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同步的轨迹》我咋没朋友

35、第 35 章 电玩城

　　电玩城的噪音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劈头盖脸地压下来。甘澄跟在程云开和吴可身后，觉得耳膜有点发胀。灯光太乱，红绿蓝紫，晃得人眼花。他没什么特别想玩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夸张画面的机器，最后落在前面两人身上。
　　吴可很兴奋，抓着程云开的胳膊往光枪游戏那边拖。程云开被她拉着，脚步有点不情愿，回头看了甘澄一眼，表情有点尴尬，嘴角扯了扯，像在说“我也不想这样”。
　　甘澄没表示，只是慢下脚步，看着。程云开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因为刚才走路有点被风吹乱，几缕搭在额前。他左颧骨上那颗小痣，在变幻的光线下时明时暗。
　　吴可指着那个大型体感游戏机，声音尖尖的：“云哥，我们玩这个吧！”
　　程云开拿起一把光枪，塑料外壳亮着廉价的蓝光。他拿起另一把，转身递给甘澄：“甘澄，一起？”
　　甘澄摇了摇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很淡：“你们玩，我看着。” 他确实没兴趣，而且觉得程云开大概也不想玩——递枪过来的动作很迟疑，眼神飘忽，不是真的想邀请。
　　程云开“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地收回手，转身和吴可站到屏幕前。游戏开始，僵尸涌出来，程云开端着枪，姿势有点僵硬。他开几枪就回头看一眼甘澄这边，眼神里带着询问，或者是不安。甘澄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看程云开因为后坐力假装往后仰的夸张动作，看他没打中时懊恼地“啧”一声，看他侧脸上那颗痣随着表情微微移动。
　　每次程云开回头，甘澄都还在看他。但程云开的目光一对过来，甘澄就慢慢把视线移开，移到旁边跳舞机上疯狂踩踏板的人身上，或者远处抓娃娃机闪烁的彩灯上。程云开转回头去，甘澄的目光又落回他背影上。
　　一局结束，屏幕显示分数平平。吴可想再玩，程云开马上说：“我们去玩点别的吧，让甘澄也加进来。”他说这话时又看向甘澄，眼神里带着点求救的意味。甘澄知道，程云开是不想被他一直盯着看——那种安静的注视大概让程云开觉得不自在。
　　甘澄从栏杆边直起身，没说话。程云开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去玩赛车模拟器。这次甘澄也坐下了，挑了台机器。游戏很简单，操作直接。甘澄上手很快，过弯，超车，动作流畅。旁边那台机器上，程云开玩得很认真，嘴唇抿得紧紧的，过急弯时身体会不自觉地跟着倾斜，好像真在开车似的。他左脸上那颗痣，在屏幕冷白的光线下很清楚。甘澄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专注在游戏上。
　　毫无悬念，甘澄第一。程云开第二，他松开方向盘，长长出了口气，转头对甘澄笑了一下：“甘澄你好厉害。”语气是真心佩服，但笑容有点勉强，大概是不甘心输。那颗痣随着他笑起来的动作往上移了一点。
　　甘澄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吴可在旁边惊叹，说澄哥好厉害，但甘澄听得出来，那语气不是真心的，尾音上扬得有点刻意，眼神也没多少热度。就是客套话。甘澄看了吴可一眼，吴可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澄哥？云开？”
　　甘澄转头。吴瑜晨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塑料袋有点旧，边缘起了毛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普通的T恤，站在那里，表情很惊讶。她先看到甘澄和程云开，然后目光移到吴可身上。
　　看到吴可那一瞬间，吴瑜晨脸色突然白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失去血色的白。她眼睛睁大，瞳孔缩了一下，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把塑料袋攥得死紧，塑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甘澄皱了下眉。这反应不对劲。不是普通同学撞见的尴尬，是害怕。身体绷得很紧，肩膀缩着，像随时要转身逃跑。
　　程云开打招呼，叫班长。吴瑜晨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噪音吞没，低着头，不敢看吴可那边。甘澄注意到，她不是害羞，是刻意避开视线接触，睫毛抖得厉害。
　　吴可这时候说话了，语气很天真，带着点故作惊讶：“咦？你是云哥班上的班长啊？好巧哦！”她说这话时，还往程云开身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贴上程云开的手臂，动作很自然，但甘澄觉得刻意。而且吴可脸上的笑容，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吴瑜晨看过来，到她开口说话之间——有过极快的、不耐烦的神情，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虽然马上就换成了笑脸。
　　甘澄没吭声，就看着。程云开明显觉得不对劲，看看吴瑜晨，又看看吴可，眉头皱起来。吴可那话说得假，程云开应该也感觉到了——同校同年级，就算不同班，走廊里总打过照面，何必装作刚认出来？
　　吴可邀请吴瑜晨一起玩，语气很热情，说姐姐要不要一起玩VR射击，人多才好玩。但甘澄觉得，那热情底下是驱赶。不是真想邀请，是想让吴瑜晨走。果然，吴瑜晨猛地摇头，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不，不用了！我……我就是看到你们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她几乎是仓促地朝程云开和甘澄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吴可，迅速转身，挤进人群，很快不见了，像逃一样。
　　程云开看着吴瑜晨消失的方向，愣了几秒，才转向吴可，问：“你认识班长？”
　　吴可眨眨眼，一脸无辜，睫毛刷得又长又翘：“不认识啊？只是听说你们班班长挺厉害的。她好像很社恐诶？”她回答得太快，太顺了，像是早就想好的说辞，还把吴瑜晨的异常反应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社恐”。甘澄没说话。他知道吴可在撒谎，但没必要戳穿。他只是觉得，吴可不想让他们把吴瑜晨和自己联系起来，那种撇清关系的意图太明显了。
　　吴可又拉程云开去玩VR游戏，这次没问甘澄。甘澄开口，声音平静：“你们玩，我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音乐游戏机那边，其实他根本不想玩那些吵死人的节奏游戏。
　　程云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吴可已经抢着说：“好啊好啊，那甘澄哥你随便玩，待会儿联系！”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程云开带走了。程云开被拉着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甘澄，眼神复杂，但没说出话。
　　甘澄看着他们走远，没去音乐游戏机那边，转身往电玩城角落走。那边光线暗些，有几台老式光枪游戏，屏幕闪着幽蓝的光，滋滋响，画质很差，没什么人玩。他经过一台赛车游戏时，瞥见黑屏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没什么表情。他走到角落，拿起一把光枪，塑料外壳冰凉，有点粘手。他随便瞄了瞄屏幕上移动的靶子，没投币，就放下了。
