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见异思迁 “那种死都 ...
-
“咔——”
许砚霖手持相机,对着立于河道旁的一块石碑按下快门。
饱经风霜的石碑沟壑纵横,表面布满经年累月的腐朽痕迹,雕刻的字迹历经长久的自然风化,已然斑驳难辨。
裴清麦半蹲在一旁,拿着纸笔,将石碑上的刻字一个一个抄录在本子上。他凑得极近,可即便这样认真,仍然难以辨认部分被过度侵蚀的字迹,他只得用□□代替,在一旁标注上“存疑”“待校”。
许砚霖拍好石碑全貌,又调整好光线和焦距,对着周边环境拍摄几张,随后放下相机,在手抄本上备注石碑位置,材质,形制,风化情况等具体信息。
写完,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裴清麦对着石碑蹙眉,垂眸捏了捏眉心。
……忧愁的模样也漂亮得要命。
许砚霖盯着他,恍惚了两秒,才走到裴清麦身旁。
“抄累了就换我来吧。”许砚霖和他一同半蹲下来。
“不是抄累了……”裴清麦喃喃。
是盯得简直快要感知饱和了,原本认识的字在干涩的眼睛里感觉都变得陌生起来。
“你把这几个字详细拍一下。”裴清麦用食指点了几个被磨砺得模糊不清的刻字,“实在辨不清楚,我在纸上特别标注了,到时候资料整理好发给学院,让专业老师再做集体校对吧。”
“嗯。”许砚霖应道,“没事,一般这种岸边的石碑刻字不会太晦涩难懂,大多都是关于河道管理规定和村民的行为约束。”
“你看下,这个字是通假字吗。”裴清麦指着一块笔画相当冗杂,几乎已经被风化成一团黑色的痕迹。
许砚霖凑近去看,刻字只能大致看出个三点水旁,片刻,他念道:“瀆。”
“可以是,但在这里不是。”他说,“本意就有水道沟渠的意思。”
裴清麦回想了一下,随后在纸上写下“瀆”字。
“我们还有几处点位要走?”裴清麦落笔完毕,没抬头,边检查边问。
许砚霖不置一词,抿着唇轻笑了下,似乎是对“我们”这个词表示愉悦与赞同。
半晌,他不紧不慢地答道:“五处。”
“?”
裴清麦抬头看他,半信半疑道:“还有五处??”
他们从过来到现在已经补采十二处了。裴清麦点开手机屏幕瞧了一眼,已经快五点半了。
“还来得及吗?”裴清麦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欲颓,他担忧道:“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光线不好的话,拍照都没法拍。”
许砚霖眉眼一弯:“来不及的话……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的民宿住一晚,明早再继续。”
“……”
裴清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许砚霖看着眼前人一副“用脸骂人”的模样,话里更是裹上难忍的笑意:“当然是各自一间房,你不要多想。”
“.……”
裴清麦忍不住感慨世事变迁。他想,如果这是大一那会他和许砚霖一起出来实践工作,对这番提议他是不会有任何一点异议的,甚至从省时的角度出发,这还是个合理的建议。客观来讲,许砚霖此人单看外形气质,真的算得上温润儒雅,这人身上书卷气尤其重,如果言行举止能够一直保持修养从容,就是旁人看了夸一句翩翩君子,裴清麦也觉得毫不夸张。
就是怎么偏偏……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以至于裴清麦听到这个提议时,第一反应就是快跑,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不要。”裴清麦回绝得很快,“我要回家。”
除此之外,他家里还有一具特殊的存在,那个夜晚就会活过来的东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许砚霖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家里有谁在啊?”
“?”
裴清麦微微一怔,心想许砚霖应该是不知道人偶的事吧?程已不至于跟他分享这种东西。
他无法想象许砚霖要是知晓那具人偶的存在,又会发什么疯。
“一个人住不能回家吗?”裴清麦面不改色地说。
“可以。”许砚霖道,“我只是想要降低时间成本,这一来一回,可要耗费不少时间呢。”
裴清麦:“你要是忙的话,明天早上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把几处点位的大致方位发我就行。”
许砚霖笑笑:“那怎么行,这可是‘我们’的任务。”
“……那你要怎么样?”裴清麦疲于和他争论,“反正我肯定是要回家的,要住,你自己在这里住吧。”
许砚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裴清麦故作不知,回避视线。
片刻,许砚霖身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接通:“嗯?”
“早上不是解决完了吗?”
“我不在公司。”
“嗯……知道了。”
“出去帮我妈妈做点任务而已,这也要和你报备嘛?”
