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合欢》佩珏

10、合欢 他的唇

　　他的唇很烫很烫。
　　光夏手伸到耳后、颈侧，那里更烫。
　　“你发烧了。”
　　李合欢的视野边缘渐渐变暗，阵阵耳鸣中听到声音，如梦似幻，双手将身边人拥入怀中，掌心覆在她的脊背，呼吸很浅、很急。
　　“李董？”
　　没有回应。
　　光夏焦急道:“李合欢？”
　　还是没有回应。
　　噔、噔、噔，走廊外响起门卫夜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声。
　　“真是见鬼了。”
　　“你眼花了，肯定是宣传部的，他们晚上有人直播！”
　　脚步经过门口，光夏心如擂鼓，手电光从门缝一晃而过，又暗下去，脚步往远处去了。
　　光夏松了一口气，手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推开，松了一瞬，又重新将她扣在怀里。
　　办公桌外侧手机振动，光夏身子朝外斜了斜，右臂伸出去，刚好够到手机边缘，将手机勾到跟前拿起，来电显示梁智博的多个未接来电。
　　光夏低下头，脸侧着擦过他的锁骨、胸口，慢慢从臂弯退出来，衣角在他手边滑过，像金蝉脱壳。
　　回拨电话，梁智博焦躁的声音传来，“哎呀，怎么不接电话？找到他了？”
　　“梁总，他发高烧了，还喝醉了。”
　　“找到他了？！人在就好。”梁智博心放回肚子，“你把他推到休息间，别让其他人看见啊。”
　　“梁总，我想送他去医院。”
　　“千万别！千万别！送医院还不知道会被那些媒体、大V写成什么！他现在……唉，总之，他身体结实得很！男人嘛！发烧了吃点药，睡一觉不就好了！哎呀，那个，光夏，辛苦你照看下他啊。”
　　光夏看着月光下烧到浑身潮红的李合欢，眼神悲悯，弯腰摁动椅身上的调节开关，将椅背缓缓放平，一滴泪无声滑落，正好滴在他的眼角。
　　“李合欢，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业，让你把自己也作为工具？”
　　眼泪瞬息被热意蒸发，李合欢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意识从很深很远很黑的地方浮上来，又昏沉下去。
　　光夏顺着亮光看向椅子底部，下面有五六个滚轮，规划动线后，一手扶在李合欢肩膀处，绕过障碍物向前推，轻微晃动中，他的脸贴靠在她的手腕上。
　　眼前是一扇与书架融为一体的暗门。轻推门开，里面别有洞天。
　　入门处是一张黄棕色意大利真皮沙发，靠里一张宽大的真皮软床上铺着质感上乘的床品，一排嵌入式衣柜里挂着男士深色西装和衬衫……整个空间被精心调暗，只有吧台旁一盏Taccia灯散发出温柔的光晕。
　　光夏把椅子推到床边，跟床沿并列，原本想借高度差将他推到床上，手刚搭上准备发力，发现椅把手凸出来一截，正好卡在床沿和椅面之间，她无奈地拍了下扶手。
　　李合欢身形颀长，光夏自知抱不动，只得另找省力的办法，她先将椅背缓缓调高，然后面对李合欢，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用身体作为支撑点，用力搂他起身的那一下，李合欢重心几乎全压在了她身上，光夏脚步后退，李合欢将她覆在身下。
　　喘息不已，用力推着李合欢翻过身，坐在床边环视房间——没有。然后她径直走向沙发对面的迷你吧台，拉开最上层抽屉翻了两下，没有。又拉开第二层抽屉翻了翻，还是没有。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终于找到药箱，她在一堆药盒里翻找，拿起白底绿字药瓶，手指顿了顿后放下，从退烧药盒里倒出药片。
　　药箱里没有喂药器，光夏拿起咖啡勺，用杯子从恒温净饮水机里接少许温水。用勺子将药品碾碎，用温水化开，然后将床靠背调整到适宜的高度，一手扶着李合欢的颈部，将他的头部微微侧向自己。
　　屏住呼吸，用勺子将少量药液滴入他的嘴里，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光夏听到轻微的吞咽声后，才放下心接着喂入。
　　喂完药，观察他没有呛咳后，起身走进淋浴室，将毛巾浸在温水里再拧到半干，走回床边坐下，细细擦拭他的脸，
　　他的眉眼出彩至极，以至于让人忽略他的唇形状很美，极其矛盾，却又为他英朗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柔色，只不过那双眸里总是冷静、疏离的目光，让人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光夏解开衬衫的第一粒扣子，轻轻擦拭他的身体，一路向下，腰带的金属扣有些紧，她按了下卡口，皮带才松开，她尽量不去看他的身体，只专注地把腰带抽出来，卷了两圈，放在床头柜上。
　　手停在裤腰处，指尖发烫，不过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抬头，男人薄肌分明、肌肤净白的身体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这一幕太过冲击！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她慌不择路地从衣柜里取下一件睡衣，慌乱盖在他身上。
