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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备婚。 ...

  •   “你也太胆大了!这……这是真的?”

      “之前没能告诉你实情,如今可算能说了。”斐然连连点头,“真的真的真的!”

      廊下脚步轻响,须臾,念微端着一碟子水晶糕入内。那水晶糕一步一颤,做得晶莹剔透,一块块码在青瓷碟里,上头撒着几粒金黄桂花。

      二人正凑着头说话,念微便提壶为她们倒茶。

      “好妹妹,不敢当。”秀英抬手虚虚一拦,随即站起身来,几分惶恐,“可不敢当,我自己来就是了。”言讫,伸手去接茶壶。

      “姑娘别客气。”念微对她笑,也不多说,只将壶嘴一倾。

      茶水注入盏中,泠泠作响。

      “没事,秀英坐吧。”斐然牵她一下。

      秀英这才局促地入座,默然半晌,又有些忧心忡忡地望向斐然:“真的可以吗?我是说私定终身……这样真的可以吗?为何不告知家人?”

      “此事说来话长。”她道,“若先带道长回去,那能不能成亲,何时能成亲,都不再由我自己说了算。”

      “那也不能……”语声顿住,秀英轻声道,“怕就怕你成亲后再带他回去,家里人非但不认,反倒觉得你自作主张,生米煮成熟饭,是在逼他们点头,一怒之下,连你带他一块儿撵出去,那怎么办?到时你就真没退路了。”

      “我知道这样做不好。”斐然静了一息,随即坚定道,“可我真心喜欢道长,好不容易才让他下山,我不能让世俗的规矩阻挠我们。”

      二人言谈间,念微移步至窗前。

      连日天气都好,骄阳高照,窗纸被阳光映得泛出淡金色。

      “吱呀”一声,念微推开半扇。龙爪槐的枝叶在眼前倒挂,一篷篷新生的叶片嫩得掐水,薄得透光,风过时簌簌地响成一片。

      “秀英你呢,”斐然岔开话题,“你近来可好?”

      “嗯。”秀英笑一笑,说道,“你放心,我很好。长泰盘了家破布头店。那家店先前出过事,一直盘不出去,我们只花不到一半的价钱就盘下来了。如今也算有稳定进项,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吧。”

      斐然含笑道:“那就好。”话头一停,俄顷复又开口,“秀英,此番找你来,是想请你当我的喜娘,不知你愿不愿——”

      秀英不等她说完,便道:“我愿意,我自然是愿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斐然截住她的话,“既然做了选择,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秀英愿意当我的喜娘就好,我正愁找不到人问呢。”言及此,神情转得兴致勃勃,“不知绍兴一地的婚事是如何办的?我听说与别处不同,是用花船迎亲?”

      秀英点了点头,搁下茶盏,回道:“新娘乘坐的船,叫作轿船,花轿就安放在船上,由船载着走。另有载吹鼓手的鼓手船,一路上吹吹打打。”

      “再具体与我说说吧。”斐然兴奋起来。

      “那我先大致讲一遍。”秀英遂细细分说道,“成亲那一日上午,新郎家会派出许多行郎,往新娘家搬运嫁妆。”

      “嫁妆这一步倒省了。”斐然一摆手,“我没有嫁妆。”

      秀英顺着她的话:“那便省了这桩。吉时一到,新郎驾着迎亲船队自水路而来,到新娘家的河埠头,迎亲队伍下船,抬着花轿行至新娘家。新娘家会用门闩杠拦住门头,不让迎亲队伍进去。”

      “可不许拦。”斐然忙说,“要放道长快快地进来。”

      秀英忍俊不禁,掩口一笑,道:“好好好,不拦。新娘子发了话,哪个还敢拦?”

      “之后呢?”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秀英续道:“进门后,花轿抬入厅堂。新娘家张罗着招待迎亲队伍,上三道茶,摆二十多道小点心,甜的咸的,酥的糯的,众人围坐说笑,喝喝茶,吃吃点心。”

      “稍等。”斐然起手打断,扭头与念微说,“叫阿南阿北进来一起听。”

      念微道声“是”,转身出门。不多时,阿南阿北一前一后入内,弯腰搬了两把圆凳坐过来。

      秀英见人多了,声气也放开些:“行郎与鼓手们吃饱后继续吹奏,间或唱上几出折子戏,到得傍晚大家一道吃夜酒。这夜酒便是新娘家的正酒,席间边唱边吃,很是热闹。”

