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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奸细 传闻非虚, ...

  •   这场火来得十分蹊跷。

      大火来势汹汹,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便火光冲天,粮草被一烧殆尽。

      按理来说,屯粮的营帐都有人巡视把守,易燃之物不可能会带进去。即使是不甚起了火,也能及时扑灭,何至于烧至如今的模样。

      且这火只烧粮仓,不烧住处,摆明了是冲着军粮去的。

      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军中必定出了奸细。

      季安澜几乎在意识到的瞬间,就立刻叫了人过来。

      “无咎,你带人去扑火,等火灭了后务必清点所剩的余粮。阿渊,你去把今天看守粮仓和所有靠近过粮仓的人都召集到外面。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季安澜吩咐完,也随着他们出去,看着那通红的火焰照亮一方,恍如白日。

      好在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大火扑灭,看起来尚还保存了一些粮草。

      季安澜看着焦黑的废墟,负手走近了些。

      “将军,这里脏,您还是离远些。”

      季安澜摇了摇头,她在一旁蹲下,捻了一柸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将军,江副将请您过去。”

      季安澜掸了掸手,道:“走吧。”

      等到营帐前,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

      “将军这些都是今天接触或靠近粮仓的人。”

      季安澜平扫了一眼,皱了眉头:“都在这里了?”

      江渊将手中册子递给她:“名册上今日在粮仓值班的,还有运粮取粮的,都在这里了。”

      季安澜接过看了一眼,便道:“你们都把手伸出来。”

      这火势如此之大,绝非光点燃柴火就能引起的,必定加了助燃之物,最常用的助燃之物便是硫磺和桐油。
      而想要让粮仓瞬间火光冲天,若是桐油,少说也要浇上几桶,很容易便被发现。
      相较起来,硫磺更加便携,也没有桐油引人注目。

      为了证实猜测,方才她闻了粮仓外地上的灰烬,确实是硫磺的气味。

      众人各自对视,都听话地伸出手。

      “阿渊,你让人去闻闻,他们可有人手上有硫磺的味道。”

      “是。”

      江渊身后的侍卫走上前,一个一个地仔细闻着。

      “回将军,他们手上都没有硫磺味。”

      季安澜翻着手中的册子,一时没有说话。

      “再问你们一遍,今日可还有其他人接近过粮仓?”

      底下无人应答,却有人面色古怪。

      “今日粮草被烧,必是军中暗藏了敌国奸细。看守粮仓之人有玩忽职守之罪,按军规当杖三十。但若是有人被我查出来欺上瞒下,包庇奸细,可就不只是打军棍这么简单了,那是通敌叛国之罪!”

      此话掷地有声,方一落下,便有人跪了出来。

      “将军,属下该死!今日收到家中来信,老母病重需要银子救命,怕耽误不得,属下便让旁人替暂代了半刻的班,去寄了银钱和家书。本想着只是半刻钟,应无大碍,谁成想会酿成大错,请将军责罚!”

      “你叫什么名字?说的替你值班的是何人?”

      “回将军,我叫梁超。替我值班的是新兵营的一个小兵,一个月前进来的,名唤张易。”

      “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形瘦小的小兵被带了过来。

      “见过将军。”

      季安澜看见他的面容,静静道:“果然是你。”

      张易跪地,有些怯懦地抬头。

      “听人说,你今日在粮仓外值过半刻钟的班?”

      他低声道:“是的,属下是看梁大哥有急事,便替他值了会班。”

      季安澜点头:“听说你刚入营不到一个月,竟与营中老兵熟悉到如此地步,倒是看不出来。”

      她低头望了望他的头顶,又看了看他的衣裳。

      “你也把手伸出来。”

      张易听话地伸手,江渊身后的侍卫上前闻了闻。

      “回将军,此人手中并无硫磺的味道,只有一手茶香。”

      “茶香?”

      他随即开口解释:“将军,是属下倒茶时不小心倒在了手上,这才会有茶的味道。”

      “原来如此。”季安澜眸色幽深,“可我曾听闻,硫磺的气味腐臭难祛,若想快速祛除,可以浸泡白醋或茶水。”

      张易叩首磕头:“将军,属下真的只是不小心泼了茶,不曾碰过什么硫磺!”

      “哦?那为何本将方才见你时的衣服还不是这套?难道是来见我还要梳洗打扮一番?”

      季安澜转过头:“去他的住处,将他换下的衣物取来,若他沾过硫磺,虽洗了手,但衣服必定还来不及处理。”

      她想起刚才在新兵营的时候,这人靠近她,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现在她可以确定,那就是硫磺的味道。

      “是。”

      侍卫去拿衣物,张易埋首在地看不清面容。

      忽然,眼前寒光闪过。
      那跪地之人纵身而起,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朝季安澜刺来。

      “去死吧!”

      “当——”

      季安澜未有动作,她身旁的江渊已经拔剑挡下,一脚踹过去,剑横亘在张易的脖颈。

      “哈哈哈哈,季安澜!即便我杀不了你,但没了粮草,燕南军很快就会坚持不住。到时候秦国大军必定势如破竹,踏平钦州。而我张易,就会是青史留名的功臣!”

