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此人有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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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成是在一片陌生的光线里醒来的。
看了看周围，他愣了两秒，大脑缓慢开机。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只有边缘透进来一道细细的亮。
闫卿墨的房间干净整洁，满是乌木沉香。
他低头看自己。
衣服换了。不是校服了，是一套深灰色的睡衣，大了一号，袖口长出来一截，明显是闫卿墨的。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酸痛，反而舒服得有点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熨过一遍，除了后颈。
腺体那里还有点微肿，按上去有一点点钝痛，但跟昨天那种烧灼感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他抬起手看虎口。
那些针眼还在，红点散落着，但没有血珠了，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不痛，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他盯着那些红点，昨天的记忆开始往回涌。
他记得自己像个二傻子一样，把闫卿墨的衣服全都丢在地上，然后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套了一层又一层，把自己塞进衣柜最深处。
他记得门被拉开，光涌进来。
他记得闫卿墨站在光里，看着他。
然后是断断续续的碎片。浴室的热毛巾。水温。有人帮他擦掉脸上的汗和眼泪。
他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却只记得一句话。
哥，你标记我吧。
他记得这句话。
然后不是梦里的疼，反而舒服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再往后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被痛醒。像是被人搂着睡了一整夜，不想醒来。
他不确定闫卿墨有没有碰他。
江文成坐在床上，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发情期都是这样的吗？omega会本能地向alpha臣服？睡一觉后会这样安心？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好像没那么讨厌。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半，微信消息99+。
大儿子大林：
10:43 —— 文成，你怎么样？老班说你身体不适，给你请假了。
10:44 —— 张雯超造谣说你发qing期来了，我打了他一顿，你放心，绝不让你吃亏。不过不舒服还是要跟我们说的，一个人强撑着也不好，我们都在呢。
13:41 —— 你敢信老班上课上一半走了，宋佳顶课了，说临时要他开会。
……
09：41—— 文成公主，醒了吗？昨天你没来可无聊了，本来想着打电话给你的，许安然说你可能还在休息，叫我不要吵你。
10:02 —— 醒了回个话，不然我杀到你家去。
10:15 —— 公主公主，醒了吗醒了吗？
后面还有十几条，他懒得往上翻了。
小儿子小陆：
09:47 —— 公主什么时候回宫啊！我快被林子楠烦死了！
10:05 —— 林子楠让我问你醒了没。公主，你醒了没？
许安然：
09:30 —— 文成，你还好吗？早上没看到你，今天还来吗？
10:31 —— 好好休息，上课笔记我帮你记着。
江文成挑了几条回。林子楠那边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和几条信息，他看了一眼，没细看，退出。
十一点半了。
反正成绩也就那样，上午的课听不听都一样。训练在晚上，放学再去都来得及。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行，就是头发乱得有点离谱。他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决定回自己房间看会儿比赛资料。
他推开门，对面门框上靠着一个人。
是闫焰硝。
他今天不去公司，穿着居家服，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冷得能结冰。
“在我哥房间睡得挺香啊，怎么不睡到晚上等我哥回来再起来？”
江文成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闫焰硝不待见他。从进闫家第一天就知道。这位二哥看他永远像看一件多余的东西，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凭什么在这儿”。
说实话，江文成看他也挺不爽的，但没办法，他只是一个养子。
江文成把表情收好，抬眼，语气软着，却一步没让：“二哥特地在这等着，是要送我去学校吗？”
闫焰硝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江文成的眼镜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脖颈。什么印记都没有。
“江文成。”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极寒里的冰，“你真应该庆幸昨天你身边的alpha是我哥。不然以你这个体质，你早被/.操得不省人事了。”
江文成愣了一下。然后他听懂了。
闫卿墨没碰他，只是标记。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忽然落定了，但闫焰硝下一句话就想冰雹一样狠狠地砸过来了。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给你捐了骨髓吗，到头来却来了我们家。”闫焰硝看着他，审视他，“我哥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被查出隐性分化的时候，我哥有多慌？”
江文成愣住了。
隐性分化？什么意思？
“他连夜打电话给我，让我调所有能调的资源，对你的报告加倍严守。”闫焰硝的声音压低了，“那时候他刚接手家族生意没多久，每天忙到凌晨，还要抽时间盯着你的体检报告，你他妈都十五了还要他照顾，江文成你他妈是不是人？你把我哥当什么了！保姆？”
江文成呆在原地，试图消化这些他从未听闻的信息。
“你来了之后，他把你保护得跟温室里的花一样。”闫焰硝看着他，眼神里终于透出一点情绪，“他对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就是因为你，他一次又一次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转行去职高当老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他一字一顿，“都是因为你。”
“要是没有你，哥哥就不会那么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江文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闫焰硝比他大六岁，商圈里杀伐果断的人物，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这些。听起来像什么？
像争宠。
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在跟他计较大哥对谁更好。
江文成暂时不管那些听闻，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他：“二哥说了这么多，我听懂了。”
闫焰硝看着他。
“你觉得我抢走了你哥，觉得他对我比对你更上心，觉得我不配。忍了这么多年，今天才跟我撕破脸，还真是辛苦你了，二哥。”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冷了一度。
