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尽期 “于这个名 ...
-
秦昭野愣了愣，望着少年的眸子，眼里盛着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一曲终了。宋临砚扬起一边眉，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秦昭野走回他身边，将视频点开递到了他面前，“一开始就拍了。”
宋临砚瞥了一眼，视频时长有三分多钟，他问：“拍我干什么？”
“你好看，”秦昭野微歪着头问道：“这首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宋临砚顿了顿，垂下眼帘解释道：“这首歌是我妈写的，没有写完，是她教我的第一首歌。”
这是秦昭野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怔了片刻，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写了？”
“写不出来了，”宋临砚说：“后来就不在了。”
不在了……
秦昭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涟漪在胸腔里荡开。他看着宋临砚平静的侧脸，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低垂着，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对不起，”秦昭野小声说，“我不该问的。”
“没事，”宋临砚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窗外，犹豫着说：“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曾经，你想听么？”
宋临砚的指尖还虚虚搭在琴键上，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秦昭野把手机放到一旁，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想听的。”
“我母亲……是个很自由的人。”宋临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琴房里漂浮的微尘，“她喜欢音乐，喜欢旅行，喜欢一切自由的东西。这首曲子，是她有一次在西北，看着星空和戈壁时突然有了灵感，随手记下的。”
他说着，右手在低音区按下几个零散而沉郁的音符，“这是她印象里的风。”接着，左手在高音区勾勒出一段空灵飘渺的旋律，“这是她看到的星河。”
“她说，音乐是比语言和绘画更自由的东西，它能装下整个天地。”
宋临砚的指尖停下，那未完成的旋律悬在半空，带着某种未尽的遗憾，“但她后来生病了。手指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再也弹不出她想要的流畅和自由。”
秦昭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宋临砚的手上。那双手此刻静静地搁在黑白琴键上，骨节分明，带着一种隐忍的力量感。
宋临砚说：“她走之前，把这首曲子教给了我。她说，‘阿砚，以后你要是遇到觉得像星空、旷野、晚风一样，无拘无束的人或事，就帮妈妈把这首曲子写完吧，妈妈一定会听到的’。”
宋妈妈给宋临砚留下的，只有一首没有歌词、没有名字的曲子。
秦昭野侧头问道：“叫它‘无尽期’怎么样？”
宋临砚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秦昭野想了想，解释道：“于这个名字而言，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寓意着永远不会褪色。”
宋临砚看着秦昭野亮得灼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母亲留下的那片未完成的音乐旷野，或许终于等来了那阵自由的风。
琴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阳光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无尽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下一个轻柔的和弦，余音袅袅，“很好听的名字。”
秦昭野歪着头，笑着问道：“那宋老师要教我这首歌么？”
宋临砚有些意外，“你想学这首？”
“很难么？”秦昭野故作苦恼的问了一句，但又说：“难我也要学。”
宋临砚看着他眼中的跃跃欲试，心底那片沉寂的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好，就教你这首。”他先带着秦昭野认了一遍琴键，讲解了最基本的手型和指法。
宋临砚将一分多钟的音乐分为了三个部分，分别命名为旷野、星河和未尽。
“我再弹一遍，你仔细听。”
“好。”
《无尽期》的旷野部分以低音区的音符为主，零散而不杂乱，而后缓缓提高，转入星河部分的高音区。这段的主旋律是空灵缥渺的，也是曲子的灵魂所在。旋转渐渐平淡，节奏放缓，转入未尽部分；力度减弱，带着悬而未决的余味以及未尽的遗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宋临砚问：“你要不要先试试？”
秦昭野思索片刻，点头应道：“行。”
宋临砚站起身让出位置，在弹奏前秦昭野跟宋临砚说：“我要是弹的不好听，你别嘲笑我。”
“嗯。”
秦昭野手指还有些僵硬，时不时会按错音，发出不和谐的声响，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等人弹完之后，宋临砚才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道：“旷野和星河的过渡段太生硬了。”
宋临砚的手掌很温暖，轻轻覆在秦昭野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重新落在低音区的琴键上。
