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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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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孝心一片,想必微生将军在外知晓了,心中怕是比蜜还要甜上几分。”
闻茵眉眼微弯,眼中似有高兴之意,别过头去试探吕后的意思,吕后抬了抬手,很是满意的样子。
“还是闻宫令慧眼识人,给我寻了这么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你来我往说着客套体面话,听的吕今宜直打瞌睡。
剩下的交际便都是她们的事情,吕今宜挨着闻茵坐,看着闻茵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女人堆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能制服男人算什么本事?
能吃得下女人才是真本领。
剩下的时间,吕今宜手中的筷子就没有停过,宫里面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三虾豆腐、八宝船鸭、腊味合蒸……
看的她口水直掉,虽说闻茵让她收敛些,但她发现吕后今天心情不错,自己都喝的醉醺醺的,早早便退了场,就随她去了。
不过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即墨青不知道听谁说这边有宫宴,喝的三迷五道的就要过来给微生夫人祝寿。
吕今宜进宫大半年,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即墨青。
怎么说呢,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她想到的只有一个词:朽木不可雕也。
要不是先皇无后,怎么样也轮不到这个草包当皇帝。
这混账喝多了竟直接跑到她桌前,欲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想一亲芳泽,被闻茵猛的拦住了手腕,双人目光对峙互不相容,即墨青大发雷霆要治闻茵的罪。
“陛下,这位是微生府未过门的儿媳,微生将军血染沙场数年,忠肝义胆一片赤忱佑我玉京!”
“这是他的妻!”
“还望陛下莫做糊涂事!”
女声潺潺,犹如切冰碎玉,令人为之一振。
“我呸!什么微生将军,我皇家的一条狗罢了,想让他死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他的女人!”
“你!”
此话让吕今宜瞬间气的小脸涨的通红,拍了拍桌子,打算理论。
“公主,陛下醉了,来人啊送陛下回宫。”
她的眼神阴霾而嗜血,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的笑,让即墨青说话磕磕巴巴,声音颤抖不稳。
“我没……没……没喝醉!”
“大胆!谁敢碰孤!”
即墨青随即被侍卫拉走,闻茵看了看高位,吕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是真困还是假困,招了招手,让人护送她们回去。
“今日过的十分愉快,太后娘娘玩的甚是开心,只是时辰不早了,各府各院的夫人小姐们,我会派人安全的护送你们回去。”
朱红色的宫门紧紧闭合,厚重巨大的金色门钉镶嵌在其之上,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深夜里唯有层层把守的御林军站立不倒,由内而外形成了一道道攻不可破的天穹。
闻茵将各府各院赴宴的夫人小姐安排专人护送回府,闻卿闻夫人也只能简短的和闻茵寒暄两句,在马车上看着越来越远被宫门吞没的女儿,闻夫人忍不住拿起手帕轻拭眼泪。
闻卿见此把抽泣的夫人揽入怀中安慰道:“我的好夫人,哭什么,女儿大了,咱们该放手就放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留不住的。”
“都怪你!随了她的愿,让她进了这深宫。”
“哪个当娘的敢让女儿进这龙潭虎穴的,本想让她找个门第家世清白的平平淡淡幸福的过一生就够了,现在倒好,连面都见不上。”闻夫人说完又是抹了抹眼泪。
“女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们说不去她就会不去吗?”
“你且放宽心,我们的女儿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何况,现如今已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改变的局面。”
闻卿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让她好过些。
“外头人人都说我拿女儿换自己的仕途,可这其中的苦果谁又能知道。”
“自打我那贤侄名震八方之时,我便知道这世道已然不是你我能说了算。”
“闻茵是个好孩子。”
闻夫人倚在闻卿肩上不再说话只能小声的抽泣。
宫门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繁花缠绕,就算是在夜里,沿路青石板铺成的长路也是点满了明灯,好不奢靡不有初鲜。
“闻宫令,宫里这么多繁荣缛节条条框框的,你真的不会觉得累吗?”
