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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qing期 ...

  •   下午第一节课,专业课。

      闫卿墨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解一道程序报错的底层逻辑。
      板书写到一半。
      忽然,他脊背一僵。这感觉只有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他握着粉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完那行代码。
      他转过身,看着全班道:“所以堆栈溢出的根本原因,是递归缺少终止条件。”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脊背传来细小刺痛。闫卿墨皱了皱眉。随即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去。

      前排一个女生悄悄拢了拢校服领口,用气声跟同桌说:“你有没有觉得……突然有点冷?”
      同桌没敢回话,只是把缩在袖口里的手指又往里蜷了蜷。

      后排有细微的窃窃私语。
      “闫老师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好严肃……”
      “他本来就很严肃吧?”
      “……还真是,但是感觉他生气了。刚刚有人讲话吗?”
      “在他皱眉之前,没有。”

      闫卿墨没有理会那些小差。
      他把粉笔搁下,抽了张纸擦去指间的笔灰:“剩下时间自习,再好好消化一下我刚刚讲的内容。”
      然后他走出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水落进油锅,炸开了。

      “卧槽,闫老师从没旷过课。”
      “他不是旷课,他说自习了好吧!”
      “那他干嘛去了?”
      “不知道啊,他刚才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后排的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有人探头往门口张望,有人假装看书实际在偷瞄走廊,还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掏手机。
      养生组那三个人没动。

      许安然盯着门口,手里的笔半天没写上一个字。
      他忽然想起上午的事——闫卿墨抱起昏迷的江文成,逆着人流,朝医务室方向走去。那个背影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用跑的,但抱人的那只手稳得纹丝不动。
      窗外日光正盛。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闫卿墨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寂静,被曼陀罗的气息浸透了。不是没人,是没人回应。

      卧室里,乱的不能再乱,像是被小偷入室盗窃一般。床上乱成一团的被褥,地上散落的他的衣服。
      衬衫、毛衣、大衣、羽绒服。四季的,从薄到厚,从柜子里被翻出来,随意丢在地上。像有人在这里发了疯。

      从他踏进去时,信息素就无声地漫开。

      床上没人。阳台没人。卫生间门开着,也没人。他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衣柜门上。

      柜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胡乱堆叠的衣物。不是叠的,像是被人扒开又随手塞回去的那种乱。只留了中间一道窄窄的空隙。

      信息素扫过去。
      柜子里有极其轻微的动静,像什么活的东西缩了一下。

      闫卿墨走过去,拉开柜门。
      光线涌入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缩成一团的球。

      江文成坐在一堆被他扒拉开的衣服中间,身上套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有闫卿墨的短袖,有闫卿墨的卫衣,还有闫卿墨的冬季大衣。层层叠叠裹成一个臃肿的、臃肿到可笑的程度。大热天,他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球,只露出一张脸。
      他怀里抱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脸埋在里面,听见动静才机械地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要掉不掉地悬在下巴尖。目光涣散,聚焦了半天才对上闫卿墨的脸。
      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件羊绒衫的袖子。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指尖还捏着一管空掉的抑制剂。
      脚边散落着七八支空管。抑制剂和舒缓剂混在一起,舒缓剂更多一些。银色的针帽滚得到处都是。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光刺伤的、无处可藏的小动物。

      闫卿墨没动。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画面,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看着那些空掉的注射管,看着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空气里全是曼陀罗气味。

      浓烈的、失控的、带着攻击性的曼陀罗正从眼前这个裹成球的人身上,不管不顾地往外涌。但那些味道刚触到闫卿墨,就被乌木无声地包裹、吞噬。

      曼陀罗逐渐向乌木服软。

      江文成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眼前这个情况,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哥。”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好难受……我找不到你。”

      闫卿墨的视线从那张哭花的脸往下移,落在江文成拿着针管的那只手上。
      虎口处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比上午在操场上看到的多了不止一倍。有的已经凝成暗红的血点,有的还在往外渗,细小血珠在皮肤上凝着,像碎了一地的红痣。

      他视线往上移。
      江文成额前的刘海已经汗湿了,粘成一绺一绺的,眼眶红得不像话,眼泪还在往外涌。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一个细小的血口,血珠刚凝住。
      他看不见江文成的后颈,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肯定不容乐观。

      闫卿墨皱眉,“江文成。你不仅发烧了,你还发qing了你知道吗?”
      江文成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三秒后。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飘,“好难受……”

      他松开怀里那件羊绒衫,动作很慢,像舍不得。衣服落下去的瞬间,针尖又往虎口处扎了一下。
      针尖刺破皮肤,血珠冒出来。
      江文成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攥住闫卿墨的衣角。
      “……哥。”

      一米八的个子,缩在这个小小的衣柜里,身上套着不知道多少件不属于他的衣服,裹成一个狼狈的球。里层衣服被汗湿,他却不肯脱。只是因为这几件衣服上有那么一点点他想要的味道。
      仅此而已。

      闫卿墨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另一只手在往外冒血珠,可那几根手指攥得那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江文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有M属性吗?”
      江文成眨了眨眼。
      “发烧虐待自己的手,发qing期虐待自己的腺体。”

      “我、呃……”江文成嗓子眼挤出一声,像是想反驳,又像是被信息素烫了一下,“我没有……我不是M……”

      “那你告诉我,”闫卿墨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冷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乌木信息素彻底包裹江文成,像一张柔软的网,一点一点笼住那个发抖的人。
      江文成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团火,好像被人轻轻托住了。

      他攥着闫卿墨衣角的手紧了紧。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能不能……”
      他顿住。