　　见他闭着眼，眉头微皱，光夏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烫，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收回手，将毛巾重新浸在温水里，拧干后叠了两下，敷在他额头上。
　　自己简单洗了下脸，躺到沙发上，浑身的酸痛一层一层泛上来，转头看茶几旁边的智能时钟，凌晨零点零分。
　　今天是8月2日了。
　　当年，她在镜湖火车站接到李合欢，第一件事是拿他的身份证。见自助取票机前排了几个人，她让他等着，自己去打印车票。
　　“这个回去报销交通费要用，我拿着。”
　　李合欢点头。
　　她将身份证递还给他，梨涡浅笑，“李总，明天是您生日呀。”
　　光夏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漆黑，她不记得李合欢那时的神情，只记得他说不过生日。
　　拂晓时分，听见轻微的声响，光夏睁开眼，惊地坐起，花了几秒才想起不在公寓，转过头，李合欢正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
　　“嗯。”
　　光夏光脚踩在地上，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你好些了吗？”说着，靠近他身侧，手背下意识贴上他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李合欢记得她在月光中走向自己，看样子那并不是一个梦，皱眉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还有放在一旁的皮带，手轻挡住她的手腕，抵挡住她的靠近。
　　光夏放下手，李合欢却又顺着她的手腕拉住她，声音因高烧而略显暗哑。
　　“你换的衣服？”
　　光夏脸咻地红了，嗯了一声。
　　“拿一件衬衫过来。”
　　光夏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衬衫，递给他，转身进了卫生间。门合上，李合欢脱下睡衣，换上衬衫，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光夏走出来，脸重新洗过，白净如一株雨中百合。
　　李合欢看了她一眼，“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董事专属电梯，电梯下行，到地下停车场时，他用指纹解开车锁。
　　光夏走向主驾一侧，“我来开。”
　　“好。”他坐在了副驾。
　　悦安停车场的入口在集团内部，好在出口是另一个方向，抬杆之后直接就是外面的马路。她开得不快，车子不疾不徐地穿过寂静的街道。眼前天色欲白，朝霞翻涌着染红天际。
　　车拐进小区停车场，熄火之后，车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人下车上楼。李合欢走在前面，指纹开锁，玄关处的灯应声亮起。他走到客卧门口，推开门，“你睡这里，衣柜里有换洗衣服。”
　　“好的，您早点休息。”
　　“嗯。”李合欢朝着主卧走去，地脚灯随之而亮，随着脚步远去缓缓熄灭。
　　光夏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衣服，正是上次夜宿后，李合欢选购的，当时觉得荒唐至极，此刻，她取出一件睡裙，桑蚕丝材质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不经意瞥见最边上的鹅黄色礼服，那么明媚、喜悦，是现在的她穿上会浑身不自在的颜色。
　　关上柜门，脑海中一闪而过梁智博提到的女伴礼服。
　　主卧里，李合欢将药片含入口中，微微仰头，喉结滚动间，药片顺着温水滑入胃中，但药效还未起作用，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抵抗着一阵阵的头痛、胃痛。
　　他眉头微皱，手肘顶在胃部，目光瞥向房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单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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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夏在朦胧中听到说话声，她在意识回笼中醒来，脚穿上拖鞋，披上外套走到客厅。
　　“您早上想吃什么？”她探头问道。
　　客厅里的两人几乎同时看了过来，须发全白的老中医坐在沙发对面，手指搭在李合欢的手腕上，看见她的时候，目光里满是“这里怎么会有别人”的意外，几乎没来得及掩饰。
　　老中医轻咳一声，冲光夏点了下头，神色恢复如常。
　　光夏走到跟前，点头问好，见老中医把完脉，才出声，“您好，怎么称呼您？”
　　“免贵姓吴。”
　　“吴医生，他怎么样？”
　　老中医看向合欢，见他神情默许，心中讶然，缓声说道:“合欢底子好，换个人这么折腾，早躺下了。”顿了顿，手指在脉枕上敲了两下，“他近来睡得少，操劳多，三餐不定，酒又过量。胃痛加上高热，是身体在跟他讨债，热退下去不代表好了，病气没清干净，今晚可能会再烧起来，低烧。你多留个心，夜里勤摸一摸额头。”
　　“还有，要节制，这两天不宜行房事。”
　　光夏的脸瞬间烧红。
　　“您误会……”
　　“好。”
　　光夏听到李合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