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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尸潮 日子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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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大约又过去了半年,苏玉珩已经能勉强从床上站起来,从床位走向卫生间。在卫生间里,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样貌。
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已经灰白,瘦削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脸上的皮肤像面皮一般松垮,布满了斑点。眼珠昏黄,没有一丝生气。
他抠住洗手台,才维持自己的平衡。不知是不是因为每日都在打葡萄糖,身体里营养不均衡的缘故,他现在很容易哭。
眼泪又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流下,却不让人觉得可怜,只觉得他这么一个年老丑陋的人在这流泪,有些可笑。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眼泪和鼻涕糊在肮脏的脸上,喉咙里发出嗬气般的笑声,狼狈的像被人踢在街边的老鼠,抽搐着等待死亡。
这时,他听见厕所连接走廊的通风窗里传来于素儿子的声音。
“慧慧,我求你多等我几天,这个老东西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过两天就哄着他把协议签了,他死了,钱都是我们的。一定能补上原先那个大窟窿......”
后面的话苏玉珩听不清了,他有些耳鸣,脑袋里传来嗡嗡的响声。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跌倒在地上。
骨头与石砖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接着便是病房门推开的声音。
系统,我不要呆在这里了。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让我回去,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时,那阔别多日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了。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吗?”
苏玉珩不住的点头,分不清系统的这句话到底是恶毒的诅咒还是寻常的询问。不论是什么,此刻对他来说都是天籁之音。
“只要能离开这,只要能离开!”
系统发出来笑声,说:“好,如你所愿。记住你说的话。”
苏玉珩眼前一黑,等眼睛再次适应光线时,他已经回到了万魔窟中。
此时此刻,离开这里前击倒的黑狼还在他的脚下,手中依旧攥着那柄肋骨。
肋骨上的金色光芒已经逐渐消散,随着光芒的消失,骨头也逐渐消解化成了灰,被风吹去。
苏玉珩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前走,每迈出一步,他心底里的快意就多生出来一分,走出十几米后,终于确认自己确实是回来了,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手臂上一阵刺痛,他挽起袖子查看,却见一道暗红色的符咒烙印在了手腕内-侧,咒文形似五瓣花,绮丽的绽放,在雪白的手腕上显得诡异非常。
他还没顾上恶咒是从哪来的,就在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知行倒在血泊中,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色。适才袭击他的狼群被腥味吸引,缓缓向前。
苏玉珩站在不远处,狼群欺软怕硬。他刚刚一挥手便解决了其中一只,它们的同伴便不敢再向他靠近了。转而扑向谢知行。
眼见狼群马上就要撕开谢知行的咽喉,苏玉珩却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不知自己要不要救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他已经不止被咬一次了,虽然眼前的这只毒蛇奄奄一息,但不知道等他恢复意识,又会对自己做出什么。
眨眼间,利齿已经落下。头狼饱餐一顿,脖颈抬起,发出了一声昂长的狼嚎。
四周都响起狼嚎,群狼一拥而上,将谢知行撕的血肉模糊。
苏玉珩攥紧了袖子,手臂的肌肉因用力微微颤-抖。最终转身离去。
一炷香后,冰冷的剑光闪过,匍匐在地啃食生肉的狼群身上迸出鲜血,群狼散去,呲着牙看向苏玉珩,慢慢后退。
最终,苏玉珩还是回到了原地,将狼群赶开。见他复又归来,狼群不敢造次,离开了此处。
“真是欠了你的。”苏玉珩边走边暗暗咒骂。他粗鲁的将袖子上的布料私下,包扎住谢知行身上那几道比较大的创口。
光裸的胸膛上赫然是血肉模糊的血洞,目光向下,是谢知行沾上鲜血的指尖。
苏玉珩眸光微动,用力将布料打成结。
他此刻也无法动弹,乾坤袋估计在跌落的中途丢失了,他召不出代步工具。只好闭目养神,只身在此等谢知行醒来。
滴答,滴答......