      能不能什么?标记吗?能标记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身体里那团火还在烧,乌木进来了,好受了一点,但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让那味道灌满他全身,想让自己整个人都被那气息裹住,好想好想……

      但曼陀罗会伤害你。
      这个念头从他混沌的意识里冒出来。
      他不能要。
      他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开。
      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那股渴望还在烧,烧得他眼眶又湿了一层。

      “哥……我好难受,怎么办?”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他不知道在特殊时期时,曼陀罗已经妥协了。
      他只知道自己又想要、又不敢要。

      闫卿墨面前这个把所有情绪都写在那张狼狈的脸上。
      他伸手,把那管空掉的抑制剂从江文成手里抽走。然后他解开江文成身上那件最外层的大衣。

      一件。
      两件。
      三件。
      每一件都是他的,每一件都沾着他的气息。

      江文成坐在那里,任由他剥,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像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最后一层毛衣褪下时,闫卿墨看见了那些痕迹。
      后颈的腺体肿得吓人,周围的皮肤被针扎得没一块好地方,针眼密密麻麻,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珠。

      “起来。”闫卿墨站起身。
      江文成没动。
      闫卿墨语气软了下来:“能站起来吗?”
      江文成试了一下。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刚直起一半就往前倒。
      闫卿墨伸手接住他。

      浴室的灯很亮。
      江文成被放在马桶盖上坐着,背靠着水箱,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
      闫卿墨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拧干。
      热毛巾敷上脸的时候,江文成浑身颤了一下。
      那温度烫得刚刚好,把他脸上那些干涸的泪痕、汗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一点擦掉。然后手被轻轻托起来,虎口处细密的针眼被烫得又麻又疼。江文成缩了一下,没缩动。

      “别动。”
      江文成不动了。

      闫卿墨擦得很慢。从虎口到手腕,从小臂到手肘,每一处针眼、每一道红痕都被热毛巾轻轻覆过。
      江文成的意识浮浮沉沉。
      他靠在马桶盖上,半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着头给他擦另一只手。

      好奇怪。
      这个人明明那么冷,手指却烫得要命。

      “……哥。”
      “嗯。”
      “你在给我擦什么?”
      “汗。”
      “嗯。”他顿了顿,“你不嫌脏吗?”

      闫卿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嫌。”
      毛巾按上虎口,那几个还在渗血的小孔被轻轻压住。

      江文成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擦?”
      闫卿墨没答,继续擦。从手肘往上,到肩膀,到锁骨。然后是后背。

      江文成被转过去,背对着他。热毛巾贴上脊柱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温度,还有那气息。

      闫卿墨的信息素一直在。从他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就没有断过,越来越强烈,像是被人轻轻搂着,可这个人明明站在他身后。

      “……哥。”
      “嗯。”
      江文成明知故问:“你的信息素……在吗?”
      “在。”
      “一直?”
      “一直。”

      江文成没说话。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湿掉的布料。
      毛巾从后背擦到后颈的时候,他僵了一下。
      那里是肿着的腺体,是扎过不知道多少针的地方,是最烫、最痛、最碰不得的地方。可闫卿墨的手指隔着毛巾按上去,那灼痛忽然就淡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涌进来,把那团火裹住,慢慢往下压。

      江文成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哥。”
      “嗯。”
      “老师说发qing期来时,标记可以让omega好受些。哥,你标记我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毛巾停在他后颈。

      闫卿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文成的声音很轻,也很稳,“你标记我吧,我不想难受了。你不在,我好难受。”

      闫卿墨没说话。他把毛巾放下,然后手指按上那片红肿的腺体。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指尖。

      “江文成。”
      “……嗯。”
      “临时标记。不是永久的。”
      “我知道。”
      “可能会不舒服。”
      “比现在还难受吗?”

      闫卿墨没答。
      “我想要。”江文成的声音闷闷的,怕闫卿墨拒绝。

      安静了几秒。
      闫卿墨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上后颈那片肿得发烫的皮肤。

      江文成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可能会疼。”
      “嗯。”
      “疼就说。”
      “嗯。”

      犬齿刺入的瞬间,江文成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然后又被闫卿墨另一只手稳稳按住肩膀,拉回来。

      疼。但不是梦里那种撕裂的疼。
      是烫。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破口涌进来,灌满他的腺体,顺着脊椎往下流,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灌满的容器,从里到外都被那气息填满了。

      曼陀罗蜷缩在深处,被乌木包裹着,慢慢放松下来。
      那团烧了几个小时的火,终于开始灭了。
      江文成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得他整个人都软下去,软进身后那个人的怀里。

      “哥。”
      闫卿墨没应。
      “好舒服……”
      闫卿墨将信息素一点一点注入,缓慢的、稳定的。
      江文成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泡在一汪温水里。外面那个人是温的,涌进来的气息是温的。连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闫卿墨抬起头。
      江文成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呼吸平稳,睡着了。

      闫卿墨没动。他就那样坐着,让那个浑身是伤的人靠在自己肩上,后颈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正被乌木的气息一层一层包裹。

      卧室里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散在地上。那些空掉的抑制剂、舒缓剂,还滚得到处都是。但这些无关紧要。
      闫卿墨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睡着的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还带着咬破的血痕,虎口上那些针眼还在慢慢结痂。
      狼狈得要命。

      卧室很安静,闫卿墨的声音很轻:“江文成。”
      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闫卿墨把那个睡着的人往怀里拢了拢,吻了吻公主的眼尾道:“不要染上除我以外的信息素,我会生气。”
      怀中人不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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