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负责人 要我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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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齐聿怀拖着病身，站在化验机构大厦前，身旁还立着方述白。
一整个晚上都睡得不安生，不知是暖气太干还是烧得太严重，齐聿怀醒醒睡睡，没到日照三杆就起床。他起来的时候，方述白正在阳台打电话，听起来还是公司的事情，齐聿怀没去打扰，自顾自重新量好体温，烧水，窝在沙发上等待。
方述白拉开阳台门进来时，身上还披着一件单薄外套，挡不住沾在身上的冷气，他将外套放在一旁，手背抵在齐聿怀额头前。
“还是有点烧。”他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才八点。”
齐聿怀望着他，额头不由自主往他手心里靠：“不想睡。”
方述白顺势坐下，借着光举起刚新鲜出炉的体温计，体温比昨晚上睡前的低不少，再养养就能退烧，他放好水银体温计，低着头说：“正好，那吃早饭吧。”
齐聿怀靠在他身边，头没动。
“怎么了？”方述白转过去看他。
“我今天……想去化验机构拿报告。”齐聿怀声若游丝，却有些坚定，“刚才仔细想过了，化验机构那边出问题的时间应该不长，我早点去拿报告，顺便看看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述白听到厨房响声，抬腿往那边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杯热气蒸腾的水。齐聿怀还在尽力阐述想法，他将热水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我陪你去。”
他那个破班也不是非上不可。
“不行，太危险了，”齐聿怀几乎是下意识一票否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你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可此话一出，良久都没等到方述白的回应，他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偏过头去看向方述白。
方述白也正在看他。
“我……”齐聿怀想再多追加两句解释，可刚开口就被打断。
“齐聿怀，”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平时带着调侃的“齐总监”，态度认真地说，“我之前说你可以尽情利用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决定让我帮在这条船上开始，我们俩就已经分不开了？”
他感觉到身旁人在听他说话，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方述白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所说的危险，”方述白轻笑一声，更像是在自嘲，“我要是怕危险，当初就不会帮着调查钱长风，也不会在汤有全找你谈话之后，还让我的人继续往下查，你以为我之前删的监控、查的资料，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就能拿到的？”
他的手指摩挲着齐聿怀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的温热和略显虚弱的脉搏。
“是，交给专门的机构，理论上更‘安全’、更‘专业’。可你想过没有，机构那边出问题，你拿到的数据和报告在法律和舆论上有多大说服力？别人一句‘来源不明、动机可疑’，就能把你辛苦搞来的东西打成废纸。”方述白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我说实话，源生科技，或者说我背后能调动的资源，至少在明面上能直接跟绿禾抗衡，甚至在康健药业还有合作，再怎么说也不会撕破脸皮。通过技术交流的名义去接触、去验证，与你独自调查拿到的东西分量完全不同。”
他侧过头，看着齐聿怀的眼睛，其中还有一丝犹豫。
“我明白你的顾虑，”方述白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是怕我拖下水，怕绿禾报复，怕连累我的公司，还有……我爸那边，对吧？”
齐聿怀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否认。
“可你根本没问过我，我到底怕不怕。”方述白看着他，平时随意的姿态完全被藏起来，看起来还有点陌生，“我不是需要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的易碎品，选择站在你这边，不是口头上说说，更不是只给你提供点不痛不痒的后勤支持。”
“你担心我冒险，我难道就不担心你一个人硬抗？”他接着说，“把东西给我一部分，让我能切实地帮你做点什么，而不是只能看着你发烧，看着你被警告，看着你把自己逼到死路。至少让我觉得，我不是个只能等待后面干着急的局外人，好吗？”
齐聿怀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严肃的方述白，那双总是随意、甚至有些玩味的眼睛里多了些毫不退让，他感觉到自己被捏碎，又一点点重塑。
很久，他才很轻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方述白肩旁。
他声音闷闷的，一晚上过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微不可闻：“笔记本，在我衣柜暗格里，但作为证据可能效果有限。”
“U盘现在哪里？”
站在化验机构前，两个人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周末的商业大楼中不乏有各种人来消费娱乐，正好能隐匿在人群当中。
