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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097章 下药 只要出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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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桑明眼见着就是被她这副面孔给镇住了,毕竟在此之前始终隐藏在文厌的皮囊下行事,今日终究是忍不住,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似乎——连安沛离都没见过她这样。
他捂着那半张瞬间红了的脸,看着她发愣。离文肆一直以来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叫人给欺负惯了,好像谁看见她那张脸都能上来给一拳;要是曾经的她有现在这么硬气,何至于被欺负……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有人来过?”
“有……有。”
“谁?”
“江……江小姐。”
离文肆慢慢起身,不耐烦地盯着他,冲桑明使了个眼神。桑明就地将他整个人拎起来,吓得他连连求饶,顿时说出了实话:“还有!还有萧氏长子……”
话落,桑明松了手,重重将他摔在地上。
“我以为江府下人能有多忠诚,真是不堪一击,还不到拳打脚踢皮开肉绽的程度就把主子给卖了。”离文肆扯起一抹笑容。
不等她说完,书童便识趣地将门钥交出来,递上来的那双手还在发抖。
离文肆俯身夺过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若有人问起你,你知道该怎么说。”
“明白……方才发生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麻烦了。”离文肆将纸笔递给他。
或许是这语气又恢复了平常,跟刚才相比完全是两幅面孔,桑明甚至有些发懵,略显呆愣地接过来。
“文姑娘客气了。”
他这般反应,又让离文肆觉得自己是否太不谨慎,万一传进金却的耳朵里,怕又有她受的了——毕竟才被喂过一次言真剂,难免后怕。
她见桑明一声不吭画着舆图,便默默在对面坐下,两手摩挲着。“方才失态了……我实在是没忍住。”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心专注于手里的事。
离文肆皱皱眉:“桑明?”
他这才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文姑娘?”
离文肆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将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桑明还没有文厌年岁大,自是没见过她幼时样子;多说多错,既然他并未在意,便只当是自己多想作罢。
“好了,文姑娘收好。”
不出一刻,桑明竟将如此复杂的山舆图画了出来,若换作是她,至少也得花个半日时间。
“这是用了多长时间背下来的?竟能画得如此细致……”
桑明想了想,语气尤其诚恳:“多看了几眼,便记下了。”
离文肆张了张口——她要是有桑明一半的记忆力,何至于背不下医书……
“文姑娘放心,绝不会错。”
她点了点头。“有劳。”
看来桑明并不知道金却投奔九司祭的事情。若他知道自己画的舆图是为了抓捕九司祭,那可亲手把自己主子给卖了。
看着桑明离开的身影,她这样想着。
这地室门只能从外头打开,用的还不是一般的锁头,桑明便尝试用原来的门钥复刻两把;就算失败了,现在也有路子逃跑,从四层下到一层便是。只要出了地室,一切都好说。
2
明日便要踏入步隐山的地界了。
她敢肯定,安沛离的失踪跟江戈梁脱不了干系。离文肆感到万分的无力感,如今明明有两个九司祭摊开了身份,可她却没有能力去找想找的人。
若她有能力逼着江戈梁说出安沛离的下落,那会以什么方式?
离文肆想不出来。她现在只是个将医域弟子,还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弟子。她的身份永远在江戈梁之下,即便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没有任何权利采取行动。
她曾许多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包括在之前被人欺负的时候,夫子也会站在对立面,帮着大氏族的弟子说话。
是啊……她无权无势,更没钱,这些似乎不是她能决定的。可就连唯一能决定的名次,她也没能抓在手里。
离文肆时常痛恨自己无能,她总想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却不知道该从哪条路走。
或许爹娘说得没错,学医的吃香,学出来当名女医官,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但,她不快乐。
究竟是快乐重要,还是地位重要……如果二者兼得,那她应该如何做?
仔细想来,她觉得迄今为止做过最有意义的事,就是帮安军拿到了辎重——倒不是因为安沛离,是因为自己所擅长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但不可否认的是,安沛离的确教给她一些东西。
想到这儿,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样子……她忍不住鼻子一酸。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想念一个人……
她心烦意乱,时不时抬手揉揉右肩。
今夜,离文肆并不打算休息,她必须在辰时前记下眼前这副舆图,直到闭上眼就能完整背下——万一有人看见她手里的舆图,届时不仅是桑明,怕是连宋娘子都会牵连。
辰时一到,宋娘子便会以敲钟为暗号示意她开始行动。若是睡着了,十有八九会错过。
她就这么坐在桌前,时而起身踱步,从未将舆图放下过。说来奇怪,她背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竟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这么快就做好了?离文肆正要起身去开门,猛地反应过来:藏书阁的大门只能从里面打开,门外之人不是宋娘子也不是桑明,而是书童!
糟了……
离文肆顿时慌了神,四处搜寻能藏住舆图的地方;门口的铜锁声响起,零碎的叮当声扰得她心神不宁。
目光停留在金却送来的包袱上,离文肆想都没想,直接将纸塞了进去——
那人破门而入,她三两步迈回桌前,迅速躺回褥子上,尽全力调整着气息,好让自己看上去是熟睡已久的样子。
离文肆刻意将头埋下去,以桌子腿挡住自己的脸,留下了空余视角。她微眯着眼,见书童蹑手蹑脚走过来,连油灯都没提一盏。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心跳难免越来越快,甚至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离文肆隐约感觉到书童已经走到了跟前,衣摆掀起的阴风就在她脸前吹着。她放缓了呼吸,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耳旁传来他小心谨慎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离文肆猛地起身往后一躲,抬头就见书童手里攥着个黑瓶子,若不是她躲开,指不定要被灌进什么东西!
