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心絮》Amiy

71、鱼缸 我记得我今

　　秦昭野还是喝了两三杯啤酒，聚餐结束的时候，他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宋临砚把秦昭野从椅子上捞起来的时候，对方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下巴磕在他肩窝里，呼吸里全是啤酒花和麦芽糖的甜味。
　　宋临砚单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车钥匙，顺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偏头对其他人说：“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魏新词说着，举着相机冲他们俩的背影又摁了一张。
　　取景框里秦昭野歪着头靠在宋临砚肩上，后者微微俯身迁就他的高度，两个人踩着栖迟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像踩着一条流动的河。
　　夜风从庭院里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纸灯笼微微摇晃。
　　被风一激，秦昭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头顶那片缀着碎星的天幕，“宋临砚。”
　　“嗯？”
　　“我的那颗星星在哪里？现在能看到吗？”
　　宋临砚把他扶到副驾门口，拉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天幕上只零星挂着几颗最亮的，白羊座的方向隐没在橙红色的天光里，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看不到。”他低下头，把秦昭野塞进座位里，弯腰给他系上安全带，又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脸颊：“回家指给你看。”
　　秦昭野醉醺醺地“嗯”了一声，脑袋歪向车窗那边，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
　　*
　　回到家，宋临砚把醉醺醺的秦昭野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泡蜂蜜水。
　　水声哗啦响了一阵，他端着杯子回来时，秦昭野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只露出后颈一小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皮肤。
　　宋临砚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捞起来，让他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把杯沿凑到他唇边：“张嘴。”
　　秦昭野没睁眼，但顺从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结一下一下地滚。蜂蜜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宋临砚用拇指替他揩掉，指腹在他下颌线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手。
　　“抱你去床上？”
　　“嗯。”
　　宋临砚站在他两腿间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秦昭野比他想象中轻，骨架薄而匀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卧室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墙壁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宋临砚本想将人放到床上，奈何秦昭野搂着人不放，他只好抱着人坐在床上。
　　秦昭野蹭了蹭他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脖颈上。
　　宋临砚坐在床沿，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搁在他大腿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裤料感受到底下温热的体温。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指尖在他后背无意识地蜷了蜷。
　　“宋临砚……”秦昭野忽然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困意浸泡过的黏糊，“……你的心跳好快。”
　　宋临砚顿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腔里的震动贴着秦昭野靠过来的肩膀传递过去，藏也藏不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吻了吻秦昭野的额角。唇瓣压上去的时候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秦昭野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贴在唇下有点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烫。
　　宋临砚退开一点，低喘着，道：“你先睡，我去洗澡，乖。”
　　秦昭野眯着眼，坐在他腿上没动：“我记得我今年21，不是17吧？”
　　“……”宋临砚无奈道：“家里没有。”
　　“有啊。”秦昭野直起身，扭头去够床头柜最后层抽屉。
　　宋临砚扣着他的腰，静静看着。
　　秦昭野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东西。
　　宋临砚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来，看向怀里这个醉得七荤八素却还能精准摸到抽屉位置的人。
　　“什么时候买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
　　“早上。”秦昭野理所当然地回答，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补（挑）充（衅）：“如果你不行的话，我来也行，我觉得我可以。”
　　宋临砚笑了一声，说不出是气的还是什么：“我不行？”
　　“……”秦昭野往后挪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临砚没再说话，只是托着他屁股的手收紧了些，把人往上颠了颠，然后侧过身，将秦昭野放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秦昭野的后脑勺落在枕头上，仰面看着宋临砚撑在自己上方的脸——小夜灯的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绒绒的金边，眉眼半隐在暗处，只有下颌和喉结的线条被光线切割得格外清晰。