齐聿怀迈开步子，轻车熟路地一路向上，不费功夫就找到了化验机构的侧门。
“还好我当时留了一手，没把U盘直接交给他们，现在应该有一半二手数据都在他们手中。”齐聿怀安安分分地喝药吃糖，又出来转悠一大圈，除了周身有点发冷，看起来跟平常别无二致。
在某人的强烈要求下，方述白出门时也裹得严严实实，口罩一戴，帽子一压，属于连妈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两个人双双裹得跟个蚕蛹似的，一前一后敲响了化验机构隐藏在楼梯间后面的门。
来开门的是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眉毛不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带着眼袋也给他添了不少气势。
齐聿怀简要说明来意，才被人请进去。
这化验机构大隐于市，一走进去跟平常的接待中心毫无差别，但在最深处的空间里正摆放着价格高昂的化验机器，寻常来访的人很少注意那些空间，自然也看不出这化验机构背地里正在做地下交易。
那铜铃般的大眼睛大概是专门接待访客的，熟稔地引着路，方述白跟在后面，率先开口探他的口风：“怎么这么安静，我听说最近有点风声，有这么严重吗？”
好在带路的没觉察到自己正在被套话，慷慨地说。
“何止是有点风声。”大铜铃捂着一张口罩，说话也闷闷的，“自从那天之后，负责人就跟受了惊吓似的，紧急叫停了所有私人委托，也不跟我们说原因。”
齐聿怀哑着嗓子开口：“什么事让他这么担心？”
担心到以至于风声鹤唳的程度。
“应该是加班发现了什么吧。”他一路引着两个人，将口罩往下拉，方便透透气，“反正这两天机构里的都不太好过，大家提成也突然减半，至于什么原因那我还真不太清楚。”
说着，他就将两位“蚕蛹”一路引着，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就这里面，报告单可自取。”
齐聿怀四下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自助打印机站在角落。方述白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往常都是在楼下清吧里跟赵成文花天酒地，从未想过就在他头顶上还有这番天地。
“你先领报告，我去转转。”
房间深处传来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机器运行的轰轰声，方述白干脆利落地兵分两路，将没有技术含量的自助取报告单交给他，自己独身去更深处的空间。
临走前，齐聿怀拉住他手腕：“注意安全。”
齐聿怀少跟更深处的空间打交道，他也只是第二次来，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藏匿着，需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方述白信誓旦旦的一点头，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说也知道，他这番意思是让他“放心”。
自助打印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地板上，整个过道隔间内只有这一台机器，领报告也很简单，输入事先委托留下的相关信息，不过两分钟，就从出口冒出来。
报告单比想象要更薄一些，所有摞在一起也只不过一枚硬币那么厚，更不用说其他数据资料。他没在公众场合下翻阅报告单，动作熟练地将这些纸张放进背包里，刚抬起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过道闪过。
是机构负责人。
他抬腿先追了上去，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问清楚，才好摸清局势。
“等一下！”
齐聿怀声音闷在口罩里，就连放大声音也听得不甚清晰，但出乎意料的是，机构负责人听到有陌生人喊他，脚步反而变得更急促。
整个过道空荡荡的，来往的人只有三两个，机构负责人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算特别明显，稍不留神就容易跟机构刷得大片大片的白墙融为一体，看花了眼。
齐聿怀顾不得避让路过的人，擦着肩膀快步走上去，后来几乎跑了起来。
“哎，这位先生，这里不能跑！”
耳后有位小姑娘抬手阻止他，但话还没说完，他就拐进另一条楼道里。
自从齐聿怀发现这人脚步不慢反快后，他便不再开口做无用功，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拉近了距离。
那机构负责人一头杂乱的头发，自来卷压在帽子下面，一双眼睛不停回头观察情况，看来是竭力想甩掉身后的人。
他知道这是哪位委托人，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但问题就在这里。
他并不想跟这位麻烦交谈。
拐进一个羊肠小道里，负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办公室门，正想要反锁，却被追上来的齐聿怀用力推开。
齐聿怀也不知道他生病时哪来的牛劲，只是追上的那一刻眼看门就要关上，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冲了进去。
负责人与他目目相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生硬地说：“你找我什么事？”
齐聿怀挤进办公室里，没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掀开前话。
“委托项目为什么突然都被叫停？”
“这不关你的事。”负责人忍着一张脸，看起来拒绝交谈，“我知道你是为U盘和检验报告来的，但很抱歉，这是我们机构内部的事，相应费用会原路退回您的账户，剩下的无可奉告。”
齐聿怀走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仍然不甘心：“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概率是有人对你威逼利诱，要求你不再帮我化验，对吧？是给你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让你住嘴封口？还是邀请你参与他们违法乱纪的事？”
