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试问，她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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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回眸一笑，招手道：“道长快进来。”
面前是一扇绿油门，李惟道提步跨进门槛，随她穿垂花门，一路向内院行去。
“我们之后就住这里，好吗？”说着，斐然转身牵起他的手，引他往四下里看。
院中花木扶疏，一地光影。屋子的檐角自枝叶那头探出来，可见飞翘檐脊上蹲着的一只小小脊兽。再望远，一扇朱漆门在绿荫里露出半边，朱红衬着碧绿，分外鲜明。整座宅子便这样半藏半露于密叶之后，若隐若现。
“道长，这宅子好不好？花木如此繁盛，在东西厢房临窗远眺，便如一座秘密花园，枝桠低低地垂下来，满目绿意。”
李惟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说道：“那是苦楝，还有樟树，皆是驱虫之木。此间园子种了许多花，有这些树在，到得夏日，蚊虫就不会太多。”
“道长你来。”斐然脚步轻快，又拉着他往西厢去。
推开西厢耳房的门，她兴兴头头地介绍道：“这里便是道长每日打坐的静室啦。如今入了春，眼看就要热起来，东厢那边西晒，到了下晌闷热得很。还是西厢好，每日太阳打东边升起，阳光先照进西厢来，晨曦初现，哇，那感觉一定很好。”
李惟道听了，对她微微一笑，而后举目环视。
但见屋内陈设简净，墙上正悬三清祖师画像，地下铺着莞席，席上端置一只蒲团，旁设一张寸许高矮几。除开这些，便再无他物。
“道长。”斐然一边唤，一边推开窗，抬手指向园中，“你看到那里种着的玉兰吗？再过几日就会开花，到下个月花谢，旁边的绣球花便接着开了。这个角度望出去，还能隐约瞧见那座小亭子呢。”
“走，我们现在去厢房。”
她再次牵起他。两人走出耳房，来到西厢房。
推门而入，迎面墙上挂了一幅市井风俗画，画下一张长而窄的条案，案上供一只香炉、左右两只花瓶。
往北靠墙，是一张可坐可卧的弥勒榻，榻上置小几，几上壶盏俱全。往南，则是一架四折一景屏风，四扇围屏绘一幅通景山水画，青山隐隐，流水迢迢。
绕过屏风，靠里墙安了一张花梨木架子床，床围雕如意云纹，四柱撑起。床头放着一只玉枕，床上铺一色素棉褥，叠一床锦被。床侧则立着一具盆架，架内搁铜盆，上头搭挂两条素白毛巾。
屋内一应陈设妥帖停当，窗明几净，处处精洁素雅。
斐然挨到他身前，眼含期待地问：“道长，你喜欢吗？”
李惟道将目光收回，低头望着她，道：“喜欢。”
“真的？”
“嗯，”他面容柔和，“真的。”
斐然笑逐颜开，问他：“那道长想去我屋里看看吗？”毕竟成亲以后，你就要跟我住了呀。
李惟道笑一笑，应道：“好。”
道长永远不会扫兴，总是认真地听她说话，认真地回答她。她的道长千好万好，世上第一好。
斐然当即带着他，沿小径穿过庭院，拾级而上，来到正房。
念微与阿南阿北自打在马车外瞥见那一幕，如今都识相得很，躲得远远的，无事绝不凑上前。
正房比厢房宽敞得多，进深也深，一明两暗格局，明间待客，东次间作卧房，陈设与厢房相仿，西次间便辟作书房。三间屋子依旧清简雅净，不尚浮华。
时值傍晚，天边漫下一片橘红，屋外花园已半沉暮霭。夕光自梳背椅那一排直棂间筛过，明暗交替地投在二人身上。
“道长，那个……”斐然试探地开口，“就是那俩人高马大的，是我的护卫。道长之前也见过吧？”
李惟道点了点头：“他们在山门外摆面饽饽摊。”
“对对……他们是为保护我，才在外头摆摊的。”两个大拇指在膝头心虚地打着转，“道长，我……我先前为进真一观撒了谎。我的父亲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因意外去世了，我是由舅舅与祖母养大的。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去绍兴府，我说的话吗？”
“嗯。你说你父亲是衢州人，你母亲是北京人氏，而你自幼在两地间来去。”
“对，这是真的。我祖母家在衢州经商，至于我舅舅……嗯……我舅舅他……他是一个管家。”斐然垂下眼，声气弱弱，“他要管很多人的，对，很多人……他是一个大管家。”
腿上压着重量，这令李惟道两只手都搁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常年与舅舅家一处生活，”斐然继续道，“但每隔两年会回祖母家住上几月。今年途径余姚县，让我遇到了道长。”说到此处，抬起眼来，“我想在余姚县与道长成亲。”
