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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晚膳 说来也是将 ...

  •   日光洒落在焦黑的地上,整齐的操练声响彻震天。

      热气腾腾的锅炉里煮着晨食,将士们就着腌菜大口喝粥,互相调侃闲聊。

      这不安稳的一夜终是过去了。

      季安澜用了半碗粥,便在营中亲自巡视操练和布防。

      钦州是一年前夺回的城池,也是与秦国相距最近的城。自占领钦州后,燕南军大营便从赤城往北迁了百里,扎营两城之间。此次秦军来袭,必然是先从钦州下手。

      季安澜几日前已派了五千兵马驻守钦州城内,在城墙上日夜巡守。经昨夜粮草被烧一事,想必过不了几日,秦军就会收到消息。

      如今之势,不能坐以待毙。

      季安澜登上练武场。

      此处营地搭建有两处练武场,而季安澜所在的正是女子军专用的。

      自大祁开国伊始,便早有女子参军。第一批女子军队就是由先祖女帝亲手创办,陪着她一起打天下。后来历经几代皇帝,女子军却不受重视,未能发展壮大,只能偏安一隅。直到当今圣上登基,她重立新规,这支女子军被收编进燕南军,才得以重到前线。

      季安澜接手燕南军后,女子军日渐壮大,如今在编之人两万有余。她们相较于男子,力量不足却敏捷有余,因而更适合奇袭迂回的战术。

      在以往的战事中,女子军屡立奇功,受到朝廷不少嘉赏。而凌霜便是其中的一员,这次回京受封,她便是代表女子军前去领赏受封的。

      “将军,您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名身材壮硕的女子。她个头不高,却十分结实,浓眉大眼,说话间带着质朴的气息。

      “我只是来看看,兰娘,你们继续。”

      凌霜不在营中,兰娘便负责女子军的操练管辖。兰娘原名陈春兰,如今四十岁,参军已有十个年头了。

      当初她是随着丈夫一起入伍的,两口子之前都是打铁为生。后来他们的儿子死在战乱之中,便一起入了军营,要杀秦军为儿子报仇。

      只是进来没多久,她的丈夫死在了战场,兰娘却活了下来。她天生力气大,使得一手铁锤虎虎生风,在军中很有威名。

      兰娘闻言,笑着“诶”了一声。

      季安澜看着兰娘和女子军们矫健的身姿,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她走下操练场,却见军营大门一阵骚动。

      “将军,凌将军回来了!”

      季安澜倏地抬步朝门口走去,果真是凌霜。

      “将军!”凌霜从马上下来,远远看见了季安澜,便快走两步到了跟前。

      “凌霜,一路上可好?”

      “自然好。”凌霜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前面属下都听您的话坐的马车,只是坐马车实在太慢了,我又闲不住,最后两日便骑了马。”

      季安澜观她脸色尚佳,倒也没多说什么。

      “你一路奔波当是累了,先去休息吧。”

      凌霜点头,刚转头便看见有两人朝这里走来。

      一人白衣锦袍,腰间佩剑,一人身高七尺,臂长过膝。

      “阿渊,无咎,你们怎么过来了?”凌霜走过去两手将他们的脖子一勾,嬉笑道,“是不是都想我了?”

      江渊捏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才道:“你这回来的动静,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楚无咎也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一听外面有人说你回来了,阿渊这小子立马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拉着我出来了。”

      江渊面色无波,却攥了攥拳头:“那不是怕你打扰将士们操练,还不快和我们进去。”

      凌霜觑着眼睛盯他,嘴角弧度慢慢扩大,忽而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转淡了些。

      季安澜温声道:“先回营帐吧,我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今晚你们都一起来我帐里用膳。”

      凌霜又笑起来:“那将军你可要备上好酒,我们喝个痛快!”

      等到了晚上,季安澜确实如她所说,让人去备了好酒。

      只是面对这美酒佳酿,凌霜却只能远观而不可品尝。

      “一口,就一口!”凌霜双手合十,难得姿态作低伏小,央求着江渊。

      “不可,方才军医说了,你的身子还未好全,不能饮酒。”江渊看似温和,实则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将酒壶攥在手里,放在凌霜够不到的地方。

      “将军——”

      季安澜伸筷子夹菜,仿佛没有听见。

      “无咎——”

      楚无咎低头也伸了一筷子:“这野山菜味道真不错。”

      凌霜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我堂堂中郎将,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连喝口酒也要被管着。”

      话还未说完,她蓦然抬头,伸手就要去抢。江渊早有所料,眼皮也未动一下,与她手上过了几招,没让她碰到酒壶。

      “等你伤好了,想喝多少都行。”

      凌霜哀叹一声,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口中。

      “好了,阿渊也是为你好。”季安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对了,我走之前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

      “自然,将军您备下的聘礼,属下可是一箱不落连着婚书送到了丞相府。不过您可没看见,那丞相的脸可臭着呢。”

      “聘礼、婚书?”江渊和楚无咎皆错愕地看着她们。

      楚无咎放下了筷子,声音如雷:“将军,您这是要成家了?”