他说完停顿两秒钟，仔细观察着负责人面部的表情变化。那其中似乎有极力掩饰的镇定，还有些没藏住而流露出来的害怕，但很快就被机构负责人察觉，他紧紧一咬牙，又恢复了一开始生硬的模样。
仅仅是简短的猜测，负责人感觉自己又被拉进了那个可怕的晚上。
那天，带着微量□□味道的毛巾捂住口鼻，他呼吸不上来，大脑不受控制地发晕。
几乎是非常缓慢的一段时间，他在微光中看到地下车库明晃晃的白灯，这也是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等到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双眼被蒙住，嘴也被一大块毛巾塞着，双手被强硬的绑在身后，整个人坐在一张冰凉的椅子上，基本上失去了五感，不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听到他塞着的嘴中发出嗡嗡声后，有人用力将毛巾扯下来，扯得他下颌发酸，可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就捕捉到有人以一种极低的声音问。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负责人被蒙住双眼，听得也不太清晰，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来说话的人声音很细，尽管刻意压低，也能捕捉到这独特的声线。
他头一次遇见这种仗势，好险才没大小便失禁，缩着脖子，整个人都快成只虾米，连忙回答：“什、什么？”
空气里漂浮起厚重灰尘，他这时仿佛才回魂过来，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汽油味，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身旁站着的人突然扬起手掌，刻意给教训似的，“啪”一声揍在负责人的头上，力度不轻不重，打得他耳朵里的响声像蚊子哼哼，余音绕梁地哼了一百八十天。
“还在这装傻！看你还装？看你还装！”
从这落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掌来看，他身旁的人孔武有力，容不得半点沙子，稍有不满意便会给人点颜色瞧瞧。
负责人被打得头朝下，从椅子栽了下去，浑身都哆嗦着。他平时也只是干点地下委托，赚点外快而已，哪见过这种二话不说就上手的架势，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面色发紫，缩着身体，生怕又被人拳打脚踢吃尽苦头。
“我……我真不知道啊，给个明示，给个明示可以吗？”负责人哆哆嗦嗦地吐出这几个字，感觉已经耗费毕生的精力，马上就要晕厥过去了。
趁着他还没被吓晕之前，身旁那个孔武有力的人与坐在不远处的头儿交换一个眼神，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将人提起来，跟小鸡仔似的提溜到座椅上。
头儿继续压低声音：“你做了什么，还需要别人来说？”
接着，他眼神一转，另一个人立刻松开他后脖颈，恶狠狠地警告他：“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也休想蒙混过关，你最好把这两天接的私人委托如实交代出来，否则——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他这时不敢追究到底是什么后果，心里也大概有点数，只能如实地托盘而出：“没、没什么委托。就是有个私下做亲子……亲子鉴定的，还有交给我一堆资料让查的……其他就没什么了啊！”
他完全没意识自己恰恰说到点上，身旁的人将他固定在椅子中，免得乱跑乱动。
“说说吧，什么资料。”
负责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们想要的是调查委托人的信息，尽管行业要求此类委托信息要保密，但他是地下接手的委托，哪还管这些有的没的，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保命要紧。
“我说！我说！”
“看来我是说对了。”齐聿怀差不离地捕捉到他表情变化，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你不用跟我玩这些虚的，以后我不会再负责任何来历不明的委托，也不用来找我们机构了。”机构负责人说话时还微微有些哆嗦，像是被“绑架”的后遗症，整个人也像是在躲瘟神，流露出不近人情的冷漠，“调查内容我看过，你提供的那些样本也看过，无非就是些普通人的检查报告，别让我们机构一起下水。”
“你说的‘无非’，可都是一条条被害死的人命。”齐聿怀眉头紧紧皱起来，松开他的手臂。
机构负责人听到这里愣了，但不过几秒钟，他又甩甩手，像是不愿意沾到一点相关的气息，嘲讽地说：“那又怎样？”
“从你给我的那些调查样本也能大致猜出来，你是在查那些人的死因对吧？作为化验机构方，理应是不该插手委托人的事，但是兄弟，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像是真的劝告，隔着半步距离说，“有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搭上自己不值得。要我说，那些人不都是该死吗？要不是……”
“什么？”
齐聿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的情绪渐渐汇聚成不满，怒目瞪着他，质问道。
“我说的有什么错？”负责人没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抒发着远见，“要不是那些人自己选择在有毒环境下工作，怎么可能会死？说白了还是命里无……”
话还没说完，齐聿怀握紧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