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阴差阳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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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无声，空气里的风多了一点湿润的凉。十二月初和平国际有场期中考试，图书馆和自习室常常满座，学校陷入备考的紧张氛围。直至中旬，考试周结束，压力才连同夏日的余热一齐离去。
欢声笑语盖不住，圣诞元旦假期即将来临，从12月21日直接放到1月5日，足足半个月的小长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校外咖啡馆，钟予希咬着刚收到的菠萝包。祝铮铮坐在对面，抱着脑袋复盘下午考过的内容：“Osmosis那道题的percentage change……”
她在讨论生物渗透实验的百分比数值，通过百分比变化曲线图，估算植物组织的水势，话还没说完，沈予望头也不抬就应了答案。
“真的是受够了，怎么又错了！还有数学三角……我为数不多会做的题……居然按degree解了……”
距离数学这道题考完已经过去一周，经常有人因心急没看清是degree还是radians而解错，祝铮铮便是其中之一，她对此格外惋惜，时不时念叨。
钟予希咽下口中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安慰，沈予望便又凑起热闹，哼了两声，跷着二郎腿吹口哨：“呦，会说话的猪。”
“你什么意思啊？”祝铮铮抓起桌上的台卡扔了出去，愤愤道。
“我又没说你，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物件飞过来，沈予望抬手稳稳接住，“话说铮铮你可以去改个名儿了，把你的名字倒过来，真真猪怎么样？”
“你有病吧！”祝铮铮揪住他的发尾，动作起伏较大，惹得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知行也在这时候赶到他们身边。
祝铮铮立马收起方才的小性子。她注意到钟予希在吃东西：“好饿啊，什么时候买的啊，给我也来一个。”
“好可惜，”钟予希挑眉，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擦了擦手，“只有一个。”
她说的是实话，菠萝包是任飞送来的。
上次和任飞见面后，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提出要求，没想到任飞真的老老实实实施了。原先一周会收到两次糖果，现在转变为周二糖果，周五甜品。
钟予希觉得抗拒甜食的自己都快因此对甜食生出别样的情感。
沈予望和祝铮铮露出玩味的神情。陆知行沉思片刻，问道：“这周二的莱德拉怎么样？”
钟予希愣了一下。
周二的巧克力被祝铮铮吃了，还有陆知行这么问，有点突然。
她没说话，陆知行笑着追问：“喜欢吗？”
钟予希不假思索：“喜欢啊。”
虽然不理解为何任飞没有把周二和周五都更换成菠萝包，但横竖对她没多大影响，也许是他的小巧思？
祝铮铮凑着脑袋，兴致高昂地开启新的话题，问起他们今年打算在圣诞卡片上写什么愿望。
和平国际的外籍教师占一大半，每年年末放假前都会举办隆重的圣诞活动。月初校园里已经能够闻到节日的味道，大厅早早运来了八米高的圣诞树作为装饰，悬挂学生的愿望卡片，以表示寄予期盼和祝福。
“老样子呗。”沈予望背靠椅子，他现阶段的目标非常明确，“大考全A*，雅思8分，一年后收到剑桥的offer。”
“口气不小。”祝铮铮调侃。
“哥哥我有这实力。”
青梅竹马四人主申英国，剑桥作为世界名校，申上它同样是钟予希的愿望，如果要求太高，她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被G5全聚德就行。*
提起学业，陆知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嘛，和去年一样。”他回答，去年他随手写下一段祝福，具体文字内容记不清了，无非是些美好的期盼。
钟予希撑着下巴聆听，抿着唇点点头，转头问祝铮铮：“铮铮你呢，打算写点什么？”
“说出来多没意思啊。”祝铮铮眨了下眼睛，神秘兮兮的。
沈予望不服气：“不是你主动提出的吗？”
“我主动提出，又没说我要回答。”说着祝铮铮靠在钟予希的肩头，贴到她耳边，两手拢起小声道，“等实现那天，我再第一个告诉你。”
钟予希笑着答应。她本来还打算借鉴一下几人的答复，看来都不具参考性。
活动那天，她思来想去，最后留下空白的文字。
她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
她都可以靠自己实现。
与往年无差，圣诞流程大同小异。
偌大的礼堂里，外方校长激情澎湃发言完，中方校长接过话筒，长时间的演讲后，由学生送上演出。
钟予希昏昏欲睡。
好在傍晚交换礼物的环节并不是那么索然无味。
