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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鸟 仲春、枝丫 ...

  •   暮色渐浓,一回到家秦昭野将书包丢在一边,往沙发一倒,不动了。
      宋临砚俯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道:“先把衣服换了再躺。”
      秦昭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姜饼兔里。这个姜饼兔是个棕色的玩偶,半个月前买来的,还有很多被“冷落”玩偶堆在杂物间。
      宋临砚看着那个埋在玩偶里、只露出乱糟糟黑发的后脑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被随意甩在地上的书包,挂到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边,轻轻踢了踢秦昭野悬在沙发边缘的小腿。
      “起来,一身灰,别把沙发和玩偶都弄脏了。”
      “唔……再躺五分钟……”秦昭野的声音透过姜饼兔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考后和连日排练积攒下的浓重倦意。
      “不行。”宋临砚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去换衣服,然后洗手吃饭。”
      秦昭野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乱的,脸颊还带着被玩偶布料压出的红痕,眼神迷茫地看向宋临砚,“……哦。”
      他趿拉着拖鞋,像梦游一样飘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将校服放进了洗衣机。然后又飘到浴室洗手,顺便洗了一把脸。
      “砚哥。”秦昭野懒懒的躺在沙发上,问道:“吃什么啊?”
      “西红柿鸡蛋面吃么?”说着,宋临砚将面下到了锅里。
      “吃。”秦昭野无聊的刷着朋友圈,又切到视频软件,最终放弃玩手机,抱着姜饼兔走到杂物间翻出了一个空白的带有画框的画布,右手拎着一盒油画棒。
      宋临砚端着两碗面,看了他一眼,道:“先去洗手吃饭,待会再画。”
      “好。”秦昭野将东西放到沙发边,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宋临砚把面碗放在餐桌上,氤氲的热气在暖光下袅袅升起。
      “明天几点去?”宋临砚问。
      “我干妈她说八点以后都行。”秦昭野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思索片刻道:“九点多去吧,太早的话我起不来。”
      宋临砚点了点头,定了个9点半的闹钟。秦昭野瘫着脸,道:“明天周六,不能睡到自然醒吗?”
      “那你可能会睡到下午。”
      秦昭野:“……”
      宋临砚瞥他一眼,眼尾弯起极浅的弧度,“你要对自己有清晰认知。”
      秦昭野叼着面条含糊地抗议道:“这是青春期正常的睡眠需求……”
      饭后秦昭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暖黄落地灯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他认真对照手机里存的日落照片,指尖捻着钴蓝色油画棒在画布上涂抹。
      宋临砚收拾完厨房,端着切好的蜜瓜过来时,画布已铺开大片绚烂的晚霞。他驻足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云层边缘可以加一点玫瑰紫。”
      秦昭野仰头,灯光落进他亮晶晶的眼里,融合成一片星海,“你还懂这个?”
      “初中的时候学过一点。”宋临砚用牙签插了块蜜瓜递到他嘴边,道:“明天还要学钢琴,今晚别熬太晚。”
      “嗯。”秦昭野鼓着腮嚼蜜瓜,右手却不停,又拆开一支镉红色。
      等宋临砚洗完澡出来,见他还在画架前蹙眉修改,而可怜的姜饼兔被随意搁在茶几旁。
      “十点半了。”宋临砚用湿毛巾擦着头发提醒。
      画布上的星空刚铺完底色,秦昭野敷衍的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宋临砚弯腰捡起姜饼兔,将它放到了沙发上,“先去洗澡。”
      “嗯嗯。”秦昭野正画到兴头上,含混应着,手下钴蓝色与镉红交织出浓烈的星云。直到宋临砚抽走他指间的油画棒,他才茫然抬头。
      “水放好了。”宋临砚将他拉起来,推着往浴室走。秦昭野挣扎着回头望画布,被宋临砚轻轻转回来,“明天继续。”
      “可我想今天画完。”秦昭野趴在浴室的门框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宋临砚,一副“你真忍心拒绝么”的样子。
      但宋临砚这个冷心冷情的不为所动。“颜料又不会长腿跑了。明天画,光线更好。”他抬手抵着秦昭野的额头,将人轻轻推进雾气氤氲的浴室,催促道:“快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宋临砚这才走到画架前端详了片刻。
      画布上的色彩大胆浓烈,与其说是临摹照片,不如说是秦昭野借着日落的意象挥洒自己的情绪。
      他拿起那支被抽走的钴蓝色油画棒,在云层与星空交汇处,极轻地添了两笔,让过渡更自然了些。
      等秦昭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裹着热气出来时,宋临砚已经靠在沙发里看书了,姜饼兔被他妥帖地放在身旁。
      “我看看你动了我哪里?”秦昭野趿拉着拖鞋凑到画布前,眯着眼审视,很快发现了那两处细微的改动。他“哎”了一声,转头看向宋临砚,“你这不挺会的嘛。”
      宋临砚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没你画的好。”
      秦昭野哼笑,扑过去抢他手里的书,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宋临砚由着他闹,书被抽走扔到一旁,人也被压得陷进沙发里。
      “困了,”秦昭野把下巴搁在宋临砚肩窝,声音带着洗完澡后的慵懒沙哑,“但不想动。”
      宋临砚抬手,指尖穿过他还带着潮气的发丝,轻轻按了按,“头发没干透。”
      “嗯……”秦昭野含糊应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在他颈窝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临砚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催他。他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干毛巾,动作不算太熟练但足够仔细地,帮怀里的人揉擦着头发。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罩着两人,将影子投在墙壁上,融成一团。
      秦昭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宋临砚放下毛巾,低头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才低声唤道:“秦昭野?”