闫焰硝盯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过了几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江文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江文成没答。
“就是你这种态度。”闫焰硝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走。“在外面跟个刺猬一样，在哥哥面前就收起所有尖刺，真是恶心。”
他走下两级台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我提醒你一下，你的信息素，会害死他。”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文成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闫卿墨当年有多慌？他不知道，没听他提起过。
什么狗屁隐性分化，什么突然转行职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从没把闫卿墨当成保姆。
外面的江文成才是他。那个能在网吧里叼着烟跟人对骂、能在老街一个人面对三个Alpha还能丝毫不慌的说出“不是所有omega都怕alpha”、能在任何时候都挺直脊背说话的江文成才是他。别人叫他公主，不是因为他娇生惯养，只是因为名字里有个“文成”，还有点任性而已。
可每次回到家，他就变了。变得乖，变得听话，变得不会拒绝。他想在救命恩人面前表现得尽可能好一点，把那些尖刺往里收一收，不想扎到他。
他只是想让那个人觉得，救他、养他，是值得的。
可有时候也会失误。就像网吧被抓，抽烟被抓，带人回来被抓……闫卿墨好像很会生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闫卿墨给他什么，他就接着。阻隔剂接着，眼镜接着，那些管束和禁令也接着。
他不自觉地向他服软。却也不甘心服软。
就像昨天。
他突然解释不了了。解释不了为什么曼陀罗突然沉稳安静。
可能是因为太难受了。可能是因为那团火烧得他没了理智。可能是因为他睁开眼看见闫卿墨站在光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就没事了。
外面阳光很好。
他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走进那片光里。简单地的洗了个澡，用创可贴遮住微肿的腺体，然后看书查资料。
十五岁那年的瘾性分化到底是什么。我为何从未察觉？他从何得知？我又从何得知？
江文成忽然觉得身体在隐隐作痛，说不上来。
是因为骨髓相连，所以你比我更能感知到我身体的变化吗？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张姨在厨房忙，听见动静探出头：“小少爷，吃点东西再走？”
“不吃了，张姨。”
外面晒得人眼睛有点疼。
他走在路边，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你的信息素，会害死他。
……
他把这事从脑子里清出去，扶了扶眼镜，打了两管抑制剂，加快了脚步。
校门口到了。
门卫大爷在保安室里听戏，咿咿呀呀的，透过窗户飘出来。江文成刷脸进校，往教学楼走。
现在是午休时间，小卖部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人。有人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推开门。
教室里闹哄哄的，林子楠的声音最大，正在后排跟人争论什么。陆炎川靠在窗边玩手机，许安然低头在写东西。
林子楠第一个看见他。
“我去，恭迎公主回宫。”
他几步窜过来，上下打量江文成，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又落在他侧颈。创可贴太显眼了，遮不住。
“你怎么样了？老班说你身体不适，哪不适？发烧了？好了没？”
江文成绕过他，往自己座位走，“好了。”
“好了你下午才来？上午干嘛去了？”
“睡觉。”
林子楠噎了一下。
陆炎川从窗边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看了江文成一眼。那目光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许安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笔记我放你桌上了。”
江文成坐下，看了一眼笔记本。密密麻麻的，边上还有荧光笔划的重点。
“虽然对我没什么用处，但还是谢了，下次就不必了。”
许安然别过头，低头继续写作业。
林子楠还杵在边上，欲言又止。
江文成抬头看他，“有话就说。”
林子楠挠挠头，压低了声音：“那个，张雯超说的那个……是真的假的？”
江文成没说话。
林子楠当他没听懂，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就那个……发qing期。”
许安然笔尖一顿。
江文成看着他。
两秒。
三秒。
“你想试试？”
林子楠顿感不妙，猛后退一步，双手举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问了！”
他回位，陆炎川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子楠踹了他凳子一脚。
教室里的喧闹继续。
江文成低下头，翻开那沓资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白得有点晃眼。
许安然写几个字瞄一下江文成，写几个字就瞄一下，江文成烦了。
“怎么，你也想问是不是发情期？”
许安然被戳中心事，手里的笔一抖，尴尬地转回头。他声音放得很小，“我就想问一下你被标记了吗？”
江文成没说话。
许安然当他默认，继续小声说：“如果被标记了，就要小心其他alpha了。标记代表所有物，轻易染上别人的信息素，你的alpha会生气的。”
这些江文成都知道，但他还是愣愣地问了一嘴：“临时标记也算？”
许安然点头：“当然了，更何况你是在发qing期，占有欲只会更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天江文成说过的话。他不搞oo恋，也不搞ao恋，他自恋。一个自恋到这种程度的人，能被谁标记？
许安然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我有点好奇，”他压着声音，眼睛却亮起来，“到底是谁把你标记了？”
江文成没答。
许安然继续推理：“你那么强势，能把你标记的alpha肯定不简单”
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脸色一变：“你不会是被强迫的吧？！”他猛地伸手要去抓江文成的手，想安慰他。
江文成眼疾手快躲开了。
“不是。”他语气平平，“自愿的。”
许安然愣住。然后他脸上的担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八卦的光芒。
“那是谁？”
江文成看着他，淡淡道：“不告诉你。”
许安然脸上的光芒瞬间凝固，然后一寸一寸地咽回去。
他默默转回头，盯着课本，“哦。”
“嗯。”
空气安静了三秒。
许安然从抽屉里摸出手机。
秘密探案小组（3人）
许安然：！！！现在不能叫公主了，文成也不能叫了。我江哥好像有对象了，他被标记了。不过应该是临时的，那个alpha的信息素很淡。
陆炎川：？？？？？？？？？？？？？？？？？？
陆炎川：×n
陆炎川：发qing期一过就来，公主不愧是公主，抑制剂应该打了不少。阻隔剂如果打多气味也会变淡。
林子楠：？？？陆炎川你哪一边的？
林子楠：我心情不好，我不得劲！！！求安慰！！！
陆炎川：……
许安然：……
许安然抬头看了一眼江文成。
江文成正低头翻资料，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后颈那个创可贴在光线下有点反光，像一个明晃晃的宣告——此人有主。
许安然默默把手机收回去，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此人有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