许砚霖冷讽地笑了下。
接着,视线下落,定在裴清麦身上,他对着那头底气不足地应了声:“嗯。”
挂断电话,许砚霖收起手机。眼底隐隐漫上冷然,眉心透着几分烦扰。
“事真多。”他低声喃喃。
目光在触及裴清麦时才勉强柔下来,他说:“清麦,你饿了吗?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
.
裴清麦八点才到家。
“明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忙你的。”裴清麦解下安全带。
“去什么去啊?”许砚霖说,“都做完了。”
“不是还有五处吗?”
许砚霖笑出了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好骗?”
“……”
裴清麦瞪了他一眼,准备下车。
没推开,车门还锁着。
裴清麦回过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再次“用脸骂人”。
许砚霖慢条斯理:“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
裴清麦果决道:”不行。”
许砚霖:“我真的很好奇你又找了个什么垃圾。”
裴清麦一愣。
许砚霖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眉梢微挑:“什么时候交的新男朋友?”
裴清麦喉结动了动:“你在说什么?”
许砚霖低笑,拿过一旁的手机,单手对着屏幕划拉几下,最后将一张照片递到裴清麦眼前。
画面光线昏暗,这个角度明显是站在高处放大镜头朝下俯拍。陌生人兴许认不出被抵在石柱拥吻的人是谁,可许砚霖与他这样相熟,自然是一眼看出。
……陆徊这狗东西。
裴清麦自知自己根本无法辩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索性移开眼,不愿再多说。
许砚霖收起手机,唇角依然勾着轻浅的笑:”你知道我昨晚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是什么感觉吗?”
他顿了一下,眉心蹙起,似乎在苦恼应该找一个什么形容词:“……欣慰?”
感觉也不是很恰当,许砚霖干脆笼统概括:“总之感觉整个人都很……畅快。”
他可能真的不太正常,裴清麦暗暗心道,他以前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许砚霖。
“你不用遮掩。”许砚霖温声唤他,“清麦。”
“见异思迁才不是什么坏事。”他说道,语气轻佻又肆意,“那种死都要缠着一个人的感情,才是最麻烦的。”
他笑一下,点评道:“看来你也不是无药可救。”
裴清麦没说话。
“所以,根本就不是非他不可,只要你愿意,谁都是可以的。”许砚霖敲着方向盘,晦涩地望向他,“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
裴清麦冷笑:“轮不到。”
“这样说有点令人伤心了啊。”许砚霖道,“我们好歹认识那么久,你宁愿重新去了解一个下三滥,也不愿和我一个知根知底的吗?”
“知根知底?”裴清麦略感荒唐地笑了一下,“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这样’是哪样?”许砚霖忽然靠过去,裴清麦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正要朝后退开,被许砚霖看出意图。下一秒,后颈被一只手倏然擒住,许砚霖强扣着他的脖颈,一把按到自己眼前。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相抵。
裴清麦被掐得有点疼,恼羞道:“你干什么?”
许砚霖温和一笑,声音却低冷:“你躲什么?”
“松开。”裴清麦咬牙道。
“这么急着走?”许砚霖逼视他,“家里真的有人?你和他同居了吗,这么快?”
“……你发什么神经。”
“照片里吻得这么忘我……和他睡了?”
“……”
“在和沈叙秋睡过的那张床上?”温热的气息吐露在裴清麦的鼻尖,许砚霖低喃:“你不怕那个疯子变成厉鬼把你带下地狱吗?”
他顿了一下,很快皱眉懊恼:“啊,不对。”
“你这么漂亮又善良,当然是要去天堂的。”
他“啧”了声”,惋惜道:“怎么办,你们俩怎么死都没法死一起。”
……真的够了。
许砚霖幽深的黑眸深不见底地望着他,想到什么,唇角噙起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戏谑玩味:“我们清麦在床上是什么样——”
“啪!”
裴清麦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完全没收力,许砚霖被打得脸偏到一边。
后颈处的力道渐松,裴清麦挣脱了桎梏。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裴清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砚霖回过神,用舌尖抵了抵被打一侧的口腔,神情餍足。
“沈叙秋就是死的太早,才没能听到你这句话。”他依然腔调散漫。
“说完了吗?“裴清麦忍无可忍,“说完了把门给我——”
戛然而止。下颌猛地被掐住,裴清麦被迫仰起头,刚后撤回的身子再次强硬地被向前拽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双唇被另外两片陌生温热的唇瓣狠狠堵住。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
第一反应当然是推开。
可下一瞬,他浑身上下在顷刻间如坠冰窟般浑身僵住。
裴清麦惊恐得瞳孔震颤。
视线越过许砚霖侧肩,再透过半开的驾驶位车窗。
不远处,站在一个人,高大的身形隐匿在昏暗的夜色里,正死死地盯向这边。
两人目光相撞,裴清麦感觉自己被轰炸得体无完肤。
是沈叙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