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忘了，我也是细作》无名肆

102、第102章 山火 “跟你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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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宋娘子口中得知了方才来的路向，离文肆心里才大概有了数。
　　也不知江戈梁那帮人去了何处，听宋娘子说当时人群本就四处分散，山上又突降暴雨，便分了几路人走；若他们已经下山，两人便更方便行动。
　　不过洪流虽不大，怕是一时半会也下不去，得绕路下山，应该要等上一阵。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乱了计划，幸好另有所得。

　　离文肆一声不吭跟在他后边，时不时看向他的背影。安沛意比她小上几岁，即便性格阴鸷，但不说话的时候总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你不怕吗？”
　　“什么？”他依旧是爱搭不理的语气。
　　“那么多尸体，你一点儿也不怕？”离文肆问。

　　他冷眼瞥过去。“从前跟我哥上战场的时候，见过的尸体能堆成山高，不记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了——那时你怕还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丫头。”

　　“呵……说得你比我大似的。”她小声嘀咕，脚底突然一滑险些跌下去，辛亏安沛意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衣领。

　　慌忙之下，离文肆已经开始手脚并用，两只手都扎进了泥里；脖子后的衣领被他拽着，像极了一个拖在地上的包袱。

　　即便摔过好几次，离文肆依旧惊魂未定。一抬头又是他那副阴冷的样子，看得真是不痛快。

　　“走前面去。”安沛意一使劲将她拎了上去。

　　每次见他那样看过来，离文肆就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被看扁了。明明别人不待见她，还非觍着脸似的跟在旁边……这种眼神于她而言，跟将医域那些世家子弟没有区别。

　　她的步伐不大，安沛意那么高一个人跟在后边无形中添了不少压力，还时不时催促几声。

　　离文肆爬的气喘吁吁，甚至不敢停下来。山路湿滑本就难走，可不论她多努力，对于安沛意来说都不在话下。

　　心脏突突直跳，她终究是忍不住扶着树停下来，往远处看了看。药斋的人还在距此地四里之处，正前方三里便是约定会面的半山腰。

　　离文肆站定，山舆图已完完全全在脑海中展开，按照步隐山的样子慢慢放大到同样大小，直到覆盖整个山体——她下意识闭上眼，至此可将整座山置于沙盘，以俯视全貌。

　　“干什么？”安沛意在身后满是嫌弃。

　　离文肆懒得搭理他，只自顾自琢磨着。
　　俯视角度看得如此清晰，方才那间石屋正位于东西面交界附近。背舆图时她专门记下了雾桃生长之处，从现在的位置起往东北方走六里路，再朝正东方走四里。

　　“走这边。”她回头告诉安沛意，却见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离文肆撇了撇嘴，往东北方去了。
　　“请神上身啊……”他在后边嘟囔。

　　2

　　“东北方六里，正东方四里。”话音刚落便见安沛意往前去了，显然是嫌她走得慢。

　　离文肆没吭气，就见两人很快拉开了差距；她倒也不服，这树林长得密，一手握一根来回倒腾，就这么借力往上爬也差不了多少。

　　雨后的山里更加冷，即便有安沛意那件衣裳也无事于补，冷风还是不断窜进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冻得发抖了。
　　再一看他，穿得比离文肆还薄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噌噌往上爬。

　　安沛意回头看了几眼，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放缓步子停了下来。
　　“等我？”她喘着粗气，鼻头冻得发红。

　　他冷哼一声：“看你死了没有。”
　　离文肆无奈道：“跟你哥一样，嘴硬心软。”

　　安沛意皱紧眉，又开口：“你若死了，单凭我一人可找不到雾桃。”

　　“既然都是要等，何故走我前面？”离文肆总算追上他，冷眼站在一旁。
　　他被呛得没话说，不情愿给她让了位。

　　离文肆莫名有些得意，回想起曾经与他拌嘴的时候，似乎回回都能压他一头。
　　“方才见你一个人往前冲，真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有完没完！话真多……”

　　这时候，头顶突然掠过一片黑暗，即便在几乎不见天日的山林也如此明显。离文肆猛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顿了顿，心中隐隐不安。安沛意同样察觉到了什么，连步伐都放轻了。
　　就在收回目光的那刻，离文肆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不远处的地方有两名黑衣人，手里还各拖着一个人，分不清是死是活，像幽灵一样往同样的方向走。
　　被拖拽在地的似乎是两个老人……或者说，是上了年纪的人。离文肆很清楚，这是九司祭的扮相。

　　她下意识往后倒了几步，眼睛定定望着那儿，只敢用气声开口：“阿意……”
　　“我不瞎。”安沛意声音很轻，这语气听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

　　他一手拦住她，慢慢挪步到她身前。
　　不料那两人跟背后长了眼一样，突然定住不动缓缓转过身来……离文肆肩膀一抖。同样的斗篷，帽兜下同样的阴暗。她看不见那两人的眼睛，却知道自己在被注视着。