      没有回应。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秦昭野迷糊中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咕哝了一句:“……宋临砚。”
      “嗯。”宋临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柔。
      *
      次日,秦昭野迷迷瞪瞪坐起身,又倒了下去,想到昨晚的那幅画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又猛的爬起来,飞奔到客厅。
      宋临砚一脸蒙的看着秦小少爷连拖鞋都没穿,跑到画布前抓起铅笔在左下角空着的那空白唰唰几笔。宋临砚没看懂他在画什么,走上前问道:“在画什么?”
      “不知道。”秦昭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解释道:“刚刚突然想到的。”
      画布上的线条杂乱,像某种抽象化的星轨,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等人画完之后,宋临砚才问:“洗漱过了么?”
      “还没。”秦昭野顺手将铅笔丢回盒子,正想去浴室洗漱,就被宋临砚拉住了手腕,他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地上凉,先去把拖鞋穿上。”宋临砚说。
      “哦哦。”
      吃完早餐,秦昭野懒洋洋的在客厅逛了一圈,最终在画板前坐下,晨光落在画,渐渐挪到画布左下角,那团线条在光线下显现出新的层次。
      秦昭野盯着看了很久,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又给我改画了?”
      “没有。”
      “可我今天看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秦昭野指着星云交界处,道:“比昨晚多了点什么。”
      宋临砚终于抬眼看他。阳光穿过他浅棕色的瞳孔,像透过琥珀的光。
      “可能星星在夜里自己生长了。”他说。
      秦昭野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用橡皮擦将多余的线条擦去,又用彩铅一点点将那团杂乱的线条渐渐演化成一只飞鸟的轮廓,隐在瑰丽的星云之中。
      他放下笔,手上沾上了彩铅的碎屑,满意地端详着那只星云中的飞鸟。
      它翅膀的弧度恰好融进了钴蓝与镉红的交汇处,仿佛正从燃烧的晚霞中诞生,向着更深邃的夜空飞去。
      秦昭野将美纹纸撕下,整个画布由四幅小画构成的。左上角是用石英砂画成的蓝紫色蝴蝶,右上角是是昨夜用软油画棒画的蓝红星云,右下角是用水彩颜料画的竹林,左下角便是那只星云中的飞鸟。
      “好看么?”秦昭野笑着问身旁坐着的人。
      “好看。”宋临砚的目光从画上的飞鸟移到了秦昭野亮亮的眸子,又补充道:“很好看。”
      秦昭野扬眉,假模假样的抱怨了一句:“你好敷衍哦。”
      “没有敷衍。”宋临砚说:“只是觉得……”
      只是突然觉得,那些最美好、最绚烂的词都比不上你的眼晴。
      “什么?”秦昭野好奇问道。
      “没什么。”宋临砚移开视线,问道:“要喷定画液么?”
      “哦对。你不说我就忘了。”秦昭野站起身走到杂物间,翻出了一瓶定画液,将画板移到了阳台上。
      宋临砚走到他身边,提醒道:“九点四十多了。”
      “知道了,宋班长。”秦昭野弄完,将东西收拾好后,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才同宋临砚说:“走吧。”
      *
      秦昭野的干妈姓苏,名漫云,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人。她有一个儿子叫江肆,也算是秦昭野的干弟弟。
      苏漫云笑着问:“昭野怎么突然想学钢琴了?”
      秦昭野指了一下身侧的宋临砚,解释道:“看他弹过,帅。”
      “行。”苏漫云点了点头,说:“我已经问过阿肆了,他说顺便用。”
      “好。”秦昭野好奇问道:“他又在公司?”
      “嗯。”苏漫云点了点头,边带着两人乘着电梯上了三楼,边说:“前几天才开始接手,最近很忙。”她推开琴房的门,笑着说道:“我先下楼了,不打扰你们了。”
      秦昭野弯着眸子说:“好,谢谢干妈。”
      琴房里面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房静谧,阳光透过薄纱帘,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秦昭野在琴凳上坐上,将琴盖打开后,笑着问宋临砚:“要不你先示范一遍?”
      宋临砚坐在他左手边,“想听什么?”
      “都可以的,”秦昭野说:“你看着弹就行。”
      宋临砚点了点头,将节奏器调到了70BPM,少年垂着眸子,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轻轻落下。
      秦昭野盯着宋临砚的手,那双手很漂亮,指骨修长,指尖落在雪白琴键上时,像是有月光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他悄悄站起身,翻出手机将镜头对着宋临砚,先是拍了一张少年的侧面,后又按下了摄影。
      起初是极轻的调子,音符零散如星子坠入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渐渐的,旋律叠着旋律涌上来,竟成了一片温柔的浪潮,将整个琴房都裹了进去。
      镜头中,阳光落在宋临砚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指尖起落,那片阴影也跟着轻轻颤动,像停在肩头的蝶翼。
      仲春、枝丫、光影和少年。
      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但秦昭野却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难过。就好像浸在温水里的糖,明明该是甜的,却在融化时透出点化不开的苦涩。
      旋律渐缓时,宋临砚忽然抬眼,目光恰好撞进镜头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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