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89、擦擦手掌心【S】 “我以为你

　　“你喜欢我啊？”
　　“你喜欢我啊。”

　　麦望安在心中默念两遍，缓缓闭上眼。

　　悠扬的晚睡铃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突然间，麦望安直挺挺地坐起身子。他望向对面的门窗，宿管的脚步声唤醒声控灯，将走廊内照得白亮，也让他把这句话想得透彻。

　　路将宁的话真的是陈述句，陈述中带着请求，甚至，也可以算是一种要求。

　　路将宁好像在要求他，让他主动喜欢。

　　他想得久，想得深，一时半会儿竟没有意识到宿管阿姨的脸就贴在门窗上，等手电筒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敲门声再次震响走廊内的声控灯时，他才骤然回神，躺回去。

　　整晚，麦望安不知道是因为路将宁的话，还是阿姨惨白的脸，他翻来覆去，久未入眠。

　　次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疑是宿舍内起床最早的那个。将过五点，室内蒙蒙亮，头顶上的空调在断电一夜后亮起红灯，他手动将它打开，幽幽凉风从上方扩散到四周。

　　麦望安蹑手蹑脚地前去卫生间洗漱。

　　宿舍内的卫生是每两人一天，麦望安所在的一床被分为周日和周一。
　　不幸的是，今日恰逢周一，即便麦望安起得再早，他也得等着宿舍内其他人离开才能收拾卫生，否则地面被众人踩来踩去，宿管定会判定为卫生脏乱差。

　　六点零五分，宿舍关门，麦望安在哨声吹响前，终于打扫干净。经过路将宁的宿舍时，他瞥去，里面空无一人，他断定路将宁这货没有等自己。

　　麦望安垂眸，眼神未着楼梯，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没想到，一会儿的工夫，脚底便不小心踩空，整个人顿时就失去平衡感，径直朝着前方倒去。好在与他同行的舍友反应及时，在他踉跄之际，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才免得磕下楼梯的惨状。

　　惊魂未定的麦望安被扶着向门厅拐了弯，还没来得及道谢，话就堵在嘴边。

　　路将宁双手插兜，站在大厅门口，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以及搀扶着他的身边人。

　　像碰到滚热的铁，麦望安倏地离开搀着他的手，动作迅速到连他自己都愣神两秒。舌头在嘴里打好死结，任凭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发紧的喉咙都把他给锁成为哑巴。

　　在宿管的催促下，麦望安询问身边舍友：“走吧，否则要被主任通报了。一起吗？”

　　麦望安经常与路将宁走在一起，虽不在同一个班，但舍友们都认得他，便婉拒了。

　　见状，两人分开，麦望安贴近路将宁。

　　“我差点儿从楼上摔下来，”这话来得莫名其妙，麦望安补充，“以为你不等我。”

　　以路将宁爱嘲讽人的性子，指定要被嘲笑笨，殊不知，今日的路将宁竟不一样。

　　路将宁一本正经：“我只是没有在你宿舍前等你而已。”
　　他说完，从兜里拿出包装的两个火烧，“拿着。”

　　肉火烧刚出锅，芳香四溢，经过一路的颠簸，温度已经降下，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冷热适中，丝毫不觉得不烫手。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抢早饭是吗？”鬼使神差的，麦望安没脑子似的问。

　　“如果你吃得下。”路将宁吐槽。

　　麦望安臭骂自己，耳尖红得滴血。

　　“喂，”路将宁问，“你脚崴着了？”

　　麦望安摇头：“差一点儿，但没有。”

　　路将宁随意回应一声。他刚说完，走廊上瞬间响起几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皮鞋重重跺地声，以及级部主任那粗犷嘹亮的喊话声：“谁再敢拖拖拉拉！”

　　麦望安与路将宁面面相觑，两人互相交换眼神，赶紧蹿往各自教室。

　　“最西面那两个人先站住。”

　　高一级部安排在北部教学楼，十三班就在二层最西侧，而十五班就在楼梯拐口。还未进班的麦望安一眼对视上主任，他无意识停住脚步，同时，回头看向身后的路将宁。

　　果不其然，他的身后只有同样站住不动的路将宁，级部主任喊的两个人就是他们。

　　看着逐步靠近的主任，麦望安捏紧口袋里的火烧，也不管是否有油渍，只希望不要让味道四溢，引起主任的注意。他悄悄退后，回到最初的楼梯口，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尤为的清晰，沉闷的像击鼓声，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心跳了。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没等着主任发话，路将宁先发制人，率先问道。