“这里，”宋临砚的声音很近，就在秦昭野的耳畔，说：“不是直接跳上去，要像风从地面缓缓升起那样，有一个过渡。”
他的手指带着秦昭野的，在黑白琴键上划过一个柔和的弧线，从低音区缓缓滑向中音区，再轻盈地跃入高音区。一连串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不再是刚才秦昭野弹奏时的生硬转折。
秦昭野看着看着，就盯着宋临砚的手出了神。
宋临砚的指尖在琴键上轻盈起落，阳光沿着他修长的手指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秦昭野的视线紧紧跟随，那双手仿佛不是在弹奏琴键，而是在牵引着西北旷野的风，勾勒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发什么呆？”宋临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秦昭野眨了一下眼，脱口而出：“你的手好漂亮。”
宋临砚的指尖悬在琴键上空，余音似乎还在阳光中微微震颤。他侧过头，对上秦昭野毫不掩饰的目光，怔愣了片刻，“看我的手做什么。”
“好看啊。”秦昭野凑上前，笑着说：“我手控。”
少年靠得很近，宋临砚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还混了点淡淡的薄荷香。
宋临砚垂眼抓起秦昭野的手，在他自己面前晃了晃，说：“看你自己的。”
秦昭野挑眉问道：“宋班长是在变相的夸我的手好看么？”
“嗯。”
他看着宋临砚依旧微垂的眼睫，那上面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忽然反手抓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
宋临砚的指尖微凉，带着刚刚触碰过琴键的、某种独特的质感。
秦昭野的指尖在宋临砚的指节上轻轻点了点，道：“这里，刚才的那个跨度，我按不准。”
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琴键，模仿着刚才宋临砚示范的“旷野”部分的一个和弦，力度和位置却都有些偏差，按出了一串略显笨拙沉闷的音符。
宋临砚的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移开，落到黑白琴键上。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就着被秦昭野握住的姿势，带着他的手指，一起放在了正确的琴键位置上。
“这里，”宋临砚的声音带着指导时特有的耐心，气息几乎拂在秦昭野的耳侧，缓声吐字：“手腕放松，用指尖的力量，像这样……”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引导着秦昭野的指尖按下。
这一次，流淌出的音符变得清晰而准确，带着低音区应有的沉郁和辽阔，仿佛真的带来了戈壁的风沙气息。
秦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按对了琴键，而是因为手背上覆盖的温度和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他侧过头，能看到宋临砚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微微颤动的长睫。
“感觉到了吗？”宋临砚抬起眼帘，恰好撞进秦昭野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太亮，里面的光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秦昭野匆匆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心绪却不知飘向何方。
宋临砚收回手，道：“再试一次。”
“好。”秦昭野终于流畅的弹奏出了旷野及一小部分的星河。
他笑着转头问他的宋老师：“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宋临砚抬眸，目光落在秦昭野眼底那片藏不住的雀跃上，唇角弯了一下，道：“嗯，比我当初学的快。”
“你当时花了几天学会啊？”秦昭野好奇问道。
“大概……”宋临砚侧头回忆着，道：“一周左右。”
“真的假的？”秦昭野眨了眨眼，“不是你为了安慰我编的吧？”
“？”宋临砚：“我有这么闲？”
“有。”
“……”宋临砚被他这一个“有”字噎住，半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灰棕色的瞳孔在琴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
秦昭野笑着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肩膀直颤。
宋临砚面无表情的推开肩上的人，道：“再弹一遍。”
“收到了宋老师。”秦昭野忍着笑意直起身，“弹完就继续笑么？”
“……”宋临砚满脸写着：你觉得呢？
“行吧。”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阳光在琴房地板上缓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那少年靠在门框边敲了敲门，道：“我妈让你们留下来吃午饭。”
是江肆，苏漫云的那位独子。
秦昭野“啊”了声，摇头说道：“不用了吧，我们回去吃就行。”
“饭已经烧了，”江肆耸耸肩说：“再拒绝苏女士可就要生气了。”
秦昭野想了想，点头应道：“行。”
“那我先下楼了，待会儿吃饭了再喊你们。”
“好。”
门被关上之后，秦昭野扭头看着宋临砚问：“你是同意在这吃的对吧？”
你怎么不在吃饭的时候再问我？宋临砚想着，却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尽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