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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云季城 神怎么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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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舟是被一阵歌声吵醒的。
这一次,是很多很多人的声音,低沉、整齐,像云朵被风吹聚,从很远的地方层层叠叠地集结,又在某一瞬化作一场无声的雨,尽数落下。
他稍微清晰一点,视线没有那么模糊,感受有节奏的颠簸。
有人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温云舟费力地掀开干涩的眼皮,入目是容川后颈上细密的汗珠,以及灰白天空下,一条笔直延伸、望不到尽头的旧公路。
“醒了?”楚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且疲惫,压着股消不掉的警惕,“你这位贴身助手,本事可真不小。”
温云舟偏过头。楚雾黑着脸走在斜后方,长刀始终没入鞘,刀尖随着步伐一明一灭,眼睛却死死钉在容川的背上。
仿佛看见了不容小觑的敌手。
再顺着路往前看,温云舟才真正愣住了。
路的尽头,是一座城,是一座本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城。
那不是灰白天空下残破的废墟,更不是他一路逃来所见的、被菌菇与藤蔓吞没的死城。它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泽,像一枚被谁轻轻搁在荒原尽头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密仪器。
城墙拔地而起,却看不见一砖一瓦的缝隙,通体是一种近乎无缝的合金,表面有淡淡的光纹,随着呼吸般的频率明灭起伏。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便悬着一枚球形装置,缓缓旋转,如巨大的机械眼球,无声地扫视着城外。
城的上空,罩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城中央的高楼把薄膜架空,覆盖整个合金城。
光线落到上面,便被拆解、折射、揉碎,再重新拼接成一片与四周毫无二致的灰白。
若不是走到近前,谁也看不出这层障眼之下,还藏着这样一座庞然大物。
而真正让温云舟瞳孔一缩的,是城内透出的景象。
楼宇错落,通体是银与白的几何线条,玻璃幕墙干净得能映出天上的云。几座高塔之间,半透明的轨道贯穿而过,一列列梭形的车厢无声滑行,拖出淡蓝色的光尾。
更远处,巨大的光幕悬浮半空,缓缓滚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流与图案。
在六十年“大沉寂”的灰白之外,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个平行于末日的未来。
“这是哪里?”温云舟哑声问。
“云季。”容川没有回头,他似乎心情很好,温云舟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云……季?”
“云季城。”容川说,“温大人当年留下的一批人,为了躲避澄明院与温家的合力追杀,最后选定这里建立了云季。”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十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被残响啃噬过的废土。从无到有,建起这座城,只用了十五年。”
温云舟的心猛地一沉。
十五年,只用了短短十几年光阴。在“大沉寂”的废墟之上,在澄明院与温家的围剿之下,白手起家,建起这样一座有自主能源、有轨道、有光幕的城。
而那些蓝图、那些技术、那些环环相扣的布置,全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温云舟喉咙发干,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问出了那句盘桓不去的话:
这,真的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东西吗?
楚雾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抬头望着那座城,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原来温家少爷的残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难怪你这一路,专挑这种鬼都不走的路。温家的小助手,你到底是带我们去送死,还是去投诚?”
“都不是。”容川说,“是回家。”
温云舟趴在他背上,分明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
就在他们靠近时,城门无声地打开了。
几百人,男女老少,穿着干净的衣服,胸口别着云朵徽章,安安静静地分列在城门两侧,有些冷漠地看着温云舟一行人。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拥挤,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站着,用同一种目光,注视着容川,和容川背上的他。
温云舟对上了其中一双眼睛,心神一震。
因为那一双眼里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眼神。
分明就是看“神”的眼神,里面盛满了敬畏,与近乎赤裸的贪婪。
进城后,温云舟被安置在城中最高处的一间屋子里。说是屋子,更像一座小小的神殿。
正中央供着一张空白的画像,画像前点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容川扶他靠在床头,递来一碗温热的粥。
“城里有医生,等您退了烧,再让他瞧瞧。”容川说。
“容川。”温云舟没接那碗粥,只看着他,“我需要一个解释。”
容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把粥搁在床头,退后半步,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温云舟眼皮一跳。
“属下容川,‘云季’的代掌人。”容川低着头,声音依旧温和,“上一任温大人献祭之前,将最后的部下与追随者,一并托付于我。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早已在‘大沉寂’里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名字,甚至失去了记忆。”
“是我让他们重新有了名字,有了去处,也有了……神。”
温云舟盯着他,喉咙发紧:“神?”