李惟道问：“你家人可知道？”
“……不知道。”
顿了顿，他说：“其实……”
“不许其实！”斐然赶紧截断话头，声音拔高几分，“我一定要与道长成亲！”
言着，一把将他手臂压上椅背，整个身子也朝他倾去。
“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尤其是婚姻大事，谁也不能左右我。我有四个姑姑，她们的婚事也都是自己拿主意。祖母只有两个要求，一是须得二十岁后方能成婚，二是婚后若生了女儿便随母姓。我本就长在一个不世俗的家中，道长，不要考虑太多，好吗？我祖母、我舅舅，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你那么好，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我实在不想等了。”她是真怕他莫名其妙地想通什么，然后突然反悔。
“我们私定终身吧！我想与道长快快成亲，一日都不愿多等。”
“可是……”
“不要可是了！”她急吼吼地说，“我急，我很急！”
想说的话卡住了，因为李惟道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惯常平静的神态因此变得格外生动。
“你还笑，”斐然嗔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清俊的骨相在夕阳里镀上了金，浅笑还含在唇边未散，一双星辰似的眼眸就这么温柔地注视着她。
试问，她如何能忍住诱惑？
斐然立马扑上去抱住他：“道长，我的道长，爱死你啦！”
道长很暖很宽很好抱，更重要的是，他很乖，是的，他很乖，他不会拒绝啊，总是一副仿佛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于是心里的那团火呀，恨不得全烧起来。
她箍抱得紧，李惟道不由得仰高脖子。手下意识地抬起，虚虚地托在她背心处。可指腹才触及那层柔软纱衣，那只手又立刻收了回来。
“成亲与否这么重要吗？”他问。
“当然重要！”斐然松开他，极近的距离里盯住他的眼，“我要做道长的妻子，要让道长做我的夫君，我要我们是一家人，而不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话音刚落——
“小姐——”念微隔了老远，扯开嗓子使劲儿喊，“厨房做好了，我可以进来摆饭吗——？”
眼睛仍牢牢锁着他，斐然伸出一根手指点道：“不许再对成亲这件事有异议，不然我会生气。”她坐在他腿上叉起腰，一字一字地着重强调，“很、生、气。”
“知道了没？”
片刻后，李惟道颔首说：“我知道了。”
斐然满意得捧起他的脸，眯着眼，鼻尖一皱，哄孩子似的道一声：“乖。”
“进来吧！”
腿上随即一轻，温热的那点重量便卸去了。
念微应声端着托盘入内，先摆上四盘菜。
宅里厨子是本地请的，做得一手绍兴风味，干菜毗猪肉、肉丝炒韭黄、油焖破塘笋，还有一碗荠菜豆腐汤，香气四溢。
二人于方桌前坐定。念微则转身出去端米饭。
过了一会儿：“小姐——我方便进来吗——？”
“进进进！没干啥！”
“欸！”
念微这才进来，将两碗米饭摆好，又放下一壶热茶，供二人饭后漱口之用。随后福一礼，道：“小姐、李道长，请慢用。”说罢便退了出去。
二人对坐用饭，碗箸轻响间，屋外暮色渐浓。
见他只是夹笋喝汤，斐然出声道：“道长，你吃过肉的，你知道吗？”
李惟道顿筷抬首：“我吗？”
她点头：“山人与我说，你长身体那会儿是给你吃肉的。不止给你，他也给张惟龄吃，他说身体有需要就可以吃。真的，我没骗你。”
李惟道似在回想，半晌后问：“炸荞麦片吗？”
“原来跟你说的是炸荞麦片啊。”斐然笑道。
“山人还说，修道不要着相。我想，只要适性不贪，吃点肉增强体质，有何不可呢？没有一个好身体，又谈什么修行。”言语间，她夹起一块猪肉放进他碗里，“道长，你说对不对？”
李惟道看着碗里那块红润润的肉。
斐然忽而后悔，飞快伸筷将那块肉夹回自己碗中，道：“没事，不想吃就不吃，我不是一定要你吃的意思。”
这才第一日，她觉得自己过于着急了，想让他一步一步破戒的心，简直昭然若揭。
“对不起。”李惟道倏然道。
斐然闻言一怔：“道长为何道歉？”
“因为……因为我的不一样。”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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