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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里梦外 北宋的路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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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泥是否能护花?有情人是否终成眷属?”
章桓深深看了路漓一眼,眸中眼波潺潺,瞬又转开视线:“道是无晴却有晴。”
道是无晴却有晴...?路漓默默复念了一遍,未能得解。沉吟片刻,她缓道:“还未感谢你,替我寻了这么周到的绣娘师父。”
“举手之劳而已,若你真想感谢,我不介意你将你的心事与我浅说一二。”
路漓的鼻腔发出了一声不满:“明府究竟何时能改掉往日‘套话’的习惯?”
“往日是例行公事,而你......”章桓瞳光微动,“是心中大事。”
短短几个字却如绕梁余音,在她耳边久久未能停息,叠在腰间的玉手随之交错收紧,未等路漓回复,侧眸只见乔翊握着酒壶酒杯迎面而来。
“曾是江南好风景,花付东水难逢君......”他稳住了脚步,直手举起酒杯,“英儿,愿今后...你我幸福。”
“......哥,祝愿小光与你能恩爱幸福,白头到老。”路漓仰头饮尽杯中酒,“望你能做惜花人,莫待无花空折枝。”
乔翊迷离的双眼中掠过隐隐沉痛,遂又将手中空杯斟满,递给路漓身旁道:“明府拨冗前来,我得好好敬你一杯,邀你分甘同乐啊!”
章桓眸似无波古水,定定朝对面审视了一眼,顿即接过酒杯道:“缘分天定,恭祝佳偶,良缘永结。”一尽喝下后,章桓夺过乔翊手中的酒具,拽他走向满座高朋。
乔翊举杯与在场宾客挨个敬酒,气氛瞬间更加热络,两家的长辈们见状后目露欣慰,把酒对饮谈笑甚欢。
觥筹交错间,路漓恍惚想起了现代与章桓的第二次见面。
那场婚礼上,她与他,一个是伴娘,一个是伴郎,两只手心共同承载着新人的婚戒。
交换戒指的刹那,空中喷出无数花瓣彩带,新人相视而笑,携手下台。新郎静静等待新娘换装归来,两人随后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逐桌敬酒。
她不知道那天表哥和章桓到底喝了多少,只记得自己和小光没喝多少。
去年的光景宛然在目,不曾想今日又再度上演。或许,缘分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悄悄埋下了种子,只待春暖花开。
众人推杯又再换盏,直至夜幕降临,宾客们才纷然散去。新郎终于被送入洞房,与新娘共度花好良宵。
蝉鸣声声,佳人好梦。
整场婚礼都没见温家叔侄的身影,听小光说他们人虽未到,礼却一点没少,想必日后许太尉还得设宴款待,与其礼尚往来一番才算完。
已经数不清熬了多少个晚上,路漓脑袋沉沉,沾上枕头便浑然睡去......
“路漓......路漓......”
......
朦胧中,周遭回荡着清脆的女音......
“谁?谁在说话?”路漓循声探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从雾气中渐渐走出,微微朝前弯了弯膝:
“路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是......”路漓半怔半愣。
“我是你啊。”
终于看清楚眼前女子的长相,路漓错愕道:“你...?!你是含英?!”
她扬唇浅笑:“是啊,我是北宋的路漓,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来到你的世界?快送我回去!”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那里有我在乎的人!”路漓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两人同时愣了神。
“......在乎的人?你指谁?你的家人?好友?还是被你拒绝的——章桓?你在乎他们,他们在乎你吗?”没等路漓回答,她又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逃开那些人和事吗?”
路漓垂眸喃喃自语道:“不......逃避没有用,逃不开的......”她猛地抬起头,疾声呐喊,“我逃不开的!”
“你不是答应了要帮我吗?难道你要弃我于不顾吗?”她收起笑意,“你要逃回你的世界......难道你只在乎他们,不在乎我了吗?”
“我当然在乎!我也很想帮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路漓没有工夫去回想自己何时允诺了她,只一门心思想将肺腑之言悉数告之。
“帮我活过十七岁。”
“十七岁?”路漓不解复问。
“是啊,还记得你十七岁的那场车祸吗?是我帮你逃过了鬼门关,眼下轮到你来帮我了。”
“可是我人微力薄,我没有办法预知未来,更没有办法掌控命运。”
“努力。”她字字掷地,“努力地活着,努力地保全自己和身边人,努力让自己一生美满,直至寿终正寝。”
路漓打断道:“可这是我的人生!”
