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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稳重、不安分、不靠谱。 萧征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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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征无奈又宠溺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将桌上地上四散着的团扇,棋盘,酒杯,戏文册子环顾一周。
“……就这么喜欢?”
“喜欢什么?”苏萦茫然地抬头看他,旋即反应过来:“喜欢啊!我顶喜欢看戏听曲儿。”
萧征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这他相信。
做鬼的时候,飘在床头看着,她房里那些个五郎六郎,没有谁在床上不会唱几句的。
除了他自己。
他自己根本连躺在床上都不是自愿的。
虽说,不是自愿,也躺过百来回了。
“……想学吗?”
这辈子,凡她想要的,他都想给她弄来。
“学唱戏?”苏萦诧异地皱起眉头。
“你要真想学,我带你去拜师。”
“拜谁啊?”
“浣花郎。”
浣花郎,那不就是——张生!
苏萦瞪圆了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萧征自己也别扭地别过脸去。这成什么?宫里未出阁的女子结交戏子,就算母后宽容,不加计较,可日后若传扬出去,于她声誉定然有损。这念头不说出来,心里头憋得慌;说了,又怕她真答应。萧征内里人神交战,屏着呼吸偷瞥苏萦的嘴唇,等着她自己吐出一句:“这于理不合吧?”
但却十分惊惧地看到少女眼中逐渐燃起欣喜若狂的光芒。
“我想学!!”
苏萦毫不扭捏,答得坦荡,扑上来抱着他的手臂贴在脸颊上蹭了又蹭:“有还哥哥你真好!”
萧征变了脸色,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可话已出口,是覆水难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就转身直着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闷闷地丢下一句:“明日等我的消息。”
门一拉开,一伙靠在门板上偷听的人“呼啦”散开,装作各自在门外忙得不可开交。
“恭送殿下,恭送殿下!”一干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行礼,送走脸色极差的永宁王。
“郡主要拜师学戏了?”朱樱笑着跑进来:“奴婢能不能去跟着蹭蹭课,捡捡老本行?”
“郡主……能带奴婢一起去吗?”苕荣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跟进来:“到畅音阁,还有机会见着浪里蛟吧?”
蜜合走上前来,忧心忡忡地看着苏萦:“郡主,殿下摆明了是拿这话试您呢,您怎么还真顺着他说的来呀?”
“谁让他拿这话试我?”苏萦理直气壮地一耸肩:“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呢,白给的便宜谁不占?白给的美郎君谁不看?”
“可这于理不合——”蜜合急了:“您一个未出阁的郡主,怎么能私见外男呢?传出去咱们的名声怎么办?”
“放心吧。”苏萦笑得像只小狐狸:“他萧征既揽了这差事,必能想出个妥当周全的办法来。不然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朱樱,到库房里翻翻,给我好好儿凑出一套拜师礼来。”
她揶揄地笑着,向萧征刚刚离去的院门口望去:“明儿他要不领着我去,咱们可得催催他。”
萧征硬着头皮往玉栖宫去,一路上想着,就算是请示母后的时候碰一鼻子灰,挨一通责骂,也是他自己多嘴,怪不得旁人。顶好是母后不同意,这事便尽可了了。
玉栖宫内,步皇后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萧征把话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想让苏萦学戏?”
“是。”萧征垂手站着,语气恭谨:“她喜欢得紧,这几日一直在赏明宫自己排着玩。儿子想着,与其让她瞎排,不如正经请个人来教。”
步皇后翻了一页书:“请谁?”
萧征顿了顿:“浣花郎。”
步皇后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萧征心里有点发毛。
“那个唱张生的?”
“……是。”
步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萧征硬着头皮再次出声:“母后以为,此事可行吗?”
步皇后看着战战兢兢的儿子,忽然笑了一声。
“她自己也愿意?她自己都不怕坏了名声,我还管什么?日后若真有流言碎语,也不是说给我听的。”
这话听着,倒比一口回绝还让人难受。
“是儿子考虑不周,此事以后绝不再提了。”萧征深深低下头去。
“让她好好学着。”步皇后嗤笑一声:“真要练得好,等学成了,让她过来演一出给我听听。”
萧征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看步皇后的神色,忙深躬到底:“多谢母后成全。”
步皇后摆摆手,把那卷书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萦学戏,你是怎么安排的,说与我听听。”
萧征早有准备,立刻道:“儿子想过了。学戏的地点就在赏明宫,院门敞开,有丫鬟在旁伺候。若是练走台步需要大些的地方,着人陪着去畅音阁,戏台上做什么,人人都看在眼里,谅那戏子不敢逾矩。至于戏班内其他闲杂人等,畅音阁内自有管事监督,儿子着他们更严加看管些就是了。”
步皇后点点头,又问:“教戏的时候,谁陪着?”
“赏明宫一个叫朱樱的。”萧征答:“听说她本就是科班出身,既行监管,又可作陪练。”
步皇后沉吟片刻。
“朱樱那丫头,”她想了想,点点头:“倒是个妥当人。活泼归活泼,心里有数。还有呢?”
