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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妹妹与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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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洞房花烛之夜终于在聊天中结束了。清晨,忻致远和潇雨遥二人洗束完毕,端着茶水,去拜见忻维与宁凝夫妇。
“好,好!我儿如今已长成大人了。”忻维与宁凝相视而笑。
“对,蕙卿啊,要是以后我们家致远欺负你,可来告诉娘啊。”宁凝笑道。
潇雨遥脸都红到了脖根。
“都嫁过来了还脸红什么。赶紧给娘添个孙儿抱抱。”
潇雨遥不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娘,你也太心急了。”忻致远知道个中缘由,站出来帮潇雨遥解围。
“才刚成亲,儿子的心就向着媳妇了。你不怕娘吃醋啊。”宁凝道。
“娘这是哪里话,孩儿怎么会如此不孝呢。更何况,不是有爹疼你嘛。这方圆几百里,有谁不知道忻家大老爷最体贴媳妇。”忻致远道。
“这孩子!”宁凝笑着摇了摇头。
这边行完礼后,忻致远与潇雨遥回房了。
“蕙卿,你先好生歇着。我出去办点事情。”还没等潇雨遥缓过神来,忻致远就离开了。
潇雨遥一个人在房间里,好不无聊。这边翻翻,那边看看,都是做工细致的饰品。
晌午时分,当潇雨遥坐在庭院里晒着太阳,嗑着瓜子的时候,忻致远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些个东西。
潇雨遥定睛一看,原来是纸墨笔砚文房四宝。
“你整那玩意儿做什么?”潇雨遥问道。
“蕙卿,你忘了吗?我们曾经约好,成亲的第二日合作一副字画。我作诗,你绘画。难道你忘了吗?”忻致远道。
“我们不是还没有真正成亲麽。”潇雨遥道。
“仪式举行过了,就算是真正成亲了。来,帮我拿一下。”忻维不容分说,拉着潇雨遥就往房里走。
铺开纸,磨好墨,架好笔后,忻致远做了一个手势,道:“娘子,请——”
潇雨遥这下子浑身冒冷汗,别说写诗作画,就是毛笔,她也只在小学的时候被迫拿过几天。潇雨遥脑袋一片空白,从胸口抽出一块方巾拭了拭汗道:“要不这样吧,我吟诗,你替我写,然后将我诗中的意境描绘出来,看看我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这个主意倒也不错。”忻致远提起笔,“娘子且道来。”
潇雨遥走到窗边,望着满园春色,苍翠欲滴,落英缤纷,倒也灵机一动,有板有眼自顾自地吟起来: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其实只要是看过《红楼梦》人,都知道这首林妹妹的葬花词。潇雨遥是谁?赫赫有名的才女,有事儿没事儿就捧着本红楼,看得是如痴如醉。说不上倒背如流,但至少里面的诗全不在话下。大一的时候,就是这诗把她和她的BF栓到一块儿的。她BF也是一红迷,只是身为男性公民,沉醉红楼容易遭周围兄弟鄙视。于是只能在上课的时候,趁大家伙认真听课记笔记或者抓紧时间补充睡眠的当儿,在课桌上写写画画,基本都是红楼里的诗。他自认为潇洒华丽的字体,配上这些绝美无伦的诗篇,简直就是一曲肖邦的交响乐,和谐且充满着律动。不逊色于梁山伯与祝英台,罗米欧与朱立叶的般配。
无巧不成书,潇雨遥是在一堂高等数学的课上,无意间发现桌子上这些潦草的字体,仔细辨别一番,原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留下的。于是趁着兴致,默下了这首葬花词。一来二去,俩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后来就越粘越拢了。
“如何?”潇雨遥吟完诗,一回首,却发现忻致远提着笔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口微张着。墨汁顺着笔尖一滴一滴地掉在洁白的宣纸上,已经化了一大片。
潇雨遥看到忻致远这副神态,禁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致远哥哥,你怎么了?”
忻致远这才缓过神来,连连称赞,一口气说了不下十个“妙”。低头看见纸上的墨迹,有些惭愧道:“只顾听你吟诗,却忘了提笔书写与作画了。”
潇雨遥见状,自觉玩笑开得有些大,于是笑道:“不急,我再给你吟一遍。”
“不用,词我已经记在心中,只是刚才为你才学所折服。不过有一事还请娘子赐教。”忻致远道。
“你已经记住了?”潇雨遥惊诧道。
“是呀。我这就写下来。”忻致远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这回该轮到潇雨遥用那种眼神看忻致远了。简直就是天才!凭你这记性,北大清华研究生随便考考。
“娘子——”
“啊,啊?”潇雨遥缓过神。
“只是——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第二日,你怎么作起那么悲情的诗来。”忻致远问道。
“这个嘛。我刚才看到窗外落英缤纷,于是想到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诗句,有感而发,所以就脱口而出,吟了出来。”说完,潇雨遥背过身,吐了吐舌头,这说大话也要勇气的。
忻致远提笔书写起来,写得是笔墨狼藉,满纸云烟,大开大阖,痛快淋漓。笔下的字个个遒劲豪迈。末了,在纸的空白处,作了一副画,五月的桃树,已是落花时节,有些绿肥红瘦的味道,一个消瘦美丽的女子,荷着一把系着红丝带的锄头,在树下怅然若思。
字,的确是好字;画,也实在是妙,把诗中的意境体现得是惟妙惟肖。可是这样的两者同时出跃然于一张纸上,不免显得有些滑稽。就像同样的高档的西服和蕾丝荷叶裙,都是好东西,可同时往一个人身上套,也不免显得别扭。
忻致远看出了潇雨遥的心思,于是道:“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搭,可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喜欢写狂草。”
“好了好了,要不这画找个人表起来挂着?”潇雨遥问道。
“全听娘子的。”忻致远道,“不过还有一事。今天的半日闲暇是我厚着脸皮讨来的,权当补偿娘子。将来只好把娘子冷清地扔在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