几滴水珠落在了苏玉珩额头上,他睁开眼睛伸手一抹,摸到一片湿润。乌黑的云层中闪过一点亮光,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天空拧出了一泼水,雨势大了起来,四周景象变得模糊。
苏玉珩画了一张避水符,召出了一个透明的结节,他现在身体虚弱,只能遮住一人,他挪动着身子向谢知行靠去,结节勉强遮住了二人。
两人靠的极近,谢知行似是感觉到冷,往他身上挤了挤,脑袋沉甸甸的靠在他没受伤的肩上。
谢知行此时身量已比他高出些许,苏玉珩不禁觉得有些吃力,伸手想推开,另一手却提不起力气,只好无奈保持着这个姿势。
浓郁的魔气以谢知行为中心,渐渐靠拢,他身上那些足以致死的伤口,竟渐渐愈合。
不多时,他的嘴唇就恢复了血色。
这也太犯规了......苏玉珩看着谢知行,在暗地里腹诽。这自愈能力跟开了挂一样,哪还需要他包扎,要是他来的再晚点,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苏玉珩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他的肩膀却还流着淤血,但是现在勉强能动了。苏玉珩觉得自己的自愈速度好像比寻常人快出一些,但远没有达到这么变-态的程度。
谢知行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却发烧了,迷迷糊糊的在梦呓。
声音很小,苏玉珩凑了过去,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玉珩,你骗我,”谢知行皱着眉,“我把...给你,我们就此...两清,再不相见...”
后面的话,就变成了叽里咕噜的呓语,大多是在骂他。没大没小。苏玉珩听着烦躁,便把谢知行推远,不想再听下去。
可这一推远,谢知行的半边肩头又漏了出去,淋到雨水。无奈,苏玉珩只好又靠了上去,忍受着这个翻来覆去找词骂他的人。
等雨停了,他就立刻离开。
雨越下越大,谢知行那些呓语逐渐被雨声淹没,苏玉珩听不真切。急促的雨声好像一层雾气,将呓语隔绝,在这个不算安逸的环境中,他竟产生了困意,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打瞌睡。
混沌中,一句不太一样的话语将他惊醒。
“师尊......我说谎了,求你别走...别丢下我。”谢知行刚刚淋了雨,半边身子都湿了,脸上沾了些水,顺着鼻梁滑落,滴在苏玉珩肩上。
苏玉珩垂眸看向谢知行,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只是将谢知行当成一个固定npc看的。他自认为为了回家,对谢知行的好多数是因为任务。专门给谢知行留的房间,昔日里的照料,几分源于真心,几分源于假意。心里清楚的很。
谢知行伤他,骂他,关心他,他都隔了一层膜般看着,如同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望不真切。
这几滴水,不知是从天上掉的还是眼睛里流的,啪嗒,跌落进了的心里。那雾里的花,水中的月,一下子真切了,甚至触-手可得了。可那了却分明的真心假意,自己却弄模糊了。他恍然,心像被用爪子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心中的痒意把手也传染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谢知行的脸。刚刚落下的几滴水应该只是错觉。苏玉珩松了一口气,看着谢知行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石子又重新落入湖面,模糊了月光。
暴雨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淅淅沥沥的雨停了下来,天还阴沉着。
此时,同样阴沉的,还有苏玉珩的脸。
远处传来了凄厉嘶哑的人声,峡谷远处的天空本是一片灰白,现在却如同泼墨一般,中间亮起零星红光。
是尸潮。
万魔窟之所以为世人所畏,大多是因为这来去诡异的尸潮。
误入万魔窟的人,也许十年八年都碰不到一次,也许一年半载会碰到一次,从万魔窟出去的人太少了,具体的规律根本无从考证。苏玉珩不知自己是触犯了什么天条,刚醒没多久就遇上了。
远处的黑雾正在快速向自己的位置蔓延,没多久,以他的目力,便能看到适才袭击谢知行的狼群,已被尸潮吞没,变成一地白骨。
他召来霜华,将谢知行抱起,向还未被尸潮浸染处御剑而去。
尸潮移动的速度终究还是要比他御剑的速度快上一些,几个呼吸间,身后的尸潮就离他更近了。
刺耳嘶哑的吼叫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上。
苏玉珩不敢回头,御剑的速度更快了。
视野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尸潮越过溪水,向更远的地方弥漫。
苏玉珩联想到适才的雷雨,尸潮是雷雨后才出现的。
他本着赌一把的心态,带着谢知行一头扎进了溪水中。
此时,避水符的效果已经快结束了,透明的结界如同纸糊的窗户一般,被溪水轻易融化,四处都在漏水。苏玉珩摸出了身上所剩的最后一张符纸,画出避水咒。
可惜这张符咒也没能坚持多久,不过片刻,结节又开始漏水。此时苏玉珩身上已经再没有多余的符咒,只好屏住呼吸,乞求上方的尸潮快些经过。
尸潮完全没有结束的迹象,黑影在上方攒动,一些血红色的眼睛已经发现了溪流下的活人气息,越来越多的红光围在附近,蠢蠢欲动,等着水下的人一浮上水面就将其分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