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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也是爱人 将那两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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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麦凝重的神情被许砚霖看在眼里,他心领神会:“和你们最终定稿的版本,有差异对吧?”
“具有突破性的创新性观点,大部分都被替换成了平庸无亮点的合规内容。”许砚霖意味深长道,“这肯定不是你干的,所以谁能做到这种事呢?”
裴清麦指节不自觉用力,将纸张页面紧攥出了褶皱,他气极反笑,将那叠资料“啪”的一下扔向桌面。
“谁知道你这是从哪里打印出来的劣品,随便找份资料出来就能捏造故事了?你想说什么?想说沈叙秋交最终稿的时候故意替换了原件?是他故意害得我们组错失名额?”裴清麦略感荒唐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东西?”
许砚霖不急不缓:“清麦,我没有办法捏造这个。”
“你仔细想想呢,我猜啊,这里面替换上去的内容,是不是你们申报书初稿,又或者二稿,三稿等等各种前期版本的内容结合。”
他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组内前期的内容稿件。”
“……”
裴清麦深吸一气:“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许砚霖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他收起傲慢的姿态,目光柔下来:“清麦,不要逃避了。”
“他对你,根本就是病态的占有欲。”
“爱,不是这样的。”许砚霖说。
裴清麦不想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项目当年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许砚霖说,“我记得大一的时候,你曾经有说过去X大读研的意向,我觉得,你参加这个项目,有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这个做努力。”
“后面为什么没有去呢?”许砚霖问,“就算沈叙秋暗中使绊让你错失这个项目名额,凭你的能力,备考上岸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裴清麦没说话。
他苦笑道:“唉,他确实很厉害,知道你喜欢什么,缺乏什么,想要什么,知道用什么手段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真的把你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或许我应该试着向他学习才是。”许砚霖垂下眼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
裴清麦疲于理会他这番莫名其妙的领悟,飘忽不定的视线重新落回对方身上,正色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个人发展规划,跟他没有关系。”
“你不要污蔑他。”
许砚霖哂笑出声:“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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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似乎真的来临了。
出梅即入伏,晴日实在炎热,裴清麦将车内冷气调低两度,整个人松松地陷在驾驶座里。
他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刚刚从象牙塔踏出不久,他和沈叙秋一起从家里搬出来,共同住进现在这套房子里。
最初租房的时候,他们俩还产生过分歧。沈叙秋一开始本想租另一个地方的小独栋,被裴清麦驳回了,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刚刚毕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更何况沈叙秋都还没有毕业,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么奢华的物质条件。他心知肚明,这种住宅档次,如果只是纯靠他们彼此负担,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而裴清麦并不想借助家庭外力。
这套房子算是他们退而求其次达成的共识。
甚至一开始选择这套的时候,裴清麦仍然觉得过于奢侈,只是他觉得若是再次驳回的话,沈叙秋是真的要不高兴了。
“这可是我们俩的家,当然要住最好的。”沈叙秋义正言辞。
裴清麦无奈依了他。
大四那年裴清麦很忙,考研考编实习校招论文五手抓。
是的,考的就是X大的研究生,如许砚霖所说,他的确是去备考了。
他正式住进了沈叙秋在校外租的那套青年公寓,两人开始同居的生活。
那段日子压力很大,但扛过去之后回忆起来又觉得安定踏实。他和沈叙秋日日相拥而眠,翌日清晨,往往是一个爬起来上早八,另一个爬起来奋战备考。裴清麦时常废寝忘食,一个人的时候,到饭点随便点外卖应付了事是基础操作。沈叙秋实在不许他这样,于是每天上午课程结束,就会赶回家给他做饭吃,如果是下午的课,也会盯着他认真吃完饭再走。日日如此。
天道酬勤,力耕不欺。裴清麦最终达成考研考编双上岸的圆满结果。
于是,难以定夺的抉择便开始了。
他因为拿不准主意,还去询问过大一时担任他们班班助的那位学长。这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师兄,凭借出色的个人履历,直接保研至X大。
“其实主要还是看你个人意向,我的意见仅供参考。如果是基于现在这个严峻糟糕的社会大环境,我是建议,能就业即就业,读研的确可以获得学历的提升,但是,这个世界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个人价值的提升速度往往难以跟上学历贬值的速度,我有几位师兄同好,彻底走出他们引以为傲的象牙塔时,也依然会在社会浪潮的裹挟下无所适从。”
“但是从你的字里行间里,我能感受到你对X大的热情与向往,客观的现实考虑固然重要,但跟随自己的主观精神,将来才不会留有遗憾。所以,如果你做好了准备,那便不必忧虑这么多,反正我们这么年轻,怕什么,往前走就好了,我很欢迎你成为我的师弟。”
“X大这个专业今年是真的不好考,竞争很激烈,分数线创下历年新高,你真的很厉害,能够做到双上岸。”
“你真的很棒。”
裴清麦暖心地看着学长给他发送过来一大长串真情实意的文字。虽然没有立刻做下决定,但他心中的衡量天平已然朝着某一侧做了倾斜。
可这个天平很快被推翻了。
那天夜里,沈叙秋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裴清麦将他扶到床榻,揪心地问:“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拿来温热的湿毛巾给沈叙秋擦脸,沈叙秋迷迷糊糊地往他的怀里钻,说话时声音哽咽:“学长,为什么我要生在这种家庭里……”
裴清麦动作一顿。
他温声问:“怎么了?跟家里吵架了吗?”