“是。”容川抬起眼,那双眼睛褪去温顺,此刻盛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温云舟。”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澄明院,惩戒厅。
陆辞跪在银灰色的地板上,一身制服被菌丝与尘土染得狼狈不堪,唯有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站着澄明院的院长,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面容被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光幕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陆辞,执行官,越权带队,私自深入A级残响领域。”院长的声音微微带着怒意,但因老友的独子又不敢多发作,“第一净除小队六人,除陈平外,五人殉职。”
“你的执行官权限,即日起,暂停。”
陆辞没有辩解。
他比谁都清楚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蓝色菌丝从地缝里钻出来,缠住他们的脚踝,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黑暗。
他听见了哀嚎声,听见了皮肉被撕开、骨骼被绞碎的声音,却只来得及劈开一道又一道不断合拢的菌墙。
他救不了任何人。
而他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那些令他感觉到恐惧的菌丝,遗留在脑海里的恐怖影响,都是那个人制造出来的。
不受控制的人操控着听话的、十分危险的菌丝,多么令人着迷。
着迷到,他会把温云舟这个名字刻在自己的骨头上,即使哪一天他疯掉了,被澄明院击杀,焚烧尸体也带不走他对温云舟的执念。
走出惩戒厅,陆辞见到了他的父亲。
陆淮站在长廊尽头,负手而立,像一尊被“秩序”铸成的雕塑。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陆辞狼狈的模样,目光没有半分波动。
“被一个B级Omega算计成这样。”陆淮的声音低沉,“陆辞,你让我很失望。”
陆辞脚步一顿,缓缓抬起眼。
“他不是普通的Omega。”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的信息素……是苦的。”
“苦?”陆淮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他,“所以呢?你追他两天两夜,折进去五个人的命,就是为了告诉我,他的信息素是苦的?”
“他的信息素,能让Alpha失控。”陆辞盯着父亲,一字一句,“也能让……我失控。”
陆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我担心的。”陆淮缓缓开口,“你失控,比那个Omega本身更危险。”
关于温云舟的去向,父子二人最终达成了沉默的共识。
陆淮没有追问澄明院对温云舟的通缉令为何迟迟未能签发,陆辞也没有再提“抓捕”。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早已从一个“逃婚的花瓶”,变成了“可能动摇澄明院根基的异常个体”。
临去前,陆淮只留下一句话:
“澄明院刚刚下令,暂时不动他,应该在考究他对实验的重要性。但他若敢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不会给他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陆家的对策随之定下:对外封锁消息,只称温云舟“婚后因病静养”,绝口不提婚房被烧、婚约者出逃的丑闻;对内则加派人手,盯紧陆辞,防止他再次擅自行动。
而温家那边的态度,则暧昧得多。
温家家主在得知消息后,只是淡淡一句:“人既已嫁入陆家,便与温家无干。”
转手,却将原本准备拨给温云舟的那份“嫁妆”,尽数收了回去。
温云舟,这个曾经温家最不起眼的病秧子花瓶,一夜之间,成了两家都想撇清、却又都无法真正放手的烫手山芋。
——
接下来的两天,温云舟在云季城养伤,他试着融合那颗靛蓝色的遗珠。
水晶悬浮在他掌心上方,表面的流光缓缓旋转,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就在眼前,只差一步,便能推开。
可每当他想要强行融合,那股力量便会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壁障,轰然反震回来。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剧烈的眩晕随之而来。
几次之后,温云舟隐隐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不能,是“还没到时候”。
强行融合,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具病弱的身躯,撑不住一颗遗珠完整的重量。
手臂上的伤,也迟迟不见好。
暗红色的侵蚀痕迹像一条活的藤蔓,盘踞在纱布之下,每到夜里便微微搏动,仿佛在呼吸。
白慈眠的药膏只能压制,无法根除。每当温云舟尝试触碰遗珠,那道痕迹就灼烧得更厉害,烫得他几乎咬破下唇。
高烧,到底还是反复了。
白天尚能强撑,一到夜里,他就烧得昏昏沉沉,梦话连连。容川守在他床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遍遍地换冷帕、喂药。
而云季城的百姓,对这位“新降临的神”,也渐渐有了各自的看法。
温云舟不止一次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界,听见窗外有人低声议论。
“神的身子,怎么这么弱?”
“你懂什么。神是把所有的气力,都用来维持这座城、维持这方天地的平衡了。”
“可……一个连床都下不来的神,真能带来四季吗?”
“闭嘴!你想死吗?神岂容你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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