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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

  •   吕后深夜摆驾寝宫,可谓是把她吓的不轻,谁承想睡得迷迷糊糊,打个盹的功夫,人就站自己床头了。

      吕后自己也着急上火的厉害,边境眼线来报,说微生鹤听收了个三岁女童作义女,好端端的又不沾亲带故的,为何要收义女?

      据说很是疼爱,日日带在身侧,营中密事也是如数告知,和亲生女儿并无区别。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火都快烧到眉毛上了,也不知道喊疼,未雨绸缪也不知道是绸缪了个什么东西?”

      “你都还没有进门,就有了义女,也不知道是真义女还是假义女,若是假义女,你都还没有进门便就有了庶女,这像什么样子?”

      “赶在你诞下嫡子之前就有了庶女,也不知道是和外面哪个狐媚子生的,那你生的孩子岂不是处处要矮她一头?”

      “这是把你置于何地!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好你个微生鹤听,瞧着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私底下竟是如此!”

      想到如此,吕后的气性翻涌上来破口大骂,向来都是她计算别人,稳坐局中,现在胆敢反将她一军,成了意料之外,这让她如何不动怒。

      吕今宜只得小鸡啄米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后还是闻茵泡了壶茶水与吕后泛泛周旋半宿,才有了这次慰问之行。

      “好啦好啦,莫在抱怨,教了你这么长时间,祸从口出的道理还是不懂。”

      “闲言碎语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咱们俩可就都没有好果子吃。”

      吕今宜身侧女子,换下宫装着上最普通不过的素绒绣花裙,挽着的发髻披散至肩颈,微风拂动车窗布帘碎发随风而动,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这么好的光景,有些年头未曾见过了。

      “闻宫令,话说你觉得微生鹤听真的是太后娘娘口中说的那种人吗?”

      吕今宜磕累了,拿袖角捏了捏带口水渍的手指,神色也是半八卦半笑眯眯着,有些打趣的意味在里面。

      闻茵掏出绢花手帕递给她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到处揩,被人瞧见了,又得好一顿说头。”

      吕今宜接过手绢,心里暗暗想到,又不回她的话,总有一天她能听到她想听的话,等着瞧吧!

      “这里又不是宫里,车内除了你我,并无旁人,有什么好怕的。”

      “那这任务怎么办?”

      “我完不成……”

      想到吕后布置下来的死命令,吕今宜耷拉个脑袋,半死不活道。

      这次巡问是假,亲眼目睹才是真。

      临走之前吕后给她派了个难如登天的任务,至于为什么难于登天,因为听起来就很难于登天。

      吕后让她怀上微生鹤听的子嗣在回京,把她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有了他的嫡系血脉,管什么庶女庶子的,这微生府不是由你说了算?”

      吕后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要的向来就不是微生鹤听这个人,而是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证物。

      “可若生的不是嫡子……”吕今宜只好继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生男生女,向来就不是你能说了算。”

      吕后的声音在吕今宜身后响起,带着刺骨寒意,吕今宜只觉得后背发麻,里衣内衬早已湿透。

      “走一步看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

      吕今宜叹了口气,闻宫令不愧是闻宫令,她跟着她这两年,就没有见过她因为什么事情慌乱过,干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像早有预谋一样。

      吕今宜掀起门帘问驾马的车夫:“卫长史,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驾车的车夫笑了笑道:“公主,咱们才刚离开上京三里地,距离边境依兰城还远着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玉京朝四十年,初秋,承德公主南下寻夫。

      八千里境外荒原处,夜色空冥斑斓无际之地,一只浑身漆黑的苍鹰从云层里蹿出,张着健硕的翅膀,在风沙里飞翔,划过黄沙戈壁,直挺挺的降落在部落旗杆之上。

      “枭,过来。”

      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双唇微张,低沉的声线让人着迷,枭是他为这只鸟儿起的名字。

      听到有人在唤自己,苍鹰一个猛子冲过来,又轻缓落在他的肩头。

      男子取下苍鹰肢节处的暗桶,展开字条后粗略扫了一眼,便撕成碎屑随风消散,苍鹰也识趣的飞离,消失于大漠之中。

      “怎么了?眉头皱的这么深?”