“那个不是家。”沈叙秋微眯着眼,含糊道,“里面没有人爱我。”
“我今天碰见了我妈的继子。”他说。
裴清麦想了想,那位好像是叫陆徊,他从沈叙秋那里大致听说过这个人的一些情况。对方和沈叙秋差不多大,明明是在S市上大学,那里离北淮算不得很近,就算是乘坐飞机,飞行时间加上路途耗费的时长估摸都能有四五个小时,可裴清麦好像隔半把月就能在淮大校门口或者教学楼下看见他。
为了当面对沈叙秋冷嘲热讽还要特地不辞千里隔三差五来一趟吗?那可真是辛苦他了。
“他怎么对你了?”裴清麦拨弄了一下沈叙秋的额发,垂怜看他。
沈叙秋的声音很委屈:“他说我很恶心,为什么要抢占他的家庭。”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抢啊,明明是他们要我回去的……”沈叙秋难过道,“我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你知道她怎么回答吗?”
“怎么说?”
“觉得累的话当初怎么不跟着你爸一起死。”
裴清麦心头一震。
沈叙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脖颈,裴清麦感觉到锁骨那处的肌肤传来濡湿的触感。
“……我只有你了。”沈叙秋的声音闷闷的,“我爱你,清麦,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裴清麦被他蹭得生了些痒意,没推开他,而是顺势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
良久,沈叙秋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坚定的:“好。”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过了两天,那位学长发消息关切他的最终决定。
裴清麦回复:“学长,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要综合考虑现实情况,我其实算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即便我选择了提升学历,最后也还是会想要回到生源地工作与生活,并不太愿意在外漂泊奔走,与其到时候被社会毒打得束手无策,不如现在趁着拥有安稳的编制,先一步开始自己想要的生活。”
学长很久才给他回复:“既然你已经决定好,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是有句话我还是想告诉你,你这么优秀,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可以走得很精彩。”
裴清麦回复:“谢谢你,学长。”
所以,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决定,这是他个人选择的人生发展规划,与旁人无关。裴清麦心想。
他和学长的最后一次对话也止步于这里。因为是大学生活里相识的第一位优秀直系学长,所以以往裴清麦在学业上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都会尝试着询问他,学长也每一次都会耐心地给予回答。联系方式他一直留着,可后来的某一天,他发现对方似乎更换了号码,原来的联系方式已经注销,于是他们断联了,成为往后大概率都不会再相见的陌路人。
他的世界好像总是这样,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偶尔也会有人在他身边短暂驻足,成为他人际交往的一部分。这张细小的网里,除了像学长这样善良友好的人之外,也有不乏带着某种明显意图靠近他的人,比如南乔。但久而久之,这些人都会莫名其妙地离开,断联,消失,最后,他的世界又变成沈叙秋一个人。
……变成沈叙秋一个人。
“叩叩——”
车窗玻璃被敲响,裴清麦停止了回忆。
他侧头看去,发现车窗外站着……警察??
裴清麦立即降下驾驶座的车窗。
……等一下,对方好像有点眼熟。
没等他开口,中年警察先一步笑起来:“诶,真的是你啊,裴先生,还记得我吗?”
裴清麦松了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这里不能停车,要被贴罚单。
“记得的,警官,你好。”裴清麦看着他,这是上一次他被“夜闯”报警时,上门巡逻的中年警官。
“抱歉,上次太着急了,忘了自我介绍。”警官语调认真,“你好,我姓张。”
“张警官好。”裴清麦问,“有什么事嘛?”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和同事在这一带巡逻,我透过车窗看着这人怎么这么像你,就想着过来问问。”
“怎么样?那天之后,家里还有其他异常吗?”张警官问,“我们后续查看了周边的监控,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裴清麦说:“没有了,一切……正常。”
张警官笑了笑:“那就好。”
“那晚真是麻烦你们了。”裴清麦垂下眼帘,苦笑道:“那个时候,可能确实是我的精神状况太差了。”
“不必说麻烦这种话。”张警官道,“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那最近……精神好些了嘛?”他问。
裴清麦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还行,可以……正常生活。”
凭一个警官的侦查能力,他知道那张照片和那具人偶足以对方洞悉所有。
张警官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市医院精神卫生科比较权威的治疗师,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了,张警官。”
“不用谢。”
分别时张警官多问了一句:“那是你的亲人吗?”
裴清麦说:“也是爱人。”
他内心不知为何苦得发酸,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到家,车子驶进地下车库,裴清麦将车停好。准备下车时,余光再次瞥见副驾驶座上的那两份纸质文件。
白得刺眼。
裴清麦失神地看着,随后,伸手将它们拿上带走。
开门,关门。裴清麦转身往电梯间走。
路上经过车库间的垃圾桶,裴清麦停下。
然后,将那两份文件,发泄般地,重重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