      “小姐,我有话说。”阿北举手。

      斐然一抬下巴颏儿,示意他讲。

      “是这样的,我打听了,人家办喜酒都找四司六局,可那都得提前好几个月定,咱来不及呀!”阿北愁得一摊手。

      斐然发话道:“四司六局倒是不必,横竖也没多少人,就让厨房看着做吧。”

      “你们可有置办花轿与轿船?”秀英问。

      阿南接口道:“我早去喜轿铺跑了一趟,定下八抬大轿,外带六艘喜船。那掌柜的说了,会提前将轿子、喜船全拾掇好。轿子使大红缎子围幔,四角儿垂流苏红穗,轿顶还扎朵绸子绣球。喜船那头,彩旗一插,披红挂绿,也倍儿漂亮!”

      秀英颔首说:“你们还可以去贳器店,那是专门赁婚嫁喜庆所需器物与陈设的铺子,从碗筷酒盏、方桌长凳,到灯笼响器,应有尽有。如此,你们就不用自己费心,他们会将东西送上门,一应布置妥当。至于行郎与吹鼓手,也不必担心,我们堕民便是从事这个的,到时我叫上三埭街乡亲过来帮忙,场面定是热热闹闹的。”

      阿南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嘿!”

      “我期待极了。”斐然开心地道,“秀英快说,吃完夜酒后呢?”

      秀英便道:“吃完夜酒,新郎作催妆诗。若作得不好,众人起哄,叫他再作一首,直作到大家满意为止。”

      “催妆诗罢了。”她说。

      秀英奇道:“为何罢了?”

      “他脸皮薄,都不许作弄他。”

      “小姐,”念微忍不住插嘴,“您太宠着李道长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

      “我不宠他,我宠谁呀?”斐然理所当然。

      “催妆诗可真少不了。”秀英笑叹一声,“无论他作什么,我们都说好,成不?你也想听听他如何夸你不是?”

      “那倒是。”斐然笑吟吟地松口,“好吧,诗可以作,但不许为难他,一首便过。”

      众人相视而笑。

      成亲当真是一件美好的事,那些繁文缛节也好,琐碎讲究也罢,沾上喜气,似乎就变得有趣。大家说说笑笑,气氛逐渐活泛。

      “给我一个。”这厢阿北见阿南偷拿水晶糕,也伸手向他讨要。

      阿南将糕点送进嘴里,乜他一眼:“去你的吧,自个儿拿。”

      “吃完夜酒便等着上轿。”那厢秀英接下去说道,“新娘子上轿的时辰是子时。”

      “子时?”念微吃一惊,“那不是大半夜吗?”

      秀英解释道:“仪式自正日前一日起,所以子时之前是单日,过了子时就算第二天的日子,也就是正日,正日又是成亲第二日。好日子须逢双,双日是为吉。”

      “那我十四的日子挑得正好。”斐然沾沾自喜。

      念微嘀咕一句:“虽说京城也行昏礼,可绍兴一地,未免太晚了。”

      “可以的!”斐然抢着道,“就子时,我要吉利!”

      “欸,我与你们说啊,”阿南插言闲谈,“现而今京城里办昏礼的,也多是士大夫之家,平头百姓都赶晌午办喜事儿。”

      “为何?”

      “啧,昏礼得持续到半宿,烛火、灯油是一笔大开销啊!”

      讲到此处,你一言我一语地扯了开去,京城如何,绍兴如何,一时好不热闹,满屋子都是人声。直讲到碟中水晶糕吃得没了影儿,话题总算绕回。

      秀英的声音再度响起:“当敲响第三遍对锣,上轿时辰即到。厅堂内,行郎们手持火把相迎;厅堂外,鼓乐齐奏,鞭炮震天。新娘上轿,行郎们抬着花轿上船,岸边宾客纷纷往船上抛花、抛彩、抛喜果。”

      言语间,念微起身,提着茶壶又续上一圈茶。壶嘴所到之处,热气腾腾。

      眼前仿佛已浮现满江灯火的景象。斐然笑说:“这大半夜的,可真折腾。”

      嘴上说着折腾,笑意却自嘴角漫上眉梢。

      秀英也笑:“迎亲船队锣鼓齐鸣,少不得惊动两岸乡里。有人推开临河窗户,有人索性披衣走到河埠头,借着月色与船上灯火,看个热闹,沾沾喜气。”

      听到此处,念微忽而想起一事:“那李道长从哪儿出发迎亲呢?难道再去赁一处宅子?”

