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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明镜高悬 升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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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城县衙。
“明镜高悬”牌匾挂于大堂之上,州刺史替代县令升堂入座,两边衙役列队,满屋气势凝重森然。
士兵除去范无殃的捆绳,强迫她朝上跪倒。
县衙之外,围观的百姓见状,顿时议论纷纷:
“那不是开面馆的范姑娘吗?”
“据说她真身是个妖女,卖的面是也用妖术做的,吓人哦!”
“对对对,我还听说她用狐媚之术勾引崔青天,好让自己不被抓到。”
“什么?怪不得升堂的不是崔大人,造孽啊……”
“罪妇范无殃,舞妖弄邪,谋财害命,现两案并审!”
罗兴云立于公堂一侧,展开罪状,高声宣读:“施放妖术焚毁赵府,啃食其家丁、账房各一人,此为其一;私藏水莽草,于名下面馆毒杀盐运漕工、漕兵各一人,借此残害天下百姓,此为其二。累累罪行,天理难容!”
刺史不慌不忙道:“将证人带上来。”
吩咐落下,衙役便带着一男一女来到堂前。
范无殃一看,不禁愣住,因为其中一人,竟是罴鬼境中被吓疯的老厨婢。
“大人,此二人是赵府家丁沈四、厨婢方氏。”罗兴云一指堂下男子,“他们曾亲眼目睹范妖女施法杀人,生啖其肉。”
刺史皱眉:“沈四,以上可属实?速速从实招来。”
“那日,小人遵赵老爷吩咐,同账房先生和另一个家丁留府刨挖财物……”那家丁额上冷汗涔涔,垂首回话,“哪想挖着挖着,突然天降大雪,那妖妇似夜叉般飞入府中,当着我们的面生生变成一头长毛妖怪,将另外二人生吞活剥,小人靠着翻墙才侥幸逃脱!”
范无殃听着这一番“陈述”,默不作声,心道此人眼光躲闪,神态怪异,怕不是早已被薛冠一伙收买,特意演了这一出荒诞戏码。
“你的话可有证据?”刺史问。
“这……这……”家丁支支吾吾。
罗兴云立刻示意衙役呈上一物:“大人请看,这是在赵府废墟中找到的檀木簪,正是范氏变成妖怪后,遗留原地的物品。”
——很好,连证物也可凭空捏造。
范无殃暗中冷笑,看来有人铁了心要让她身败名裂。
“厨婢方氏,事发当晚,你是否当晚在府里见过她?”刺史又问向老妪。
老妪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呢喃:“鬼吃人……鬼吃人……南无阿弥陀佛……”
刺史嗤笑道:“怎的来了一个疯妇?”
“大人莫怪,除他们之外,还有另一有力证人。”罗兴云赶紧找补。
“还有什么证人?快点传来,本官哪有功夫在此耗着!”刺史不耐烦地挥手。
罗兴云忙吼:“带林学之上来!”
随着脚步声逼近,范无殃回过头,面上逐渐难掩诧异之色。
只见林学之一脸冷漠地站在范无殃身后,瞳眸黯淡无神。
“小生林学之,拜见刺史大人。”他双膝跪下,恭恭谨谨地说道,“九月十八日,我与范氏同往殊兰寺上香,途中偶遇盐船泊靠,有漕兵值守船中。这范氏见状,便鬼鬼祟祟上前搭话,搔首弄姿,引得漕兵春心荡漾,不甚防备,想必她就是趁此机会投的毒!”
“此言属实?”
“千真万确,小生是范氏面馆的常客,所有街坊皆可作证!”林学之把头埋得更低,“实不相瞒,小生自吃过她的面后,竟像中了邪般日思夜想,连圣贤书都读不下去了,定是妖妇范氏在面里施了邪术,方能如此摄人心魄!”
刺史满意颔首,遂将惊堂木一拍:“人证物证俱在,范氏,你还有何话说?!”
范无殃慢慢抬起头,目光寒凉:“民女有三事不解,欲请教诸位证人,若答得通情理,民女甘愿伏法。”
“……”刺史眯了眯眼,“准。”
范无殃望向家丁:“沈四,你口口声声称我变妖吃人,自己却毫发无伤,为何我要独独放过你?既然赵府天降大雪,墙面理应结冰湿滑,你为何还能从容翻墙逃脱?”
家丁显然未准备应对质问的证词,立马张口结舌:“这个……我是躲了起来……”
“如果你当时已经躲起,又是如何‘亲眼’目睹我吃人的?”
“就是……我……”
“够了。”刺史厌烦地打断她,“给我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簪上无名无姓,又如何能算民女遗落的证物?”范无殃一瞥案上的木簪,“民女簪子都是桃木,任何人到寒舍一搜便知。檀木名贵,民女断断用不起,您说,它会不会是哪位大人随手拿来蓄意栽赃的呢?”
罗兴云听完,神情微微一变。
范无殃话语稍顿,再冷眼转向林学之:“最后是林公子,你方才指证我毒杀漕兵,但明眼人只要经过码头都会知道,漕船值守,至少需要两人。既然您看得真切,请问,我该如何避开另一人耳目作案呢?”
“谁、谁知道你施了什么障眼法……”林学之黑着脸道。
“你的说辞空口无凭无据,叫人如何信服?还是说你为了构陷我,不惜造谣官府漕运值守松懈?这可是不敬朝廷的重罪!”