　　那里有了动静，不是人，而是人后面的东西——成群的乌鸦朝这里飞来，乌泱泱一片令人窒息，甚至将眼前四人彻底淹没。
　　安沛意迅速扒下她身上的衣裳，高举着背身转过来护住两人；离文肆吓得蹲在地上，哪怕死死捂住耳朵也能听见耳旁如同雷声般的巨响。仿佛身处枪林弹雨，甚至能感受到乌鸦的羽毛一次又一次从身旁掠过，伴着沙哑的叫声……

　　仅短短十几秒，周身如同风暴般的席卷回归沉默。
　　离文肆颤抖地将手从耳朵旁拿下来，地上落了大片的黑色羽毛。

　　“晦气……”安沛意咒骂一句，又将衣裳扔回给她。

　　离文肆缓缓起身。两人齐齐看向九司祭出现的地方，已然空无一人。

　　“不见了……”她慌忙四处张望，可除了一地的黑羽毛什么也看不见。

　　安沛意皱皱鼻子，一言不发往那个方向去了。离文肆正要跟上，无意间瞥见他在树干上留下的指甲印……

　　3

　　“你就不能慢点？”离文肆几乎要跑着才能跟上他了。他简直健步如飞，就差用轻功往上飞了。

　　安沛意听见这话突然停下来，大幅喘着粗气转身怒视着她。
　　“慢？你要我怎么慢！等着九司祭杀了我哥吗！”

　　“阿意——”

　　“不许叫我‘阿意’！”他猛地拽起离文肆的衣领，“要不是你，九司祭怎么会找上门来！”

　　不等她解释，安沛意便狠狠松了手。

　　离文肆知道他气头上，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本就对她有偏见，这下更是恨之入骨……
　　衣领被揪成皱巴巴的一团，她怯怯跟在后面，尽全力追上他的步伐。

　　如果当初不是她非要离开木屋，或许江戈梁也不会知道他的下落，九司祭也不会找上门……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是无用，最重要的是找到安沛离的下落。
　　她抬头望向阿意愤怒的背影，越发自责。

　　离文肆扶着树干越爬越快，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这么冷的地方，她竟出了一身汗。

　　当初她也曾目睹过江戈梁的武功，血屠苏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方才那九司祭拖着人，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能跑多远？

　　离文肆快没力气了，眼前摇摇晃晃，心脏每跳一下都像要撞出来一样；她早已口干舌燥，呼吸时都觉得肺要炸开了。

　　她大口喘着气，时刻关注着脚下的印记——这是方才拖拽的痕迹，可见他们是从山下来的，不过没几步就消失了。

　　安沛意比她先一步停下，看来是同样注意到了地上的踪迹。她累得不行，总算有了喘息的时刻，忍不住弓腰将手撑在膝盖上。

　　“顺着这痕迹下山，应该……应该能找见石屋。”她上气不接下气，龇牙咧嘴地开口。

　　安沛意没说话，始终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接着他蹲下来，观察着拖拽痕迹消失的地方。
　　暴雨后土壤松软，踪迹更能显现。离文肆偏头望去，看见两对深深的脚印——朝着下山的方向，比来时路上的还要深。

　　“他们下山了。”安沛意语气急促，“轻功起步前，步子扎得更深便于发力；外加此地山林密集，踏着树干不出一刻就能下山。”

　　离文肆大致看了看路线。“或许他们原计划从东面下山，只是被我们撞见才临时改了方向。”

　　“东面下山需要多久？”安沛意用余光看过来。

　　她想了想：“至少半个时辰，用轻功能快些。”

　　离文肆看见他那双藏在袖口的手越攥越紧。
　　“宁浪费时间愿绕远路，他们这是要跑！”

　　突然间，从东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哨音，似号声又似鹰叫。两人一惊，这莫不是九司祭的信号！
　　“哪条路下山最快？”他心急如焚。

　　“不找石洞了？万一安沛离……”
　　“告诉我哪条路最快！”他大吼道。

　　离文肆吓了一跳，怯怯往斜下方一指。
　　就见他身轻如燕顿步跃起，蹬住两旁的树干几下没了影……

　　“诶——”荒山野岭的就这么走了？离文肆急得立马追上去，脚底却被什么硬东西绊住了。
　　她抬脚一瞧是个护腕模样的物什，定是安沛意落下的，二话不说便捡起来。

　　这条路与九司祭上山的路径相隔不远。拖着两个人本就不好走，却还要选择先上后下从东面绕远路，难不成是知道石洞暴露了，才临时决定逃跑？

　　离文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隐约听见“滋滋啦啦”的声音。她回头望去，竟瞧见东面已然起了山火……

　　她顿住了——想当初从肖之垚手里弄来的火药，里边就掺了雾桃。东面有此烈物遍地生长，指不定半边山都是火！

　　这火烧得速度极快，眨眼就往西边冲来了。离文肆撒腿就跑，仍心有余悸——这要是刚才选择走原路，指不定连跑都来不及，早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她一心顾着跑，不知两边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多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