟。

　　一共一百零三支压力表。她一个人，用了两天才完成任务。

　　停好车。
　　辛绘晃晃脑袋，右手压着左肩深呼吸过两次，才拿出了尾箱的行李。

　　辛绘推着行李箱走，滚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很刺耳。
　　于是辛绘站定，将行李箱的握把收了进去，让所有的重量都落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让她觉得很踏实。

　　拧开家门的瞬间，辛绘又松口气，不自觉将脑袋靠上了门框。

　　脑门一凉。
　　辛绘回神站直，先迈了一条腿进屋，抬手摸埋在墙面的电器总开关。

　　但她手刚摸到外层的保护壳，就觉得脚踝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有点像是海草，黏糊糊的，还是正被海浪卷起来的那种，一波接着一波的，不消停。

　　辛绘预感不妙，收手，改用手机电筒查看脚下。
　　当她看清脚下是一片波光粼粼时，辛绘不由苦笑，先进厨房关了总水阀。

　　再出来时，辛绘竟有些腿软的捉住了墙，后怕闭眼，想：流年不利果然是一种天命，但自己的反应是不是也太过迟钝？进门后竟然会没感觉的摸电闸开关。

　　今晚太不寻常。

　　辛绘抬手扯过后背汗湿的衬衫便举起手机照明，目标明确地朝里间去。

　　最终是她卧室卫生间的水管爆了。
　　水从地漏里走了一部分，剩下的溢出来，漫了整个屋子。而方才她感受的海草则是她的丝巾，是她出差那天准备带却没有带走的。她随手将丝巾丢在沙发上，丝巾是被风吹到地上，然后湿透，漂到了入口玄关。

　　家里暂时住不了。
　　辛绘此刻也没收拾房间的力气，又拎着行李箱去酒店。

　　这次出门前，她关掉了家里所有的水阀和窗户。

　　隔天一早，辛绘带着家政阿姨回家，一起处理家里的积水问题。

　　家里好些电器都被泡坏了。
　　像是吸尘器、加湿器、按摩椅之类的。不过这些东西也许不一定就是泡坏了，毕竟家里的积水也没有深到那种程度。但是对辛绘来说，在这些东西大面积沾水以后，她小心选择才是最安心的。

　　因此辛绘将这些家电列出一个清单，先打给物业说明情况，让他们帮忙联系收二手家电的老板。等到清单上的旧货全部出清，她才带着单子，去小区旁边的frq会员商店大采购。

　　近几年各行各业都深耕营销。
　　这家会员商店也是，营销工作做的好，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爆满的。

　　给工作人员验过会员码，辛绘推着购物车进去。

　　周末人太多，从进场开始，辛绘与购物车的合作就不太和谐。
　　逛过一会儿后更是的，辛绘的购物车满了，再避着货架和人潮穿行便更加的吃力。

　　辛绘看一眼购物清单，必购品只差按摩椅了。
　　于是辛绘调转脚头，决定返回家具区，考虑找工作人员帮忙，将这些东西连同她要订购的按摩椅，一起先送去她家。

　　想定，辛绘抬眼找人。

　　她视线在店内流连。
　　门店内人流如注，顾客又熙来攘往。可能是她的身高不够，更大可能是店员的身高不够，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眼前视线还被一个碎刘海、白面皮、五官清秀的少年挡住了。

　　辛绘看着眼前碍眼的人，她眼神里有疑，但并没说话。
　　对方更似乎是早有准备，客气的讲话很有一套，“小姐您好，我想您应该需要帮助，请问我可以帮您做什么？”

　　闻言，辛绘后退半步，再次打量对面人。

　　身高目测是在185上下，面孔青春，眼睛有神，身着休闲的衬衫和西裤，有可能是新入职的管培生。

　　可他胸前没有工作牌，身上没有多余物件，手中更是只有一部手机。

　　前一个想法被否定。
　　再看对面人一尘不染的衬衫和规整的领口，辛绘笃定这人不是员工，摇摇头，回话很客气，“不用了，谢谢你。”

　　辛绘话落转身。
　　但她手中的购物车不听使唤，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很轴的横冲直撞，容易误伤别人。

　　惦记着这点，辛绘控车很小心。
　　结果是怕什么来什么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天降一个小屁孩，跟春笋一样突然冒了头，吓得辛绘心跳飙升，下意识便抻直了手臂抓购物车的两边。

　　小孩子的家长也在这时出现，嘴上是在批评小孩子不小心，眼睛却不客气地瞪着辛绘。

　　辛绘面上挤出抱歉的笑，心里却无意识地飘过一个念头：这么难搞的家长，没撞到这小孩还真是万幸……

　　劫数过去，辛绘的心跳慢慢平复，缓缓将手往回收。

　　也是这时，辛绘才发现阻止刚才那场事故发生的人，还有一位。
　　且那个人还保持着事故发生时的姿势，左脚踩住了购物车的滚轮，右手把住了购物车的一角。

　　辛绘转脸，心情复杂。
　　但她还是没打算让这人接手她的购物车，更用力握紧了车把。

　　而那人在经过刚才的意外后，态度也变得很强势，没有松开车角的手。

　　辛绘转脸看他。
　　正措辞要说给他的话时，先听到了对方的自我介绍：“我叫雷于杰，是这家会员商店北城大区经理的助理，今天过来巡店前，领导叮嘱我，说暗中观察是提升服务的必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