吕今宜跟在闻茵身后摸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问道,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们都说你是贪图荣华富贵,要嫁与国相平步青云,可我不这么觉得。”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闻茵起初只字未言,到了安寝处才回应。
“在我看来闻宫令并无争权夺利之心,自愿入住中宫也并非为了国相。”
吕今宜此言一出,闻茵的眉头倒是舒展开来,像是松了口气。
“更阑人静,公主早些歇息。”
关上门,入夜至深,只剩下淅淅沥沥雨落下的声音。
大漠风烟滚滚,出了边境便只有那伸手握不住的黄沙,走了不知多久,一缕炊烟在远处飘起,给踱行者带来了希望。
是家开在荒漠里的客栈,整个客栈是由石砖砌砗而成,这也是沙漠里最常见的遮挡物,沙漠干燥炙烫,普通木材瓦片抵挡不住风沙日日缠绵会被腐蚀消逝,石砖则具有耐久性和隔热性。
客栈门口破破烂烂挂着个旗帜:隐西客栈。
瞧着有些年岁,一行四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军爷,打尖还是住店?”
眼尖的店小二瞟了一眼其中一人悬挂在腰间的螺纹短刀,麻利的拉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把桌子上的灰尘擦的干干净净,请人入坐,将马牵入后院。
“开三间空房,再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上些来。”
四人中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开口道,那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温润细碎像是中原人。
“公子,给这小乞儿也开间房,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银翎好奇发问。
银翎是微生老夫人指给微生鹤听的暗卫,同为女子,更为了名正言顺护在微生鹤听身侧,帮她隐瞒身份,银翎入军营常伴微生鹤听左右,能力突出,倒也混了一官半职。
这么多年在边境唤她公子的,也只有她一人。
“不浪费的,女娃娃怎么能和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一块睡。”
微生鹤听摸了摸孩子的头,让她不要害怕。
“哦,也是。”
“掌柜的,可否备些热水顺便帮这孩子梳洗一番,我们都是大老爷们,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小女孩个子不高,又黑又瘦的小脸上装着一双像葡萄一样乌黑发亮的眼睛,两条扎的有些潦草的小辫,看得出来始作俑者已经很努力了。
“有的,这小孩可真听话,等一会跟着我一块去洗个澡,像只小花猫。”
微胖圆脸穿着异族衣裙的女掌柜,摸了摸她尖俏的脸颊,小女孩也只是腼腆一笑。
迦晚是微生鹤听在尸场上捡回来的。
前几日她与银翎以及心腹洛明川探查周边部落时,走在山间便感到不对劲,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洛明川劝她不要多管闲事。
玉京边境之外,便是西陵的界限,与玉京的天下归一不同,西陵版图是由十几个部落村庄组成,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被屠村灭族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微生鹤听的赤焰受了惊,狂奔不止,领着他踏入了这个惨无人寰的地狱。
村落里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的残骸,目光所及皆是鲜红,行凶者极其残忍,不论男女老少通通斩杀,像是有什么恶趣味一般,走到村落的中央,一颗颗头颅被堆积在一起,些许头颅还睁着那不甘的眼。
死了有些时候。
阴风列列,吹落起卷边的图腾旗帜,旗帜沾染数不清的血已经凝结成了黑色,微生鹤听捡起旗帜,上面的赤金“羽真”二字还是那么的璀璨耀眼。
天空像是感应到此悲愤欲绝,下起了瓢泼大雨,微生鹤听站在雨中,手握着那旗帜低着头,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将军,成王败寇罢了,不必怜悯。”
洛明川翻身下马,叹了口气冷冷道,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慈悲。
“成王败寇,那只不过是胜利者制定的规则,败者又或者死人如何能说话?”
“可怜的不过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两方交战,必定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朝堂之上的佼佼者又能有什么心绪起伏?”
像是自嘲般,微生鹤听握着旗帜的手紧了又紧。
“公子,这里有活口!”
