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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后 徐绾刚踏出 ...

  •   徐绾刚踏出嘉福殿的门槛,廊下便快步走来一道身影,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轻余。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奴才见过昭容娘娘,太后娘娘在坤宁宫传召,请您即刻过去。”
      赢朔和赢问都是太后的亲子,闹成这样她怕是最不好受的。
      她定了定神,温声道,“臣妾遵旨,这便随嬷嬷过去。”

      行至坤宁宫正殿,徐绾才发现殿内还坐着位身着素色锦裙的妇人,眉眼间满是焦灼。她依礼屈膝,声音平稳:“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那妇人见状,忙起身向她回礼。太后抬手示意徐绾起身,又让轻余给她看座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是问儿的媳妇,周氏令容。”

      周令容等了一晚上,没等到赢问归家,反倒是被押去天牢,心里早就慌乱。她了解赢问,生来便是尊贵,文武双全,尤其赢照对他最是宠爱。他那么骄傲的人,要向皇帝低头怕是不易。
      徐绾清楚太后召她来的目的,定是得到消息皇帝与赢问相争之时,她也在场。

      周令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小嫂可知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羽林卫来时只说是将王爷禁足府中,为何面圣之后……竟会被打入天牢?”
      徐绾字斟句酌地回道:“王爷入宫后与陛下起了争执。后来……提及了一些旧事,这才触怒龙颜。”
      她微微停顿,迎上周令容困惑的目光,轻声吐出四个字:“是万城旧事。”
      徐绾身为皇帝妃嫔,本不该提及万城旧事。可念及当年赢问救骊山书院的恩情,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好的,偏要提那件事,这不是故意触怒陛下吗?” 太后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急意,指尖攥紧了膝上的帕子,“从小就不让我省心。从前他父亲在世,尚有庇护能保他安稳;如今是他哥哥即位,行事怎还这般不知收敛……”
      话说到一半,太后的声音突然顿住,许是察觉言辞间有失妥当,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母后,眼下可有法子救王爷?” 周氏一向稳重,如今却也是眼眶通红,满是焦灼。
      殿内众人心里都清楚,赢问之生死全系在皇帝,皇帝要他生则生。而唯一会为赢问说话,且在皇帝面前说话有分量的,唯有太后。
      “让哀家想想。” 太后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

      徐绾斟酌着试探开口:“侯爷的生死虽系于陛下,但也不全无转圜余地。昨日陛下起初并未想伤侯爷性命,只是侯爷言辞太过激烈,陛下才动怒将他押入天牢。侯夫人若能去天牢劝劝侯爷,向陛下认个错,许是能解燃眉之急。”
      说几句软话或许便能绝处逢生,换作旁人大概率会照做。可赢问就不服甚至仇视皇帝,又自小是养尊处优的天子骄子,要他低头认错,难如登天。

      徐绾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依臣妾看,万城之事或许是侯爷与陛下之间的症结所在。”
      太后闻言,神色微动,似是回忆起往昔:“从前陛下与问儿的关系,本也不差。赵王的长子赢昂,堪称宗室里的仁勇典范,德行、能力、胸襟样样出众,本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他待弟弟们也极友爱,还亲自教他们读书习武,兄弟情谊素来深厚。尤其是问儿,他与赢昂差了好些岁数,几乎是把赢昂当作父亲一般敬重。”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万城之战出了太多疑点,问儿想让先皇彻查,却被当时的朔儿拦下,兄弟俩的关系,就是从那时起慢慢恶化的。”
      事到如今,太后也不再避讳,又道:“万城之事的内情,现如今除了皇帝,再无人知晓。哀家只记得,那之后赵王曾去丁夫人房中,被丁夫人狠狠骂了一顿,赵王却半句没还嘴。后来丁夫人和离回了娘家,赵王去接了好几次,都被拒绝,他这才死了心。”
      这事越发棘手,皇帝显然是想彻底掩盖当年的真相,可赢问偏要揪着不放,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拿着哀家的令牌去天牢问问那个不孝子,问问他是不是不要媳妇不要娘了!哀家亲自去找皇帝一趟。”太后说完又看向徐绾,“今日辛苦你了。”
      徐绾忙起身行礼,恭声道:“太后娘娘言重了,为太后分忧,为陛下尽心力,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陛下,太后娘娘今日传召昭容娘娘与侯夫人入坤宁宫,方才侯夫人已持太后令牌往天牢去了,轻余嬷嬷瞧着像是往嘉福殿这边来的。” 李明全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他却没在意,只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案前的政务上。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明全见着轻余,忙堆起笑迎上去:“哎哟,是轻余嬷嬷!今日怎得有空来嘉福殿?”
      “没空跟你贫嘴。” 轻余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熟稔的急切,“我奉太后娘娘口谕,求见陛下。”
      李明全不敢怠慢,忙朝身后的张顺使了个眼色:“没听见嬷嬷的话?还不快进去通传!”