“还请母后抽调一名玉栖宫的人过去一同监管。有玉栖宫的人在,旁人定不敢再说什么。”
“好。”步皇后略一思索,抬眼望向身旁的翠雀:“你那个干女儿,叫勤儿的,不是总惦记着要出风头吗?这几日华容郡主学戏,就叫她从旁陪着。告诉她,给本宫把人看紧了,一点儿不许出岔子。”
翠雀颔首领命:“是。”
萧征也躬身行礼:“谢母后。”
步皇后摆摆手:“行了,下去吧。苏萦那儿,你自己跟她说去。你也知道她那人来疯的性子,叫她收敛点儿,别玩起来就忘情了。”
萧征应了,行礼告退。
玉栖宫后殿的库房里,一等宫女勤儿正半跪在地上,面前七八只大箱子摊开着,正由她对着簿册逐个翻检查看。
她手里捏着一叠纸条,每张上头都用蝇头小楷写着编号。身边站着两个刚留头的小宫女,一人捧着一本簿册,一人端着笔墨,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这箱是天德四十三年的,标签贴错了,这箱是谁装的?”勤儿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反手向身后一指:“你——去把去年腊月那批赏赐的单子找出来,对一对里头的数目,别让人趁乱拿了什么。你——站着等着,等我核对完这箱再叫你。”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一个赶紧跑了,一个把沉重的簿册抱得更紧,大气都不敢喘。
勤儿自顾自地往下写,下笔又快又稳。她做事向来这样——即使现下手底下有几个小丫头可支使,也事事亲力亲为。这几个新来的丫头,她得带在身边多一段时日,看准了脾气秉性,把规矩立起来,才放心派活给她们。一开头的时候不教严些,往后有得是麻烦。
“勤儿。”
门口传来翠雀的声音。
“姑姑。”
勤儿立即放下笔,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上去。
“又在忙呢?可别误了吃饭。”翠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不进屋,就在门槛边站定了,压低声音道:“娘娘有差事给你。”
勤儿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中霎时掺进几分期待的光芒。她向前微微倾身,等着翠雀的话。
“娘娘说,华容郡主这几日要请畅音阁的巾生入宫学戏,指派你每日巳时到赏明宫,替她行监督之职。娘娘特意叮嘱,好生盯牢了郡主,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华容郡主学戏?未出阁的姑娘,仗着娘娘惯着她,总做些出格的事。
勤儿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垂首道:“是,姑姑。”
翠雀轻笑:“应得这么干脆?不问我些什么?不打听打听,这差事好不好做?”
勤儿抬起眼,神色认真:“娘娘吩咐的差事,奴婢接着便是。若说问的,奴婢斗胆问姑姑,这差事,是娘娘自己想起奴婢来,还是姑姑举荐的?”
“娘娘指名要你的。”翠雀也替这野心勃勃的丫头高兴,话音一转,又打趣她:
“白收了我的银碗银筷子,怎的还是一口一个姑姑叫着。”
“当差的时候,称呼应与他人等同,”勤儿板着脸答:“私底下,女儿才能叫您干娘。否则让不怀好意之人听去了,还当奴婢是趋炎附势,才有了如今的位置。”
翠雀瞥一眼她抬着下巴,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禁苦笑道:“好好好,你总有一番道理。理完了这些,把你手上的活计都暂时交割了。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往赏明宫去。”
勤儿应了,送翠雀往正殿走了一段,自己又走回来,依旧理箱子。手上一刻不停地忙着,心里头却活动起来。
华容郡主,玉栖宫的常客了。她自然是常听人提起,也见过寥寥几面的。
那位主子——勤儿兀自撇了撇嘴。
散漫,任性,乖张。
不稳重,不安分,不靠谱。
之前自己跑到安国军营里找十七殿下的是她吧?非赖着要出宫一同寻药引的是她吧?未及笄的姑娘,两度出宫离京,抛头露面,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如今,竟要请戏子穿门入户的学唱曲了?天菩萨!
华容郡身边跟着的几个人,她也注意过,都是和她们主子一个模子托出来的,在队列后头站没站相,交头接耳的。华容郡这样纵着她们,也不好好管她们一管,将来保不齐要坏事的。
她勤儿是什么人?八岁进宫,十岁被翠雀姑姑看中,十二岁提了二等宫女,如今十八岁,已经是整个后宫最年轻的一等。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不敢有半点差池。她笃定她将来一定能像干娘一样,做皇后身边的凤仪女官。
有小姐妹嘲笑她的野心:“那你还留在玉栖宫干什么?早让娘娘把你拨到赏明宫去,伺候那位主子去吧!”
嘁。
勤儿心里头奚落。
以那位主子的德行,若是能做皇后,那她……她都能当玉皇大帝。
越想越没谱了。她一甩头驱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这可是娘娘第一次单独给她派差事。
办好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她将那口箱子理好,确定一切检查妥当,才亲手合上箱盖扣上了锁。
管她华容郡主是什么人,她这差事必得办的十全十美,让娘娘另眼相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