银翎是个心细的,挨家挨户的搜查探看,终于在村落破败的墙角发现孱弱呼吸。
微生鹤听蹲下身来看着面前的孩子,破破烂烂的布条贴在她的身上,衣不遮体,脸颊之上沾满干透的血迹,雨一落下,冲淡开来,整个人像泡在血里,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旁人的,看起来十分渗人。
她睁着眼透着麻木无助,嘴唇上布满了干枯的裂纹,嘶哑的喉咙发出听不清的声响。
看清微生鹤听的着装,以为她是和那些人一伙的,不再有任何情绪,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可愿意跟我走?”
“为我所用。”
不知她能否听懂她的话句,但微生鹤听觉得她是能懂的。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按捺不住的情绪,孩子点了点头。
微生鹤听把外衣脱了下来,将她包裹起来,一个托起,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将军,这是西陵遗孤!”
“若被京内知晓我们救了一个小蛮子,估摸着得大做文章,怕是会引火烧身一番不可。”
洛明川将她拦下,想阻止微生鹤听这种愚蠢的行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日若救了她,来日怕不是会给自己自找麻烦。
“这是一个孩子,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若因为她惹火上身,倒也值了。”
洛明川知道他执不过微生鹤听,侧身让开,微生鹤听抱着孩子骑着赤焰扬长而去,银翎紧随其后,洛明川摇了摇头只能跟上。
微生鹤听捡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此消息一出,在军营里算是炸开了锅,孩子年纪不大,瞧着就三岁的模样。
所以可谓是众说纷纭,有的说这是微生鹤听与哪个露水情缘生的私生女,又有人说微生鹤听有娈童之好,这孩子是她抢夺来的禁腐。
微生鹤听可不管这些,直接认了她为义女,赐名迦晚,再有胡说八道者,行拔舌之刑。
对于她身上过去的种种,微生鹤听从未过问一分一毫,也不会窥探她的任何秘密,倒是洛明川这个二流子,时不时的就喜欢借着玩笑话向她探听什么,通通被微生鹤听挡了回去。
微生鹤听为她起了名字,为掩人耳目随了自己姓。
微生迦晚身上流着异族血脉,又在军营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刀剑的敏锐程度不亚于任何人,不到十岁骑射之术已与当年的微生鹤听不相上下,是军营里赫赫有名的神射手,微生鹤听有时也会让银翎带着她出任务巡视边防。
洛明川曾私底下问过微生鹤听,迦晚这么半大个孩子,自己以什么名义收了她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义女。
微生鹤听取下护膝上的翠色碧珠,放在手掌心玩弄道:“我要是收了她作义妹又或者其他什么的,岂不是把谣言污秽坐实了,我本就把她当孩子看待,义女之名合情合理,更无不妥。”
洛明川道:“还未成婚,就平白无故收了个义女,京中那位未过门的能放过你?”
“那就最好不过,我生怕她们不知道。”微生鹤听停顿几秒,似被人看破了心思低低笑了笑。
果然还未过俩月,京中便来了信件,吕后点名,微生鹤听劳苦功高,与承德公主聚少离多,现战事太平之际,皇家体恤俩人,为解相思之苦,特派承德公主亲临前线慰问一二,此次行程全权由闻宫令负责。
微生鹤听收到信件的第二日,吕今宜和闻茵就踏上了前往西陵的路程。
“唉,也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哪根筋搭错了,微生鹤听不就收了个义女嘛,有什么好警觉好慰问的,还要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跑过去。”
朔风渐起,凉意袭来,到了初秋,巡边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的驶离了上京城,到了郊外山野林间,车轱辘踏着缤纷落英而行,空气中弥漫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沁人心脾。
吕今宜瘫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碟瓜子,一两的瓜子能磕出二两的皮,一边磕一边跟闻茵倒苦水。
她在宫里待着好好的,虽说宫中规矩繁琐,但吃得饱睡得好穿得暖,混混日子也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