      张顺快步入内,又很快出来躬身回话:“陛下请嬷嬷进殿。”
      轻余提着裙摆往里走,见了皇帝便屈膝行礼,动作虽缓却不失规整。皇帝搁下朱笔,抬了抬手:“嬷嬷不必多礼,起身说话吧。”
      太后当年生下皇帝后,因产后亏虚染了重疾,卧床不起,连亲自哺乳都难以做到,在赵王迁去洛阳时,也未能同行。太后怕自己撑不过去,也想给儿子找个后路,这才将儿子过继给崔夫人。崔夫人出生名门,对皇帝也确实做到了悉心照料。
      当她回到洛阳时,皇帝早已经不认识她,还是崔夫人拉着他的手,温声劝:“朔儿,那是你生母,生恩重于山,该去给她请安才是。”
      从那之后,皇帝经常去往太后的住处。不过后来赢问出生,赢问年幼,太后习惯围着幼子转皇帝就不爱去了。轻余在皇帝小时候,一直对他爱护有加,因着这层关系,皇帝对她颇为敬重。
      “多谢陛下,太后娘娘做了些您爱吃的,陛下午膳可有时间去一趟?”
      “嬷嬷回去告诉母后,朕处理完手头上的政务,便过去。”
      “是,老奴先行告退了。”

      殿内只剩下皇帝,他放下朱笔,没有再处理政务。
      挨到午膳时辰,皇帝果然往坤宁宫去。刚到宫门口,便见太后站在廊下等。
      皇帝上前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地上凉。” 太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衣袖下的凉意,又忍不住念叨,“入秋了还穿这么薄,仔细着凉。” 说着便引他入内,亲自布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尝尝这个,翡翠虾球,我记着你小时候最爱吃。”

      皇帝夹起虾球,虾肉鲜嫩,带着熟悉的清甜,却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太后:“母后有话,不妨直说吧。”
      “你弟弟素来桀骜,你父亲和我也多有斥责。如今更是闯下大祸,你幼时与我分离已是无法弥补,如今断不该再为赢问的事让你为难。但我求你,不管是废黜他还是封禁他,暂且留你弟弟一条命吧。赢问他执念于万城旧事,疑心你,可我心里清楚,当年的事与你无关。若是可以,你便告诉他吧,哪怕是编个说辞也好。””
      皇帝垂着眼,没说话,指尖在碗沿轻轻划过。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太后也不敢再催,只默默看着他。
      半晌,皇帝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些,“赢问醉酒闯驰道一事,朕会追究。当年万城一事,朕也会告知他。但若他还是执迷不悟,朕不可能放过他。”
      这话已是极大的让步,太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眶却更红了:“是我委屈你了。”
      她伸手想碰皇帝的脸颊,又似是想起什么,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平日若是有时间,多来我这坐坐吧。”

      按宗法礼制,皇帝自幼过继给崔夫人,生母本应只封太妃。可他登基后,却追尊已故的养母为 “孝靖嫡皇太后”,将生母的尊号定为 “孝仁皇太后。
      恍惚间,他又想起年少时在书房外撞见的那幕。父亲问她:“朔儿与问儿,你看谁更胜一筹?”
      她的语气柔和却坚定:“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家国大事。但我作为母亲,你这话,好比问我左眼与右眼,究竟哪只更重要。”
      许是已经失去了一位母亲,他不愿再失去另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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