“胡说八道!”林学之瞬间惊慌失措,朝上连连磕头请罪道,“大人万万不可听她妖言惑众!小生敢以性命担保,所见所闻句句属实!还请您多多考虑小生秋闱之事……呸呸,不对!小生该死!”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给了自己一巴掌。
刺史面色铁青地瞪视这一出闹剧,正无言以对时,罗兴云忽然凑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刺史一听,即刻怒拍惊堂木,一声断喝道:“大胆,罪证凿凿,岂容抵赖!来人,把这妖妇打入死牢,明日午时,押赴刑场问斩!”
……
咚!
牢门沉重的碰撞声,在范无殃身后轰然响起。
“我直说吧,你对我们一文不值,若不是薛大人看上了你这皮囊,明天便是你的死期。”
罗兴云落了锁,隔着木栏讥笑道,“崔如珺如今不知所踪,但只要你出现,他一定会忍不住跳出来劫法场,直接坐实私通妖女罪名。到时,他在圣上面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无殃瞪着他,抿唇不语。
“没了崔如珺,我就是下一任咸城县令。”罗兴云离开前不忘回头,满是自鸣得意,“你不想脑袋真落地的话,就识相点,好好配合我们,事成后薛大人自会为你留条活路!”
随着罗兴云脚步声渐远,范无殃独监牢中,抱着双膝,内心压抑难耐。
堂上不见县令崔如珺的身影,难保他也被薛冠陷害,困在某个地方,生死未卜。
窗外风声渐响,宛如凄苦的呜咽,让范无殃更为焦躁。
冷静,冷静……一定要想到出去的办法。
她强压下乱如麻的心绪,刚要闭眼,头顶竟倏地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范差事。”
范无殃仰起头,只见高高的牢窗边,青光幽幽,一只白兔在她未觉察时已显现身影。
“夜游神大人,请助我从牢里出去!”她立即开口请求,“玄烛身份已查明,只要我们设法逼他现身,一切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你做得很好,范差事。”白兔说道,“你为地府找到了生经残片,大功已成,你的使命也到此为止了。”
“这是何意!”范无殃急促地追问,“眼下局势未明,地府若不派兵增援,仅凭我一人如何与玄烛对抗?!”
白兔却回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
至此,范无殃彻底明白,地府并无援助之意,她已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只能自救了。
范无殃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逃脱,突然,一阵淡淡的奇特香气飘入鼻中。
是迷香!
她蓦然一凛,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尔后,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摸索着来到牢房前,不由分说便撬起锁来。
范无殃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如珺?”
“我用迷香熏晕了守卫。”崔如珺打开牢门,上前把范无殃拉了起来,“薛冠和罗兴云弹冠相庆太早了,他们派州府的人把守牢房,以为只要不给钥匙,我就算潜进来也救不了你。”
他为她轻柔地拭去血污,眼神却毅然坚定,“走吧,趁现在逃出去!”
两人趁着夜色,翻出院墙,衙外接应之人已早早备好了货运马车。范无殃定睛一看,那车夫竟是她曾从罴鬼口中救下的豺子。
“虎爷叫我掩护二位出城。”豺子道,“暴风雨快来了,官府很可能会借此由头封锁城门,咱们要动作快些!”
他们登上堆满毛皮的车舆,豺子便驾车朝西城门直奔而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范无殃在车上忍不住问。
“师爷送密信告诉我的,我当县令的这一年,人际关系处理得还不错,把手下的人当兄弟同事处,他们自然更服我。”
“周老藤呢,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老藤的眼线众多,不管是你被带出面馆,还是我在海边和薛冠起冲突,他全都一清二楚。”崔如珺答道,“他对薛冠在茶贸政策上的贪腐不满已久,想借我之手扳倒他们这支势力,就选择站在了我们这边。”
“嗯……”范无殃听到此处,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些,“如珺你没事就好。”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豺子惊声道:“不好,他们已经封锁城门了!”
范无殃偷偷掀开帘子,果不其然看见城门内外皆已由重兵把守,正呼来喝去,逐一盘查过路人,大有不放飞一只苍蝇的架势。
“估计是冲我来的。”崔如珺低声道,“他们为了抓住我,肯定要把马车翻个底朝天。”
“怎么办,要硬闯过去吗?”豺子问。
范无殃摇头:“不,他们既然料想到我们会出城,肯定在城门外设了障。情况不明,贸然冲撞会导致我们陷入被动境地。”
“那可如何是好?”豺子急了,“东西北门都被封锁,只剩朝海的南门,就算能出去,你们准备往哪儿跑?”
“我们走海路。”范无殃坚决道,“今日风浪刚好可助我们绕过盘查,州府的官兵大多不通水性,就算被发现,也难以追捕。”
崔如珺面露担忧:“就算能找到船,风暴一来,海况就会越来越差,万一剩下的时间来不及上岸……”
“不,时间足够了。”范无殃镇静的眸光缓缓沉下,“因为我的目的地,不是邻城,是祈福船。”
“船?”崔如珺诧然。
“如珺,你要与我一起来吗?”
“……无殃,你信这世间有道。”崔如珺定定地看着她,“而我,信你。”
范无殃露出笑容。
当无路可走时,唯有破釜沉舟。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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