好几天前大家就已经提前抽签，决定自己要把礼物送给谁，也会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就像现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拆开，手里提着一双红白相间的圣诞袜，他一下子就猜到送礼的人，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钟予希抽到的是同班的女生。那个女生有一对可爱的兔牙，交谈时，女生嘴唇微张，白净的牙齿露出，活像一只小兔子，于是她挑了个兔子玩偶。
多么合适，她心想。
希望自己也能收到新颖的礼物。
然而现实令钟予希大惊失色。
她抱着眼前好几斤重的礼物盒，拆开居然放着一份被打乱的超大体量、整整一万片的拼图！
一万片！
苍天啊！
究竟是谁这么缺德！
“是我。”
陆知行仿佛看穿她的心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的身后。
钟予希被吓了一跳，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她转过身静静望了他片刻，生无可恋挑眉：“不会是我哥出的鬼主意吧？”
谁知陆知行摇了摇头。
猜错了？
难不成真是他自己的意思？
“行吧。”
钟予希没再纠结，尝试把一万片的拼图装进包里，结果因为太满完全塞不下。
她鼻音轻轻哼了下，不急不慢和陆知行拉了个勾，保证道：“我一定拼好，不辜负你的好心意。”
陆知行点头，表态：“我等你的消息。”
“那可能要等到下辈子。”钟予希开玩笑。
陆知行笑笑，他的个子比钟予希高出不少，望向她的视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说道：“我愿意。”
也许是角度的原因，被陆知行这样盯着，钟予希挺不自在的。
最近和陆知行相处的方式也很怪异，他总是打探她的行程和计划。
“予希，你和支教时认识的男生……”
看！又来询问了！
钟予希暗自腹诽。
她明知故问：“哪个男生？”
陆知行指名道姓：“任飞。你们还在联系吗？”
钟予希不明用意，她不太喜欢透露和任飞的事情。
陆知行看出她不想多说，于是松口气无所谓道：“只是问一下啦，紧张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流光溢彩的窗外，钟予希顺着瞄去，教室走廊暖色的灯光与少年们鲜活嘈杂的嬉闹相映衬，格外热闹。
真的只是问一下么？
看起来却欲言又止。
就在两人准备分别之际，陆知行叫住了她。
果然话里有话。
钟予希边走边轻轻撞了撞陆知行的肩膀：“你心事很重唔。”
“有吗？”陆知行反问。
“有啊！”钟予希肯定，为他打气，“我都看出来啦，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吧，扭扭捏捏我也着急。”
“你看出来了？”
“是啊。”
陆知行深吸口气，试探道：“那巧克力……”
“巧克力怎么了？”钟予希不解。
看来还是不知道啊。陆知行无奈摇了摇头：“你每周收到的巧克力，是我送的。”
“……”
对视，沉默。
他没有给这份安静持续下去的时间，自顾自继续道：“刚好今天是周二，把它当成你的圣诞节礼物吧。”
“……”
钟予希眉头紧蹙，含在喉咙的声音止不住颤抖，脑海里闪过日期，心头顿时百感交集。
“你早说啊，害我找当事人找那么久。”她强装镇定，生涩笑了笑，拍了拍陆知行的肩膀，“和我哥一起故意坑我呢，是不是？”
陆知行没接话。
钟予希明白，人生中最荒谬的事，莫过于一份无声的馈赠，变成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陆知行是她多年的好友，对这点小事不会在意，但任飞……她懊恼极了，手心无奈落在自己的脸颊，仰头挡住视线。任飞居然有心思陪她胡闹，真不知是心善还是愚笨。
反正她挺愚笨的。
连送礼的对象都能搞错。
*
钟予希决定要和任飞解释清楚菠萝包的事情，不能让断章取义造成的误会继续下去。
她从任飞口中知晓他元旦节前夕留宿学校，于是像上次一样前往一中，大清早在校外等候。
风卷着岁末的寒意掠过，少年的气质远看清冷疏离，立在校门的风中，褪去了夏日单薄的白T，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冬衣。
四季辗转，寒暑更迭。
她一眼锁定要寻找的人。
脑海恍然闪过初见的盛夏，那时候的记忆青涩又仓促，风卷热浪，只记得心端突如其来的微麻久久无法消散。
没想到弹指之间，走过了一轮秋冬。
钟予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发送早已编辑好的消息。
Elise：【抬头】
对面的人呼吸微微一顿。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抬眼时目光越过人群，穿过呼啸的冷风，与她直直相撞。
对视的瞬间，闪过千言万语。
等任飞一路小步跑到跟前，钟予希率先挑起话题，背着手勾唇道：“好久不见。”
任飞心里甚至不用估算日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他迟钝应了一声，说：“嗯，十一天了。”
一般不都是附和一声，又或者说一句“新年快乐”么？钟予希没料到他会来上这么一句，这让她都不好接话了。
她没卖关子，藏在身后的手指松动，轻轻甩出勾在小拇指上的挂件，灰白交织、似猫似犬的动物玩偶落在两人之间。