      他张狂大笑,面目狰狞,说完便往前一倾,脖子送上利刃。江渊来不及收手,张易的血喷溅而出,染了他一手。

      “抱歉,将军,没拦住他。”

      “无妨,他敢入我军做奸细,早已抱了赴死的准备。即便活着,想必也问不出来什么。”

      侍卫拿了衣物匆匆赶来时,就是这幅场景。

      “将军,衣服……”

      “扔了吧。”

      “那他呢?”

      “此人乃秦国奸细,潜入我军营中烧毁粮草。我说为什么秦国这半个月来都异常安静,原来是行这诡计。想必很快秦军便要来犯,就将他的头砍下来,为我大军祭旗吧。”

      季安澜又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其他士兵,道:“今晚辛苦诸位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至于梁超,你玩忽职守,酿成大错,理应开除军籍,逐出燕家军。但念在你及时醒悟的份上,便去领五十军棍,调去后厨做个伙头军吧,”

      梁超自知有错,本以为必会被开除军籍。家中老母病重,他没了饭碗更是雪上加霜,没想到季安澜肯网开一面,肯留他在军中,喜极而泣。

      “多谢将军开恩!属下必定好好反省。”

      此时,楚无咎清点完粮草,赶来汇报。

      “将军,粮草清点完毕。”他神色凝重,“剩余的量大约只够全军吃上半个月。”

      季安澜回身走到主帐之中坐下。

      “即日起,军中凡是有品阶的将领拨粮少三成,普通士兵不变。”

      她提笔蘸墨,抽出宣纸,默默写信。

      “阿渊,这封信加密加急,立刻送往京城,呈给圣上。至于这封,送去通州。”

      通州与钦州相邻,距离此地军营不过五百里。季安澜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京中粮草来的路上耽搁了时间,通州援助也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两军交战,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无咎,今夜粮草被烧乃秦国奸细所为,此计得逞,想必很快秦军便会发难,通知将士们做好准备,随时应战。”

      “是。”

      “另外,这秦军奸细能堂而皇之入了我燕南军,军中很有可能有他人接应,你们今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楚无咎目光炯炯:“将军,军中出了叛徒,此事定要彻查到底!”

      季安澜轻叹了一声:“查是一定要查的,只不过眼前粮草之事迫在眉睫,战事一触即发,我们不能扰乱军心,只能暗中调查。”

      “将军,不如把此事交给我?”

      季安澜看着楚无咎自告奋勇的模样,定了定眸子,随即点头道:“好,那此事便先交给你。不过军中还是以备战为主,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属下领命。”

      “好了,你们先去办事吧。”

      等楚无咎与江渊领命离去不久,帐外忽有人来报:

      “将军,朱医师求见。”

      “让他进来。”

      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入了帐,躬身行礼:“参见将军。”

      这朱医师名唤朱济,正是在从京城回营的路上,为赵辰和水生诊治之人。
      他在军中待了近十年,是位颇有资历的医师。

      “免礼。”

      “不知将军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季安澜看了一眼帘帐,遮挡得严实,帐外之人听不见里面之人的交谈。

      “水生伤势如何了?”

      “回将军,水护卫之前脑部的红肿已经消退。至于今日的棍伤,属下给他上过了药,只需将养几天便好。”

      “哦?”季安澜挑了挑眉,“那你应当看过他的伤处了。”

      “是,将军。”

      “既然如此,那么朱医师可否说说,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朱济忽而跪地,季安澜眼皮未动。

      “将军,属下虽瞧见了那图纹,但绝不会说出去!”

      季安澜立马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将人扶了起来。

      “看来我并未看错,他腰后的纹身正是虎符。”

      三年前,现任秦帝即位时,想要收拢全国兵马,但却只拿出了一半虎符。当时便有传闻,说是秦国前任皇帝秦炎自幼子秦昶出生时,便以秦国一半的兵马为赠,在他的腰间用特殊药水刻上了半枚虎符。他体温上升时便能浮现图纹,号令一半的秦军。

      从前她只当这是以讹传讹,毕竟一国帝王怎会把掌管半数兵马的虎符画在幼子身上。但如今看来,传闻非虚,秦炎果真疼爱这幼子。

      原本水生刚入营帐时她并未瞧见,想来是水生受伤后站立太久,气血上涌,体温升高,这图纹才暂时显现。

      她乍然瞧见这图纹,便想将水生留下。但他刚受了伤,需尽早上药。她若冒然强行留他在营帐中,实为不妥。

      而今夜是朱济轮班,他是军中老人,为人忠厚,便决定先放水生去上药,再叫朱济来确认敲打一番。

      很显然,这水生的身份,便是那秦国意外身亡的太子秦昶。

      他会沦落至此,想必也是拜他那兄长秦恪所赐。

      登上帝位还不够,他要的还有秦昶身上的那半枚虎符,和秦昶的尸体。

      “事关重大,朱医师你是军中的老人,家中妻儿都要靠你养,我自然是相信你不会说出去。只是从今往后,他若要看诊疗伤只能由你经手,不可交予旁人。”

      “属下遵命,此事定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好了,夜已深了,那你便回去休息吧。”

      朱医师低头告退。

      等出了营帐,有微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的衣衫早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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