      帐房中央的红木椅上倚着个红白衣袍的少年,正细品着北部新进贡的葡萄,颗颗饱满大粒,汁水鲜甜。

      “阿纳日死了。”

      阳乌烬并没有接承桑的话,而是就着他身旁的红木椅坐下,暗玉紫蒲鹤氅底下藏着的是羸弱不堪的躯干,每走一步他都要深吸一口气缓缓,他的身体日渐亏空,多年旧疾久病难医,嗓子里滚动着含糊不清的嘶哑。

      承桑闻言眉头紧蹙,但又很快舒展开来恢复如常,见他不吃就转手把指尖上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道:“你不吃我吃,死了不就死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随他去吧。”

      “不管怎么说,阿纳日于你,也算是从小带大的恩师,你就不好奇他怎么死的?”

      阳乌烬叹了口气,脸上神情覆满了冰霜,狭长的丹凤眼也止不住跟着情绪波动。

      少年的动作微顿,可也就一刹那的停顿,不一会剥葡萄的手继续动作着,满不在乎道:“阿纳日从我出生之时起便是我的赋学老师不假,但我都离都多少年了,我依稀记得他身体一贯不好,生老病死听天由命罢了。”

      “怎么死的?”承桑默默补了句。

      “茗祯革了他的职,让他告老还乡,外面传言他一时没想开,一条红绫把自己吊死在的都内忠阁的房梁,等都里打更的伙夫发现,人都已经凉透了。”

      阳乌烬此话说完,承桑心里一紧,喉咙里面的白肉葡萄怎么都吞咽不下,左手捏着右手指节细细摩擦,慌忙垂下眼帘睫毛轻颤道:“是自杀吗?”

      俩人同时失了声音,沉默不语。

      阿纳日此人生平廉洁奉公风高亮洁,一生无儿无女无妻无后,用他的话来说没有牵挂亦没有软肋,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官至都内一品,辅佐过三代单于膝下门徒无数,这般风骨竟然会吊死都中,真是让人唏嘘更是捉摸不透。

      “万物绉狗,命数难断,天地不仁。”

      都中暗线来报,这是阿纳日临死之前,割开手指写在宣纸卷上的遗言,只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只是传言尔尔,并未有人核实,给的答复是一时想不开自杀罢了。

      阳乌烬冷笑道:“这也倒像是他能写出来的”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若是自杀,怎么会留下这句话?”

      承桑起身思索片刻淡淡道:“山高皇帝远,我们不在都中,不引火烧身已是幸事。”

      阳乌烬瞟了一眼少年:“我就知道此事必有蹊跷,阿纳日入都几十载,在他手底下入仕封侯的学生不在少数,若非自杀,怕是要闹的,茗祯革他的职怕只是个由头。”

      “那又如何?”

      “皇叔莫不是忘了,你是我那好父皇派来监视我的鹰犬。”

      “现如今,我不过是个落魄皇子,是是非非与我又有何干?倒不用特意说给我听。”

      承桑坐回椅上抿了抿嘴唇,他勾起手指对着桌上的酒盏弹了弹,漫不经心道。

      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思绪有点乱,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倒也慢慢开始明事理了。

      阳乌烬用手撑着脑袋,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正打算说话,突然掩嘴咳嗽起来,他一咳脸色就更加狼狈不堪,守在帐外的棠梨闻声赶紧跑进来搀扶住他。

      “皇叔,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少年的目光讥诮而割裂,深深望去更带着些莫名的意味,道不清叹不明。

      他和他擦肩而过,朝他微微颌首,步伐泛泛转身离去。

      “小皇子年岁还小,总有一天会明白将军您的一片苦心。”

      进来的这名女子,身着梅纹雪白夹袄,眼睛扑闪扑闪的,发髻简单整洁,瞧着就是个伶俐人,浑身上下充满了机灵劲,棠梨是阳乌烬从都里带出来的侍女,年纪稍长承桑几岁,已经是驻地内务一等一的女官。