“你果真在装睡!”他起身朝她扑来。
离文肆还未来得及起身,连滚带爬够上桌子躲去另一边,险些被拽住衣摆。
“你想干什么!”
书童就站在对面,两手撑着桌子俯身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我告诉你,主事放出消息,说将医域内混入了九司祭的奸细。”
离文肆僵在原地,没想到江戈梁竟弄了这么一出贼喊捉贼……她恐惧地看向书童手里的黑瓶子,想来十有八九装的是毒药。
方才若不是躲开了,恐怕她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离文肆打了一身寒颤,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往后退。
书童缓缓绕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她,微笑着开口:“依我看,这奸细必须是你——”
“别过来!”离文肆抽出袖中的短刃,依旧是安沛离给的那把。
“哟,当初你就是用这把刀捅的人?来,你试试?”
眼见着他冲过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像逼退一条疯狗似的用短刃护在身前胡乱挥着。
他见离文肆只是故弄玄虚,甚至不要命地上手控制住她——
离文肆根本没预料到他会冲上来,更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连一个书童都不如。
对了……云雾散!
她被强逼着迅速往后倒,那明晃晃的刀尖近在咫尺,她趁机手一松将短刃丢了出去——书童的目光随其迅速转移,猛地将她推到墙上去捡掉落在地的短刃。
离文肆趁机取了半甲云雾散,从背后反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谁料他手握短刃划伤她的胳膊,企图挣扎出来……
离文肆猛地皱眉,忍着疼将手臂收紧;他像只濒死的鱼在手掌下反复扑腾,几秒后就没了动静,两只手无力地甩下来。
确认他没了意识,离文肆才敢彻底松开。
她扶着书架瘫坐下来,看着倒在眼前的人。
湿润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来,离文肆低头看了看,那是两条红得发黑的血口子。她捡起短刃,将上面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3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这云雾散服下后,怎么跟死了一样……她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离姑娘!”身后传来宋平儿慌乱的声音。
离文肆回头看过去,见宋娘子神情惶惶朝这里赶来。
“怎么回事……他对你做了什么!”宋娘子扯下布条,手法娴熟地包扎起来。
“姓江的真够狡猾……”离文肆压低声音,“他贼喊捉贼!”
宋平儿注意到掉落在旁的黑瓶子,十分谨慎的打开瓶盖,却并未凑上去闻气味;接着她在地上倒出一滴,片刻后,木头地板竟开始发乌了。
离文肆定定看着那处越来越黑的地方,头皮一阵发麻。
“这剧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会短暂识趣知觉,不出半柱香便能让人五脏俱焚……”宋平儿长吁一口气,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离姑娘还真是命大……”
她见离文肆面色发白,忧心忡忡地开口:“从十几层高的地方掉下来,吓坏了吧?”
“没想到,宋娘子会信任桑明。”
“再怎么说你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立场不同罢了。”
离文肆虚了虚眼。“金却若得知自己寻找多年的人同样投奔了九司祭,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
“此事目前我们还真管不着,倒是你,怎么会跑去那么高的地方?”宋娘子语气急切。
“我……从墙背后的通道爬上去的。”离文肆有些心虚地指了指桌子后边的小门。
“这……”宋平儿难掩诧异,立刻起身顺着她的目光寻过去,果真找到了入口。
她缓缓转过身来,满是愧疚地看着她,步伐沉重。
“是我疏忽了。对不住,离姑娘。”宋娘子紧蹙着眉,“可就就算是发现了通道,离姑娘也不该如此冒险啊……”
“是我一时心急,想拿到步隐山舆图。”
“可以连命都不要?”宋娘子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离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安大人交代?”
听见“安大人”三字,离文肆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如今不知所踪,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条命,便是给了我一次救他的机会,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试。”
宋平儿百般无奈,却也晓得她的心思,不好多说什么。
“江戈梁怕是想栽赃我为奸细,这样既可稳定民心,又能除掉我这个眼中钉。”离文肆冷笑一声,“他是这将医域最大的官,不论做什么,自然服众。”
她侧身靠在书架上,深深的无力。
“正因如此,入山计划才有变。”
离文肆缓缓直起身,蹙眉望着她。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往年他们都从东面入山,今年突然改成了西面。”
“西面?”离文肆难掩激动,“桑明给了我步隐山西面的舆图!”
“我知道——”宋娘子应道,“可雾桃生长在东面。”
“那岂不是正好?这样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离文肆看着她的脸愣住几秒,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在一瞬间摔得稀碎。“宋娘子意思是,他先行放出奸细的消息扰乱群心,接着改变入山路径——只要谁去了东面,谁便是替死鬼……”
宋娘子点点头:“正是。”
她看着宋娘子,像是已然做好了准备——哪怕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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