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想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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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莫楚便发起了高烧，降温的帕子刚敷上额头，转瞬便温了。院里其他婢子不顶事，唯有小桃脚下生风，忙活到鸡鸣，端水的手早已是麻木的。
伺候娘子睡下，她还不能歇息，又匆匆去催这月的药材。上月她是十五拿的药，药房咬定期限，死不松口。小桃与管事好一顿扯皮，无果，心一狠一咬牙，直接冲去了大夫人沈氏、大郎君谢承安面前，终于是讨来了本月的份量。
离开时，她与一位郎君擦肩而过，没太放在心上。不曾想回院不久，一个自称小七的仆役，拎着个箱子来了。
他说这里头的东西，是二郎给娘子的，小桃茫然收下，回屋一打开，吓了大跳。
盒子里龙涎香、沉香、犀角……种种名贵药材铺了满满，饶是莫家家财万贯，这般级别的名药也是不多见的。她手一抖，连忙追出屋子，哪还见着小七的影子呢。
之后一连几日，小七以二郎的名义，往院里送了不少好东西。药材是不敢收的，婉拒几次后，送来的便换成了五花八门的膳补。
这日，小桃收拾起空碗，正要给院门候着的小七送去，莫楚拦下她说：“小桃，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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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郎君正在书房温习，需要奴去传告吗？”
“我等等便好，不要特意叨唠他。”莫楚轻轻摇了摇头，含笑道。
少女今日衣装明亮，六幅破裙掐地她腰肢盈盈一握，裙头是杏黄缎面的，内搭夹棉窄袖襦，直领小领口，领边漏出一圈褐色兔毛，她小小的下巴颏藏在毛边里，一张脸仿佛更消瘦了。
春风料峭，她伸手将颊边碎发挽至耳后，肩头搭着的鹅黄绫棉半臂斜斜歪下来，她拿手一拢，一举一动如岸边蓄发的柳条，柔中带着劲。
小七略一看了看她，然后垂下眼，低声应诺道：“那要不让奴带娘子，熟悉下院子吧。”
莫楚点头：“麻烦你了。”
他侧身：“莫娘，请。”
跟着小七，莫楚简单将院子逛过一遍。
院宇萧然，曲院风清，庭院大半面积被一片莲花池占据。水天一色，池面立着几株枯荷，框在亭檐与亭柱间，胜似幅写意山水画。
莫楚身子刚好，走到池边有些喘了，在亭内稍作休息，才把剩下的地方逛过。发现除去东西厢房，院里只有间书房和一隅兔苑，绕了圈回来时，那苑里已然多了个白色的人影。
谢别小七，她轻着脚步，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这些兔子我可以摸摸吗？”
谢确偏头，少女双臂交叠在膝上，微微侧脸看他。见他不说话，莫楚道：“抱歉，我吓到你了？”
谢确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他早在莫楚刚来院子时，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双腿有些发麻，少年几不可察挪了挪脚，将一只吃饱喝足的白兔抱起来，递给莫楚。
莫楚笑开：“谢谢你！”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谢确手一顿，面不改色将手缩回宽袖里：“无碍。”
他取了片新叶，朝不远处的兔子晃了晃，小兔鼻子耸动了下，三两步蹦到少年身前，咔吱咔吱吃起干草，“丫”字型的小嘴巴一努一努的。
真是……可爱死了！
莫楚在内心狂吼，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看些萌物呐！
一说到萌物，唉，她又有点想她的宝贝离离了。
离离是莫楚养的小鸡毛，同她随妈妈姓，眼睛又圆又亮，每次莫楚和它对上视线，都会忍不住窜上前，用嘴唇狂野“撕咬”狗狗耳朵。
好像网上说这叫什么……可爱侵略症？
罪恶罪恶。
强忍住一口将兔头放到嘴里的念头，莫楚轻捏怀中兔兔的大脚掌，不禁感叹：“这些兔子都是二郎自个儿照顾的吗？”
谢确点头。
“养得可真好，又白又胖的，你平时都喂些什么呀……”
莫楚抱着兔子，和谢确就宠物的喂养心得，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但多半是她在说，少年除了点头，就是“嗯嗯啊啊”一通附和。
莫楚说了半天，口都干了，顿了顿，捉住兔腿拍了拍他，“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吗？”
谢确这下是摇头了：“莫娘无需拘束，自便就好。”
莫楚撇了撇嘴，顺下兔子高高竖起的耳朵，Q弹的兔耳在她手心一窝，duang一下重新弹起来。
她嘟囔：“好吧好吧，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道谢的，我想谢谢你这几日送我的膳补，当然了，还有年前的救命之恩……”
谢确点点头：“好。”
“……”
莫楚朝他这边挪了一步，歪着脑袋，同怀中兔子去看他藏在长发里的眼睛：“是我太吵了吗，二郎好像不太愿意和我说话？”