“是啊,是你的人生。”她莞尔一笑,“努力让你的人生步入光明与幸福,趋利避害,逢凶化吉。”
路漓眸光微动,真切又渴望地注视着眼前人:“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吗?”
“人、定、胜、天。”她留下了四个字。
就只留下了四个字。
待路漓回过神时,她已翩然消失在了腾腾雾气之中。周围瞬即笼罩起熟悉的白光,眼见光芒越来越刺眼,路漓本能地紧闭双目。
待到再次睁眼,面前已是那间熟悉的闺房。她努力平复着心绪,缓缓坐起身用双手拂了拂脸。心中某处变得清晰更甚,脑中残存的梦境变得愈发模糊。
侧目远眺,天边晨曦初露,恍然已是次日。
清晨,许宅内,新人拜门。
“新婿拜见翁翁、爹、娘。”乔翊身姿挺拔,正襟跪拜。
“起身吧。”许太尉淡淡笑道,“你这孙婿虽不是我亲自挑的,好在歆奴选人的眼光也还算不错。愿日后,你能始终不渝。”
乔翊彬彬有礼道:“日后,必当敬妻,相待如宾。”
许太尉似笑非笑道:“所谓,近则不逊远则怨,夫妻之间不是光有相敬如宾就行的。其中的门道,还望你二人潜心琢磨。”
乔翊叉手道:“谨遵翁翁教诲。”
“君子言而立行,我等便拭目以待了。”话未说完,身旁的许芝光晃了晃他的手臂,撒娇地唤了声‘翁翁’。
许太尉侧头没好气道:“怎么?我刚说几句,你便心疼了不成?”
“哪有哪有!”说着,许芝光向对面抛了个眼神,许知州遂起身打圆道:“好了爹,别为难那小子了。我们夫妇二人午后便要启程回苏州了,您老啊,就留些时间给我们话别吧。”
一篇腹稿宣讲未半便中道崩殂,许太尉神情很是别扭,经许芝光几番安抚,才勉强点头。
身旁的夫妻俩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将乔翊带到了门口,一个揽过许芝光进到了里间。
“歆奴儿,乔家人还好相处吗?”
许芝光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神情,软语道:“这才过了一天不到,你还怕你女儿受了欺负不成啊。”
“这你就不懂了,人的品性是一贯的。别管是一天还是十天,只要你肯留意,一言一行都能观察出蛛丝马迹。”许母话锋一转,“何况,他们夫妇二人的强势做派,我是早有耳闻的。”
她轻拍着许芝光的手背,宠溺道:“你可别傻乎乎的,受了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
“娘越说越离谱,你方才不也看到了嘛,天羽哥为人温文有礼,又怎么会给我委屈受呢?”
“白傅说得好: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我与你爹爹远在千里之外,自然要格外叮嘱你。”许母转道,“不过那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总比外人放心些,只是......”
她顿了顿,略带迟疑道:“他和路家......”
“娘——”许芝光打断道,“都是误会,英儿她已向我说明了,她这个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绝不会与人拉扯不清,你放心吧。”
“果真吗?”许母若有所思道,“这个小丫头倒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许芝光搭上许母的肩膀,眉开眼笑道:“好啦,我们都聊老半天了,再不出去,翁翁该等着急了。”
许母拍了她一下,故作嗔色道:“你是怕那个小子等着急了吧?”
许芝光娇嗔地喊了句‘娘’,续道:“等会你便好好地喝杯丈母茶,把你的精明暂时收起来一会儿嘛——”
许母被她的撒娇弄得没辙,只好和颜答应了。
母女俩走到外头,见那对翁婿正谈得起兴,便没有出声打扰。
一顿其乐融融的回门宴后,许芝光与乔翊一同到宅外送别了许父许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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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文小课堂:
“道是无晴却有晴。”出自唐代刘禹锡的《竹枝词》。
“曾是江南好风景,花付东水难逢君。”改自唐代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
“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唐代诗人的《金缕衣》。
“近则不逊远则怨。”出自《论语·阳货篇》。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出自唐代白居易的《天可度·恶诈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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