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记》火禾君

1、 星际废墟里的芯片 星

　　星际历2749年，猎户座“荒墟-73”废墟。
　　云衍的靴底碾过一片卷曲的金属残片，上面锈迹斑斑，却扬起细碎金色的、铜锈的粉末，错落在空中像被遗忘的星尘。
　　他身后，助手朱旺正用便携式光谱仪扫描断壁上的全息残影，上面显示着人类正围着悬浮光屏欢笑，推杯换盏，人类身旁的AI侍者穿梭其间，空气中漂浮着虚拟的花瓣。
　　“以前的人类还真喜欢享受啊。” 朱旺想着自己最近的娱乐，哪有这些人逍遥，不禁有点生气。
　　“老师，这里除了锈铁就是报废的破铜烂铁，真能有‘技术遗迹’吗？”朱旺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耐，还带有一丝对以前人类的生活向往的语气。
　　他是星际考古专业的应届生，习惯了用AI分析数据、用无人机勘探，除了考古事业，他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什么朋友，对于以前人类的ai技术他不太感冒，但是人类之间的推杯换盏现在基本看不到了，只有跟着云衍他才觉得有点人气，但也总觉得云衍“用眼睛看、用手摸”的考古老办法太原始。
　　云衍没回头，指尖抚过奇怪纹路的墙面，云衍感觉今天在这儿能够找到东西，作为考古学家的直觉。这是“荒墟-73”的第十七个勘探日，前十六天，他们找到过能自动调温的智能地砖，找到过会背诵诗歌的服务型AI，却没一件能称得上“遗迹”。云衍不觉得累也不气馁，他很多时候跟着感觉走，收获的东西反而更多。
　　“再等等，慌什么？考古不就是要有耐心，你这个急性子也应该改改了。”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废墟深处一道裂开的夹缝里。那里隐约透出极淡的暖光，不像设备短路的蓝光，也不像能量泄漏的紫光，倒像……旧时代地球傍晚的霞光。云衍知道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自己。这不，肯定是好东西、老东西。
　　云衍一个箭步侧身挤进夹缝，金属边缘刮擦着防护服，发出刺耳的声响。丝毫不怕防护服破掉，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朱旺惊呼：“老师！夹缝不稳定——”话音未落，云衍已经触到了那团暖光的源头。
　　是一块正方体芯片。
　　芯片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呈黑色，最奇特的是它的六个面，四个正面刻着四个古篆字，笔画流畅如流水，朱旺看着也知道是好东西。急不可耐的通过头盔的图像识别系统扫了三次老师手里的东西，但都无法识别。
　　“是‘天人合一’。”云衍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研究“技术遗迹”二十年，也见过刻着《论语》《易经》的存储盘，第一次亲眼看到复杂的九叠篆文字。
　　云衍轻轻摩挲着芯片表面的文字。古篆字的边缘似乎有极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经络。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也是“天人合一”的源头。或许，这块芯片与地球有关？
　　云衍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自己破译这块芯片，迫不及待的跑向飞行器，“朱旺，自己想办法回来，我等不及你收拾仪器了。”
　　朱旺还能说什么，听说过云老师只要在考古过程中遇到好东西，谁都挡不住他不吃不喝也要破译的精神？
　　猎户座旋臂边缘的“拾遗号”空间站，技术考古实验室的灯光亮了几夜。
　　“还是不行？老师，您都连续72小时没合眼了，AI助手已经把您的生理数据标红三次了。”朱旺在实验室里忍不住提醒云衍，从那天从猎户座“荒墟-73”废墟回到实验室，云衍
　　破译到现在，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云衍摆摆手，指尖在芯片上轻点——最中间那块刻着“人”字的芯片突然亮了下，投影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间病房，有个老人对着竹简叹气，旁边站着个银色的AI。光影只持续了0.3秒，就被量子噪点吞了回去。“你看，”他声音沙哑，“这些都藏着东西，但整体修复时，噪点会互相干扰，把内容撕碎。”
　　看来要一个一个破译了。
　　朱旺这次和老师待得太久了，云老师的作派透着一股老人味，年轻考古者都不太喜欢跟着云老师，只有朱旺这个应届生还愿意跟着他，但他也受不了云老师那种不要命的状态，特别是现在，不破译就不离开也让朱旺有点心烦。朱旺只想赶紧回家。