      “不要紧。”斐然不在意地说,“迎亲时这里出发,去姚江饶一圈回来。到了出嫁,也是这里出发,再去姚江绕上一圈。绕两圈,正好逢双,这才叫圆满,吉利啊。”

      “等等,”阿南突然反应过来,“咱是不是得分两拨人啊?一拨跟着小姐,一拨跟着李道长?”

      阿北立马自告奋勇:“那我跟着李道长!”

      阿南“嚯!”的一声。

      阿北嘿嘿笑道:“我跟李道长投缘。”

      “开了光的,那就是不一样。”

      “哥!你说什么呢!”

      “行了,别吵。秀英还没讲完呢。”斐然抬手在桌面轻叩。

      二人讪讪地住了口。

      秀英接着道:“此后便是行婚之礼,夫妻对拜,新郎牵着新娘步入新房。坐床之后,新郎用称杆挑起新娘的红盖头,二人同吃喜吞吞,就是小汤圆。诸礼行毕,众人与新郎退出新房,这一夜由喜娘陪着新娘安歇。”

      “什么?”斐然不觉惊讶,“新婚之夜,新郎新娘不同房吗?”

      这下不止她惊讶,在座的都面面相觑。

      秀英笑说:“这都不算完整的一夜。你们忘了,新娘子时才上轿,一堆仪式走完,天也快亮了。第二日才是正日,”言着,话锋一转,“不过正日那夜,新郎新娘照样不同房。”

      “怎么还不同房??”

      “正日中午吃了晏酒,新郎陪着新娘回门,归来后吃过夜酒,吵房开始了,又折腾到大半夜。”秀英道。

      “吵房是什么?”

      “就是闹房。”

      念微在一旁接了话:“小姐,这是民间习俗。婚礼当晚,亲友近邻涌入新房,嬉笑逗弄新人,闹一闹人气,以驱邪添喜。不过我听说,闹得厉害的还会闹出人命,好好一桩红事闹成了白事。”

      秀英神色微沉,声音低下去:“闹房其实就是戏妇,群男子竞作戏调,不单是新娘,还有喜娘,有时连新郎也一并遭殃。他们会灌酒,扑上来脱你的鞋,把玩你的脚。”言及此,指尖在膝上掐了掐,方道,“因新婚三日无大小之说,即便遭到再大羞辱,新娘也不能脑,一恼便要说成脾气暴躁、刁蛮任性。新郎若出面阻止,就嘲为笨伯汉,还要连累全家声名,被传人缘不好,日后难以发达,所以都只能忍着,忍到他们尽兴为止。”

      斐然听得柳眉倒竖:“岂有此理!”

      阿南霍地站起,拳头往桌上一捶:“谁敢来闹!先过我这关!”

      “还有我!”阿北跟着跳起来。

      念微出声问:“当地官府难道不管?”

      “官府也曾发布禁令,要求将闹房者发府县惩治,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秀英说。

      斐然蹙着眉心沉默一会儿,道:“若只靠衙役抓人,一则法不责众,二则会被视为不通人情,甚至激起民变。改掉一个积习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官府既要有雷霆手段,也得懂怀柔之策。”

      “可能真的很难改变了吧。”秀英疲倦地叹一声。

      “不是不能改变,”斐然道,“一是朝廷须明令禁止,不能只止于口诛笔伐;二是地方上要有肯担事的好官。但如今这样的官,又能有几个呢。”

      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秀英勉强笑了笑,拨开谈锋:“怎的说着说着,竟扯到这上头来了,不提不高兴的事。刚讲到哪儿了?哦对了,是同房。”

      她重新打起精神:“我们绍兴,新郎新娘同房是在第三日,这一日称为‘正三朝’,此日的夜酒叫作‘正三朝落’。这日夜里,新房会摆上十盘点心,烫一壶合欢酒,二人饮罢,便是洞房花烛夜。”

      话音落地,斐然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开言道:“我想了想,不必弄得如此复杂。第一夜吃完那什么吞吞小汤圆就直接饮合欢酒,第二日的晏酒啊,回门啊,夜酒啊,一概省去。”

      秀英与念微对视一眼,皆抿着嘴偷笑。

      “笑什么?”斐然挑眉。

      念微扑哧一声:“我的小姐,您可矜持些吧!”

      她便也不装了:“矜持?我还矜持呢?我心急如焚!”

      一屋子的人都被逗笑。

      正笑闹间,门房匆匆来报,走到斐然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她听罢,眉间笑意更深一层:“他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他呢,让他去后门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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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了,写完就发。xxxxx为重复章节,对付盗文的。xxxxx上面一章才是最新章。 完结免费文《锦衣玉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