任飞好似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
“小狗猫。”钟予希给不知道物种玩偶取了个身份，“圣诞节在香港买的，看到它就特别想把它送到你身边。”
冷空气下的水雾将她浓密的睫毛沾湿。她抓住任飞的手腕，将挂件轻轻放置在他的手心，随后仰头呼出口气。
“谢谢。”任飞轻声。
“不客气。”钟予希笑了笑，“专门为你带的呢。”
她双手揣进兜里，任飞手腕微凉的触感停留在她的掌心，很快又被她捂热。
用礼物起个头，再铺垫一下，然后和任飞说明菠萝包的事情，她心底计划着，开口说道：“我们十二月放了个小长假。”
听到这句话，任飞垂眸，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怅然。
“我知道。”他回应。
*
上周的周五，钟予希放假期间，任飞一如既往在下午的课上完后，乘坐公交车前往和平国际，走进约定好的咖啡厅。
店员小哥已经认识他了，接过菠萝包帮他储放好，还以为他是和平国际的学生，忍不住询问：“你还过来啊？最近不是处于假期吗？”
假期？
任飞面不改色“嗯”了一声，提了提肩上的背包，不小的力气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他捋平。
大概学生都不在校，没什么客人，小哥闲得无聊，同他聊起天：“你们追的那个女生，在学校可真是受欢迎。”
一句话令任飞失语。
“你们？”他问。
“对啊。”小哥感慨，没意识到任飞的异样，“她长那么好看，被人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这么坚持不懈，祝你早日得偿所愿。我猜，肯定比另一个人快。”
这段的描述像是把钟予希当成物品一样供人欣赏、议论、争夺。任飞生理和心理上双重不适。
他蹙着眉，没说话。
小哥看他的神情，像发现了新奇的事物一样，八卦道：“你不会还不知道不止你一个人这么干吧？”
“什么意思？”
“在你把巧克力换成菠萝包之前，还有一个人，每周二也过来。那个人，好像还是她身边的朋友。”说完评价道，“暗恋真是够心酸。”
大抵像一枚清苦的黑巧，入口便是化不开的滞沉，满是涩意。
*
任飞没有把回忆说出口，他给钟予希搭了个台阶。
钟予希顺其自然地将菠萝包的事情解释清楚。她的视角，都是陆知行的所做所为。
任飞没有打断，也不辩解，只是垂眸静静听着，在她停顿的同时，给出应声。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钟予希眉眼间满是窘迫又好笑的神色，片刻后笑意缓缓敛去，“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太莽撞啦。”
任飞的薄唇微抿：“你不是说……”
“说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说客套话么？”
“哈？”
客套话？钟予希想起来了，之前在自习室确实提过一嘴，但分场合的吧。
任飞这人……
她忽然想笑，但忍住了。
转而歪头迟疑打量着他。
少年的碎发盖住眉尾，整个人神色辨不清。他眼尾微微泛红，后端的几缕睫毛打了结，湿黏地粘在一处。
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连带着他眼底也泛起涟漪。
任飞这人啊，身上总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温和。那么云淡风轻，情绪永远干干净净。
如果用物品来形容，或许是个透明的密封玻璃瓶吧。瓶身澄澈，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纯粹的本质，可瓶口却严丝合缝，牢牢封紧，不泄露半分情绪，不让人触碰内里。
越是这样，越让她忍不住好奇。
她总想伸手，试着撬开那层封闭的外壳。
于是说做就做。
钟予希跨年夜邀请任飞来家里做客，元旦下午询问任飞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接连两次的主动出击，全被任飞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我！
六个加粗大字飘荡在眼前！
为什么？
任飞给出的理由是作业多。
作业多？
确实是个正当的理由，毕竟学生以学业为重，钟予希没法反驳。
她看着消息，明明字句和平，分寸得体，挑不出半分不妥，可胸口却莫名发堵，热闹的兴致像被掐断了一截。
不来就不来吧，总不能强迫他。
假期结束，任飞仍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上学日的清晨，准时发送“早安”。
钟予希提不起回复的兴趣。
人的心事无法用文字精确表达，没有刻意的赌气，也谈不上介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被课业消磨了一整天之后，晚上又收到他的“晚安”，聊天记录竟眉清目秀起来。
她点了个表情包，继续学习。
直到一周后星期五的傍晚，任飞问她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