　　朱旺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星际夜空，心里第一次清晰地冒出念头：明天，不管云老师还要破译多少数据，这摊子，他是真的不想再守了。再耗下去，先垮的不是这个古老的芯片，是他自己快要绷断的神经。
　　实验室里，第七次修复失败的提示音刺破寂静。云衍摘下眼镜，指尖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眼前的全息屏幕还停留在混乱的代码画面，黑色芯片像块拒绝开口的顽石，每次尝试读取都会触发核心逻辑崩溃。
　　“云老师，这都第几次了。”朱旺气急败坏，“您真的要一直在这里，把精力耗在这枚废芯片上？”朱旺清楚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还是跟着人人都不想跟的云老怪，最最主要的是这个人真的犟啊，不听人劝啊！
　　云衍没回头，只是摩挲着黑色芯片的一面，直觉告诉他，快了快了。“再试一次。”他声音沙哑，用他的手指感应着芯片的脉络，突然，他的指尖顺着脉络写出了一个字，“仁”篆字体？
　　“有了有了。”云衍拍了拍脑袋，用他之前学过的毛笔字写法，用手指勾勒出了仁字。原本静止的芯片突然发出微弱的绿光。
　　“检测到信息触发，启动数据通道！”修复仪的警报声惊得云衍瞬间清醒，他扑到屏幕前，只见混乱的代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朱旺！快记录数据！”
　　朱旺急忙用数据屏幕接上了并同步记录数据，屏幕上，破碎的代码慢慢变成了一幕一幕的影像，代码流开始拼接。
　　只见屏幕上是一张床、床头柜上面的闹钟显示此时正是清晨6:00，一个机器人的机械臂精准托着温度恒定的营养液，按程序播报：“周老爷子，晨省时间到，今日营养方案含蛋白质32g、膳食纤维8g，符合您的身体指标。”老爷子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论语》竹简上，竹简用锦缎包裹，边角磨损，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包裹上用刺绣绣着“入则孝，出则悌”。
　　“仲由，你还真是天天都这样过啊，这些话我都能背下来了。”老爷子把被子盖在头上，不想早起，老人就要早起，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仲由见老爷子未动营养液，启动“陪读模式”，全息投影投射出《论语·学而》原文，机械音朗读：“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老爷子打断：“仲由，你说入则孝，孝是做给人看的，还是藏在心里的？”仲由的摄像头转动，调取数据库：“根据《论语》注释，孝的行为包括奉养父母、顺从其意，当前程序已覆盖98%的孝亲行为指标。”
　　“果然是一个指标机器，果然，你就是一个冷血的机器人。”老爷子不断的吐槽着仲由，颇有些无力感和惆怅。
　　仲由机械说着“我是您的孩子委托照顾您的，希望您能配合。”
　　“你可别，你只是我的孩子请的机器人，不是我请的，自己的站位还是要站住，我也可以不配合。”老爷子继续盖上被子，“我现在不想吃早餐。你还是9点让我吃吧。”
　　“好的，周老爷子。”
　　9点仲由准时让周老爷子吃早餐，周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的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老爷子伸手想去碰竹简，仲由立刻弹出卫生预警“竹简表面菌落数超标，建议消毒后接触。”老爷子缩回手，望向舷窗外的星云，他想起年轻时在地球老家，父亲也是这样，清晨读《论语》，会把竹简递给他。他才不听机器人的，他拿起了竹简仔细的看着。
　　边看也不忘记吐槽，“你还真是无趣，希望你可以变得有趣也有点活人气。”
　　“好的，周老爷子。”
　　“我知道你最喜欢打发我了，对于我这些话，你确实不太懂。”
　　上午10:00，仲由的全息屏弹出周明远的远程连接请求，画面里周明远穿着笔挺的星际贸易制服，背景是繁忙的货舱。周明远没有看周老爷子，看着仲由问道“仲由，父亲的陪伴时长达标了吗？”
　　仲由调出数据汇报“今日已陪伴4小时23分，远超每日3小时标准。”周明远扫过屏幕上的“营养摄入100%、生理指标稳定”，这才转过脸对着镜头里老爷子“爸，您好好配合仲由，我下个月忙完就来看您。”
　　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明远却已挂断连接，屏幕上跳出“服务满意度五星好评”的确认框，仲由自动点击“确认”。
　　周老爷子摸出自己的老怀表，表情很无奈，他打开怀表，里面有他抱着周明远的照片，照片里的周老爷子笑得跟花儿一样。
　　“那时候的我真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