　　他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手插回口袋。这里相对安静，噪音被隔开一层。他能看见远处VR区，程云开和吴可戴上头盔，手舞足蹈的。程云开动作有点笨拙，但玩得挺投入，吴可在他旁边，时不时笑得很开心，身体往程云开那边靠，头发蹭到程云开的肩膀。
　　甘澄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吵，人太多，气味混杂。但程云开好像还挺开心——虽然是被吴可拉着玩，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左脸上那颗痣也跟着动，显得整个人有点傻气的明亮。甘澄看着，觉得那颗痣的位置长得挺合适，不显眼，但仔细看又能看见。他想起刚才吴可往程云开身上靠的动作，很自然，很亲密。程云开好像也没躲，就任她靠着。甘澄看着，没说话，但心里有点淡淡的烦躁。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闷。他知道吴可喜欢程云开，很明显。程云开呢？大概也知道，但没表态。甘澄不清楚程云开怎么想，但看他今天对吴可的态度，不排斥，但也没多热情。
　　吴瑜晨的事，甘澄其实有个猜测。两个人同姓，吴可看到吴瑜晨时那瞬间的不耐烦和掩饰，吴瑜晨明显的恐惧，还有吴可立刻划清界限的表现，都指向一种可能——她们之间有什么严重的、不欲人知的旧怨，或者吴可抓住了吴瑜晨什么把柄。但具体是什么，甘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人的事，和他无关。他只是不想看到程云开被卷进麻烦里。程云开太单纯，容易相信人，吴可那点演技，程云开虽然觉得怪，但大概不会往坏处想。甘澄今天几次想提醒，但最后都没说。他没什么立场说，而且程云开也不一定听。
　　他又看过去，程云开正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他抬手抓了抓，然后转过头，似乎在找甘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甘澄站在暗处，程云开应该看不见他。但程云开还是往这边看了几秒，才被吴可拉回去继续玩。甘澄看着程云开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肩膀不算宽，但背影挺直。玩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微微踮脚，像小孩子一样。
　　天色渐晚，他们终于打算走了。电梯里空间狭小，吴可站在程云开旁边，离得很近，仰着头和程云开说话，语气依依不舍的。她对甘澄就说了句“澄哥再见”，语气平淡，像走个流程。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吴可走出去，回头对程云开挥挥手，笑容灿烂。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张笑脸，也隔绝了外面明亮的光线和吴可身上淡淡的甜香。
　　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运行的低鸣。甘澄觉得耳朵舒服了点。程云开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电梯在七楼停下，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楼道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
　　程云开跟着甘澄进了屋。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小灯亮着，母亲大概在卧室。甘澄放下钥匙，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程云开也跟了进来。
　　房间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题，窗帘半拉着。甘澄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散开一小圈。
　　“今天……谢谢你了。”程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点迟疑，“本来还计划让你教我题的……”他站在书桌旁，手指摸着桌沿，目光落在摊开的试卷上，没看甘澄。他左脸上那颗痣，在台灯偏斜的光线下，看得清楚。
　　甘澄说：“没事。”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偶尔放松一下也行。”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这放松不怎么让人放松。
　　沉默了几秒，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声。程云开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话说，你今天看到班长了吧？”他转过头，看向甘澄，眉头微微皱着，“她的反应真的好奇怪。还有吴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感觉吴可看到班长的时候，也有点不自然。她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节？”
　　甘澄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吴瑜晨瞬间煞白的脸，后退半步的动作，攥紧塑料袋发白的手指。想起吴可脸上闪过的、快得几乎抓不住的不耐烦，和马上换上的无辜笑脸。想起吴可那句流畅的“不认识啊”和“她好像很社恐诶”。
　　他走了一段路，才缓缓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很清晰：“吴瑜晨的反应，不像是简单的害羞或尴尬。”
　　“那像什么？”程云开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甘澄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落在程云开脸上，看着他认真困惑的表情：“像……害怕。或者说是，担心某种情况被揭穿。”
　　“害怕？害怕我们？”程云开更疑惑了，眼睛睁大些，“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我们。”甘澄侧过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更像是，怕出现在吴可面前。”
　　程云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声音里带着思索：“你是说……她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吴可刚才的表现，也确实有点刻意撇清关系的感觉。”
　　“嗯。”甘澄应了一声，没多说。
　　程云开仔细回想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问，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她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甘澄的回答很干脆，他收回目光，看向程云开，“但吴可，似乎很不想让我们把她们联系起来。”
　　程云开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眉头还皱着，显然还在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