　　宋临砚低下头吻住他。这个吻和先前那些浅尝辄止的不一样，带着一点被他压抑了大半晚的力道。唇舌交缠的时候，秦昭野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先说好。”宋临砚退开一点，让某人缓了缓：“不能说够了、不能说不要了，可以骂我，但不能说讨厌我，不能跑，明天起来不能不理我。我说停，才能停。”
　　秦昭野的思绪被刚刚的那个吻弄的发晕，含糊着“嗯”了一声。
　　——
　　一条鱼被养在鱼缸内，但缸里的水只有很浅的一层水。鱼在里面艰难的游着。
　　直到鱼缸左侧那根管道里涌出了一股水，鱼试探着探进去，又是一股水流，鱼兴奋起来，侧过身子，游进了管口。
　　……
　　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又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把夜晚拉得很长很长，也掩盖住了某些细碎的、带着点哭腔的闷哼声。
　　秦昭野把脸死死地埋在枕头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去是什么样子，只希望宋临砚什么都没听见。
　　但宋临砚什么都听见了。
　　这一夜，秦昭野的意识被泡在了名为“情/欲”的海里，浮浮沉沉。甚至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宋临砚带没带，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直到天边泛了白，他才被抱进浴室。
　　*
　　秦昭野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窗帘没拉严，一道亮白的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裸露的肩头上，烫得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酸。
　　从腰往下，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宋临砚推开门走进来，就看见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那团被子还在轻轻起伏，边缘露出一小截乱翘的头发。
　　“醒了？”宋临砚将水放到床头柜上，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秦昭野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抱歉。”宋临砚摸摸他的脑袋，问道：“昨晚的事都记得吗？没有断片？”
　　“……”
　　他想断片，但是痛啊，根本忘不了！
　　秦昭野不想理他，拽过被子，将宋临砚的手赶出去，把脑袋也闷在了被子里。
　　“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宋临砚盯着那团被子看了几秒，嘴角压了压，没忍住还是翘起来一点。他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秦昭野的后腰：“乖，别闷着。”
　　秦昭野闷声说：“不想动。”
　　宋临砚拨开被子，道：“我抱你去洗漱？”
　　“嗯。”秦昭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搭在宋临砚的手腕上。
　　宋临砚掀开被角，把他从那一团暖烘烘的茧里剥出来。
　　秦昭野半边锁骨上面有几枚深浅不一的痕迹。宋临砚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秦昭野的脑袋顺势靠进他胸口，鼻尖蹭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闻到一股沐浴露残留的清淡气味。他闭着眼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宋临砚抱着他往浴室走去，秦昭野这才发现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估计是另一张床太乱了，宋临砚就把他抱到这里来了。
　　宋临砚说道：“九点多的时候煦安给你打了个电话。”
　　“他给我打电话了？你接了吧？”
　　“接了。”宋临砚把他放到洗手台前，手臂还虚虚揽在他腰后，防止他站不稳滑下去，“他说有出版社联系你出书，他替你同意，这几天出版社会分批次寄签名纸过来，差不多有三万张，让你签完。”
　　秦昭野“嗯”了一声，伸手够牙刷，动作扯到腰侧的肌肉，他动作一顿，嘴角不明显地抽了一下。
　　宋临砚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只是从镜柜里取出牙膏，拧开盖子，替他把牙膏挤好了递过去。
　　秦昭野接过牙刷的时候，手指还带着点宿醉后的迟钝，指节擦过宋临砚的指尖，没握稳，牙刷柄差点滑出去。宋临砚眼疾手快地托了一下他的手背，顺便把牙刷往他掌心里又推了推。
　　"站得稳吗？"
　　秦昭野含着满嘴薄荷味的泡沫，含糊地"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低头开始刷。
　　宋临砚站在他身侧，手掌从秦昭野腰后移开，转而落在他的后腰上，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贴着腰窝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秦昭野的牙刷在嘴里顿了一瞬。拇指的指腹压在他腰侧的竖脊肌上，用一种刚好能揉开酸胀、又不会让他觉得疼的力道，沿着脊柱两侧慢慢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下沿的时候，又顺着原路缓缓地按下来，一圈又一圈。
　　泡沫在秦昭野嘴里慢慢化开，薄荷味凉丝丝地沁进舌根。
　　他低头吐了一口，又含进一口清水，鼓着腮帮子咕噜咕噜地漱了两下，弯腰把水吐出去的时候，后腰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宋临砚的拇指恰好停在那处，用指腹抵着那块最酸胀的肌肉，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
　　“……你故意的吧？”
　　“没。”宋临砚亲了亲他的脖颈上的红印，问道：“想吃什么？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嗯。”秦昭野洗了把脸，转上将胳膊搭在宋临砚肩上，道：“抱抱。”
　　宋临砚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掌心贴着他后腰慢慢摩挲。
　　秦昭野身上的棉质睡衣被揉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和上面散落的痕迹。
　　他懒得动，就这么把全部重量交给对方，脸颊贴着宋临砚颈侧的皮肤，闭着眼数他脉搏的跳动。
　　秦昭野坐在餐桌旁，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目光追着宋临砚的背影游移。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西红柿在油锅里翻炒出浓郁的酸甜气，混着蛋花的香，从厨房那边漫过来，暖融融地裹住整个餐厅。
　　雾气缭绕中，那双手在暖光下仿佛镀了层柔边。
　　可秦昭野分明记得这双手按住他手腕时的力道，记得指尖划过他脊背时留下的战栗，记得昨夜床上，就是这双手反过来将他的手指扣进指缝，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 ≠ 秦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