谢确愣了愣，他终于舍得投去目光，可只是与她对上一瞬，又仿佛触火似的，垂下眸子。
余光中，少女白皙的指节浅浅陷在兔子的短毛里，指尖的凤仙花褪了色，泛着淡淡的粉。
谢确忽感喉头一紧，脑袋于是更低了，肩头发丝落下来，他捉着发尾说：“我不太会说话，总是说错话惹哥哥不高兴……”
他微顿，声音愈发小下去：“我不想让莫娘也不高兴……”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片羽毛挠过耳根，莫楚张了张嘴，心里好似有块地方软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鬼，谢清晏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性格？
莫楚冷俊不禁。
《问道》这本害她至此的万恶之源，采用的是倒叙笔法，小说开篇便是谢清晏历经劫难，站在旅途终点回望平生。
追忆起始，是谢府突发大火，唯他侥幸脱身，偶然被一人救走。
但究竟是谁救的他，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莫楚有些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待谢清晏因某事决心问道后，笔墨骤然转至多年之后，那时，他已然出落成一位翩翩公子，时常顶着个帅脸，作出气得周围美人吐血的耿直发言。
而有关他少年时期的旧事，几乎全部容纳在楔子里。莫楚所熟知的，是二十岁出头的谢清晏，属实没想到多年之后的直男癌晚期患者，小时候竟会苦恼自己嘴笨。
看来，这世界里也不是只有她，在苦恼这些有的没的嘛！
“没关系，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就算旁人说了什么冒犯到我，再难过，不过几天便抛之脑后了，何况是无心之言？”
莫楚伸手撩起谢确的头发，少年的长发又柔又顺，指尖穿过发丝，宛如拢起面水帘，水流疏疏滑过肌肤。
只是那如水的眼，到底和她对上了。
谢确猝不及防撞入那双清澈的瞳眸，四目相对，莫楚率先笑弯了眼：“而且我想多和二郎说说话，二郎答不答应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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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楚的不要脸攻势下，谢确最终默许了少女每日按时按点的打扰。
莫楚将自己的行为美名为“报恩”，立志要做会反哺的小乌鸦，每天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只是莫楚没谈过恋爱，不知该怎么追求别人，更别提她的目标，还是个直男癌潜在患者。但中国有句古话不是说，要捉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捉住他的胃么。
于是她苦心学做了几道糕点，这几日每每鸡打鸣就开始忙活，吃完晌午饭差不多就做好了，卖相看来蛮不错的，就是她手生，总在某个步骤差了火候，浪费了不少原料，导致数量上不占优势。
这小几个自己也不舍得吃，拎着食盒，宛如刚出新手村的小卡拉米，灰头土脸刷了一天材料，呼哧呼哧到向导谢清晏那头提交任务。
向导的刷新点非常固定，少年每日辰时会去凝辉阁，呆到午后回来，然后就窝在自己院里哪也不去。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少，莫楚渐渐习惯了，就像是男主习惯了她每日的叨唠，总在午后等着她的到来。
见到她就开始播放固定剧情，十分赏脸地吃完糕点，问他好吃吗，点头，抹抹嘴，就这么和她呆坐到太阳西斜。
今日，男主刷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莫楚进屋时，他正伏案抄写经文，眸子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竹影般疏落的阴翳，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打下来，似梦一般。
莫楚心愈发宁静了，她从小七口中得知，二郎近段时间不会出府，神经便不再紧绷，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就着天光望着他认真的侧脸。
也是在这日，莫楚知晓了少年前段时间，真正的驻足之地。
不是她想的道观，而是往北的寒山寺。
她有些诧异：“怪了，我记着二郎是位羽客，竟会逗留佛寺。”
谢确微顿，他刚吃完今日份的甜糕，正用帕子擦拭指尖。搁下帕子，他凝向桌上半干的经文，道：“母亲信佛，家中素来两教兼奉。佛与道不过为求心之所安，不存在高低之分。”
“也是。”莫楚点点头。
大晟朝国教为道，却已有三教合一的倾向。国家如此，何必要求百姓。她不是觉得谢清晏心不诚，只是有些疑惑，毕竟原文里他并无皈依佛教的表现。
算了，都是小说了管那么多干嘛。
收敛心神，她如往常般笑着问：“谢清晏，好吃吗？”
谢确垂着眼，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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