　　主任的视线转移到说话人的脸上：“让你们这层所有班去楼下走廊领取书本和校服，记得通知每个班。要不是我还有会开，你们这种情况就得算迟到了。”

　　路将宁笑道：“那可以算将功抵过？”

　　主任皮笑肉不笑：“暂且饶过你们。”

　　麦望安在其中全程一言不发：“……”

　　待老师走上楼，麦望安把藏在衣服兜里的火烧拿出，他低头，手心沾满油渍，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不为所动的路将宁，朝他伸出左手。

　　路将宁把他的肉火烧放在麦望安手上。

　　“给我你的火烧。”路将宁把他的左手推回去，伸出手，索要他的火烧。

　　本想要纸巾擦油渍，麦望安不明所以地递出自己的火烧：“你要我的干嘛？”

　　“它现在是我的了。”

　　路将宁取过麦望安手上的火烧，在人收手前，错开位置，握住他的手腕。

　　麦望安一惊，条件反射般的收回，路将宁手劲儿却大。

　　路将宁攥得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不用蛮力的话，压根脱不开。

　　“我知道你问我要纸，”路将宁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但我平常不带纸。”

　　麦望安看见他手里除纸巾之外还有一包迷你小粉物，疑惑道：“那这个是什么？”

　　“从肉火烧店内要的纸和迷你湿巾。”

　　原来，就在路将宁买火烧的时候，不小心被盘子上的油水蹭到胳膊上。好心的阿姨看到后递给他纸巾，又因为他的嘴甜而自掏腰包，将常年揣在兜里的湿巾一并送出去。

　　路将宁借花献佛，把它送给了麦望安。

　　麦望安僵着手不敢动，路将宁把他手指缝里的油渍仔细擦拭干净。他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落在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睫上，再移开，可就为难人了。

　　直到路将宁挺直腰板，把手里的湿巾压在他手里，把他微蜷的手指扣向掌心。

　　“记得用湿巾擦一遍。那我去喊东侧楼的人，剩下的这边由你来。”

　　若不是路将宁适可而止，早已神游天外的麦望安硬是将主任布置的任务忘得干净。

　　路将宁的背影渐行渐远，麦望安转身投入自己的安排中。内向的他已被刚才温情的一幕占据头脑的边边角角，在去其他班里喊人的时候，竟未曾表现出一星半点儿的羞涩。

　　一个班大约十个人去搬书，麦望安是十五班的其中一个，他拥挤在人群中，用微小的湿巾擦着手心的滑腻，忽然意识到一个没想的问题：他为什么刚才没拒绝路将宁？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享受着这份照顾。

　　他把搓干水分的湿巾挤在手心，揉成团，捏在手里，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在听见麦望安回班里喊人干体力活时，不愿待在班里的杨延年第一个举手，班长本意是想找男生，但见她如此积极，不好拂了她的意，索性不限制性别，满十人即可。

　　杨延年是见麦望安参与她才跟着去的。她粘着麦望安的理由很简单，无非是亲眼看见麦望安的火烧，想要用一个面包换。

　　麦望安也不是那小气的人，不过，他还是想利用这个条件，让杨延年帮他做一件事情。

　　杨延年跟着部队停下：“什么事儿？”

　　麦望安朝四面八方巡望后低头：“你帮我去打探打探，路将宁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可让杨延年犯了难，她蹙眉：“换作以前的话我保准能给你答案，但现在……”

　　“为什么以前可以？”麦望安疑惑着。

　　杨延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似乎在考虑可行性：“我给你试试吧！”

　　麦望安知道从路将宁嘴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概率会很小，尽管他就是喜欢自己，但杨延年再如何也是他的发小，他总能对她透露些小道消息，麦望安也好从中慢慢推测。

　　想到这层后，麦望安像是被冬日的暖阳照耀在身上，全身惬意的他开始四处打量。

　　谁料这一转头，登时，他便愣住了。

　　他竟是在人群中看见了沈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