      “这还小啊?你比这小子大不了几岁,倒是让我省心的很。”

      棠梨扶着阳乌烬出了帐门,往驻扎内营走去。

      “小几岁还不是小,人到了一定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启蒙开智。”棠梨贴心劝慰道。

      荒原之上植被稀少,白日里骄阳似火热浪滚滚,烤的地面发焦,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炙热煎熬,可到了晚上风沙肆虐,让人仿佛一下子就掉入刺骨冰窖,昼夜温差很大。

      “但愿吧,若他还不能成长起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护不了他多少时日。”

      阳乌烬转动着眼珠子,望着夜幕中悬挂的半轮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是啊,看不清了。

      那年初春,寒气未消,都里来了信件,说颖妃于狱中病逝,他与颖妃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为消王兄心中猜忌,他自愿请命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回都,颖妃则是嫁入都城做了他的妃嫔。

      再后来颖妃诞下皇子,阳乌烬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颖妃也算是在都里有了依仗,没几年,颖妃毒害同宫妃嫔,下毒陷害皇家子嗣锒铛入狱的消息迅速席卷整个西荒。

      茗祯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光微亮,殿内的碳火烧的正旺,殿门忽地被推,只有铠甲摩擦地面的清脆声,宫人看清来人,不敢阻拦,随即关上宫门,殿内位置留给里头二位。

      “臣弟此次回都,有一事相求,望单于成全。”

      阳乌烬行稽首礼,跪而拱手,是整个西荒最高等又最低贱的礼仪,一般运用在降敌身上。

      如此威风凛凛高傲自大的将军,在自己面前跪下,茗祯嘴角不自觉上扬,尽管极力掩饰,但是肩膀微微耸动,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窃喜。

      “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什么事就直说,只要孤能做到定竭尽所能。”

      茗祯走下高位,打算将阳乌烬扶起,跪在地上的男子却怎么都不肯挪动一步。

      “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那个孩子。”

      茗祯一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阳乌烬道:“条件。”

      “西陵四十万兵马,我阳乌烬拱手相让,我会带着那孩子离开,绝不会让他在踏入国都一步。”

      阳乌烬看不清茗祯的脸,只听到二字:“允了。”

      姣姣春光,一岁一礼,承桑,是个好名字。

      这是阳乌烬第一次见承桑。

      茗祯一共有三子,前两子为大小阏氏所出,血脉最为正统,承桑最小,排第三,阳乌烬从未想过西陵最为尊贵的小皇子会住在涌道里。

      茗祯同意让他带承桑离开,但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风风光光,只能以最卑贱的质子身份离开。

      都里的老嬷嬷领着阳乌烬从荒凉的林中小径行过,这里是离都城最远的位置,周围数里了无人烟遍地枯黄败草,与都内的奢靡浮华形成强烈的对比。

      几岁的孩子,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阳乌烬的心像被猫抓过的线团一般,胸口的地方闷闷的。

      踏进庭院,残垣断壁间的蜘蛛网随着冷风摇摇欲坠,春潮的寒还未散去,纸糊的窗帘破了个洞一直在灌风,阳乌烬推开木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人。

      不大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和简单的一张四方木桌,内墙上残留着斑驳的雨痕,发黄发烂,阳乌烬的眉头皱了又皱。

      他走到床边,最里的角落摆着几本皱巴巴的书籍和一套洗的发白的里衣,他捏着衣服坐在床边。

      “孩子呢?”

      他眼眸闪过几分不悦,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几分暴怒,对站在一旁的嬷嬷发难。

      “小皇子每日要步行去忠阁习书,现在还未到下学时辰,还请将军稍安勿躁。”

      领事嬷嬷弯着腰极尽谄媚道,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恼了面前这尊大佛。

      “他平日里就一个人住吗?这么小的孩子,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怎么配置的?”

      他默了默,开口询问,领事嬷嬷却如临大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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