      边境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赐婚的事还没传过来,季安澜这段时间也忙着战事,倒是忘记和他们说这件事了。

      “是,皇上为我和许家二公子赐了婚。”

      “许家二公子?”江渊微讶,“倒是没怎么听过,不过既然是皇上赐婚,那肯定是将军愿意的。”

      季安澜浅笑:“是。”

      楚无咎大笑起来,又倒了酒举杯:“那就恭喜将军抱得美人归了,就是不知我们几个何时能吃上酒啊!”

      季安澜碰了碰杯,饮了口酒:“只是定亲,成婚之事尚不着急。如今边境不稳,我又怎能安心成家。”

      “此言差矣。”许是沾了酒的缘故,江渊有了点儒生说教的样子,“自古以来……”

      “行了行了,将军成不成亲,何时成亲,都是她自己的事。你如今二十又五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凌霜夹了个馒头,毫不客气地塞进江渊的嘴里。

      季安澜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这般互动,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明明也没有分别多久,心中却怅然若失。

      “哦,对了。将军你还不知道吧?”凌霜凑近了些,“我出京之前,听说大皇子失踪了。”

      “大皇子失踪?”季安澜陡然一惊。

      “对。”凌霜咬了口馒头,“听说是皇上要派人去查户部尚书贪污银子的去向,没出结果前就关了大皇子禁闭。但是后来严侍君求了陛下多日,进去给大皇子送了顿饭。谁想到严侍君走了没多久,下人就发现大皇子不见了,都说是严侍君放走的。”

      “那严侍君和户部尚书一家呢?”

      “严侍君被关进了冷宫,户部尚书一家还都在大牢里。”

      季安澜垂下了眼睛:“严家人都被关着,这大皇子又是怎么离开守卫森严的皇宫的。”

      江渊给凌霜夹了块肉,温声道:“想来是背后有人相助。”

      大皇子身为皇室子弟,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放弃皇子身份和荣华富贵,选择离开皇宫。

      除非,他真的走到了绝路。

      严家贪污一案,虽牵连甚广,证据确凿,但大皇子始终是皇家血脉,也没有明面上参与这事。皇帝即便生气,也不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至多是夺了他手中的权,再敲打他一番,让他失了做储君的资格,可也总比做丧家之犬的平民强。

      这贪污一案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那些银子的去向,若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大皇子离开皇宫,或许已经有了破釜沉舟之心。

      “凌霜。”她低声道,“皇上派了谁去查贪污一案银子的去向?”

      “说来也是将军你的老熟人,是大理寺少卿许慕白。在我离京那日,他好像也一同出发去了通州。”

      人选倒在季安澜意料之中,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如今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许是她想多了。

      “将军,怎么了吗?”楚无咎见她脸色不对,问道。

      季安澜摇了摇头:“无事,不聊这些了。你们多吃点菜,以后可能一顿就只能吃半个馒头了。”

      “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渊拍了拍凌霜的脑袋:“军中的粮仓昨日被混进来的秦国奸细烧了,如今军中缺粮,自然要少吃点。”

      “竟有此事!”凌霜霍然站了起来,她看着桌上几盘小菜,摆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季安澜无奈点了点桌子:“菜都做出来了,你不吃岂不是浪费。更何况军粮再紧张,也轮不到你一个病人勒紧裤腰带。”

      楚无咎灌了口酒,朗声道:“就是啊凌霜,听将军说你受得伤很严重,还是要多吃点补补。”

      凌霜眉毛一扬,双目炯炯:“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受伤又不是快死了,不然我们现在来过两招?”

      她撸起双袖,露出来的蜜色的肌肤更显生机勃勃,看着便是个张扬活波的人。

      “凌霜,坐下。”季安澜淡淡出声。

      凌霜立马松了手,原地坐下。

      “你的身体如今尚未好全,不要轻易动武。”

      “知道了。”

      “还有,你手中的事都由兰娘暂代。等你好起来了,再归还给你。”

      凌霜笑容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行,我都听将军的安排。”

      原本还热闹的餐桌,忽然有些安静了下来。几人喝酒吃菜,聊着各自的近况。

      直到月上中天,江渊有些喝多了。他是几人里酒量最差的,一壶下去就已经双颊通红。凌霜没有沾酒,自告奋勇地说要送他回去。

      季安澜便由着她,撤了桌子,让他们离开。

      楚无咎是海量,意识尚清醒,只是脚步稍显虚浮,但还能自己一个人走回营帐。

      凌霜扛着江渊,搂着他的腰,一路口中嘀咕着送他回去。

      “你说你这人,不能喝还喝这么多,真是累死姑奶奶了!”

      凌霜踹开帐门,将手中的人扔在床上。

      江渊翻了个身,拽住她的衣角。

      凌霜看他脖子连着脸一片通红,表情又十分难受,便让门口的人去帮忙煮了醒酒汤。

      “凌霜。”江渊眼神迷蒙,口齿含糊。

      凌霜戳了戳他的脸,心道一声真嫩。

      “叫你姑奶奶干嘛?”

      “疼吗?”

      “什么?”

      “你受的伤,疼吗?”

      凌霜扒拉他的手顿住,就这样盯着他不动了。

      江渊似是知道她还在,口中低低念着什么。

      凌霜凑过去,隐约听出了一点。

      “等你伤好了,我就……”

      后面的话凌霜有些听不清了,但她大抵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是……

      “如果再也好不了了呢?”

      帐内,无人应答。

      只有摇曳的烛光,将二人的影子倒映在帘帐上,似拥似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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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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