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83、旧雨重逢壹【S】 “你心里有

　　麦望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这个想法犹如一条冬眠的蛇，久久地盘踞在心头。直到晚练结束，他仍是魂不守舍。

　　“你想什么呢。”路将宁走在麦望安的身边，见其不语，抬胳膊撞过去。

　　麦望安回神，路将宁探究的目光如当头月光，昭昭悬空，甚是明了，唯恐被察觉心底那点儿心思，他迅速敛睫，遮挡其中的尴尬，忙不迭地找理由填补：“呃……我在想……”
　　思来想去，都没有理由可充，脑子还没住转圜，嘴里已经飘出，“宋寄梅。”

　　“宋寄梅。”路将宁咀嚼，“那晚演讲的人的名字。小学里，你俩同桌过一段时间。”

　　不需要自己弥补漏洞，麦望安得以喘息，又不禁心生恶搞的心思，想到中午被坑的那段过往，他欲要报仇，存心调侃：“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你喜欢人家？”

　　哪料路将宁竟没有他想象中恼凶成怒的模样，淡着脸：“你觉得是谁喜欢她。不喜欢能朝思暮想吗，瞧你的状态，怕是下午训练的时候，就没少想人家吧。”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麦望安一噎：“你别胡说！”

　　路将宁被衬得心平气和：“哦，你喜欢杨益寿。”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路将宁轻描淡写的话像是暴风雨，瓢泼地冲刷麦望安，他愤怒而狼狈，心底蹿升一股无名火，又在弹指间被浇得只剩下一堆灰烬，当真是心如死灰。他轻声呢喃，“我真的不喜欢，你的醋，请不要吃在我身上。”

　　“那你喜欢谁？”

　　麦望安绝望地闭上眼：“我就非要喜欢谁吗，我不喜欢谁，难道就要被天打雷劈？”

　　“可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麦望安警觉：“自你从我身上剥离之后，你不是不能与我共享感知了吗？”

　　“没有共享，”路将宁实话实说，“但不排除就像双生子一样有着心灵感应，我还是隐约能察觉，只是不能过于确定是谁。”

　　麦望安冥思苦想：“你感觉错了吧，我见过的女生很少。”

　　“还有同性啊。”

　　“滚吧你，那我如你所愿，去喜欢曾经的老同学。”正巧顺这个坡，麦望安就去二十七班瞧瞧，所谓的宋寄梅是不是他小学的同学，也好顺便逗逗路将宁。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路将宁见其朝反方向走，紧跟其后。

　　“我好奇不行吗，”麦望安翻白眼，直接抓起路将宁的手腕，疾行，“我带你去看看。”

　　来到二十七班的训练场地，两人停靠树旁，装作闲来无事地坐在乒乓桌上，看似漫无目的地赏月，实则眼睛都要黏在人家队伍里的姑娘身上了。

　　不过多时，迎面走来两个姑娘。
　　其中一个麦望安不认识，但另一个，就是之前在演讲台上讲话的宋寄梅。

　　时隔多年，宋寄梅的脸在他印象中稍许模糊，但那头及腰的长发，他没有记错的可能。
　　刚认识的宋寄梅是短头娃娃，六年级续上长发的时候，可把他好些个惊艳。他至今对那头记忆犹新，如今看来，准是没错，宋寄梅还是那个熟悉的宋寄梅。

　　突然，宋寄梅朝着这边看来。

　　无意间和女生对视上是种什么感觉？以前，麦望安不清楚，现在，他明白了。

　　昏黄的灯光穿透纷披丰茂的树叶，恍恍惚惚地投在地上。

　　树下，麦望安不由自主地从乒乓球台上滑落，稳当当地站在地上。他的目光与宋寄梅交汇，原本逆着光的姑娘瞬间闪耀起来，周围喧闹的绿色反倒被压得暗淡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看了许久，久到麦望安怀疑，宋寄梅是否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思索间，路将宁也站起身，眸光自上而下打量他，随后，转移到对面的身上。

　　宋寄梅错开视线，她扭着头，嘴唇翕合，看似在说话。下一秒，女生乌黑滑腻的长发画出一道弧，发梢间光芒跳跃，她直奔乒乓球台而来：“麦望安？”

　　麦望安屏住呼吸：“宋寄梅？”

　　宋寄梅露出惊讶又喜悦的笑容，她张大嘴，不可置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我就说这边站着两个人，怎么这么像我以前的老同学。”

　　面对宋寄梅这个老同学的热情，麦望安越发的内向，他腼腆地退后两步，屁股却紧挨着球台，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这是路将宁吧，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啊。”

　　麦望安忍俊不禁，心里不怎的，竟还有点儿愉悦。

　　“你初中还是在镇上的吗？”旧雨重逢，老友相见，宋寄梅想要聊天，首先切入过往。

　　麦望安点头：“嗯，就在南面的镇中学，路将宁和我都在那里上的。你呢，是在这儿？”

　　“对，”宋寄梅爽快地回答，“我就在这儿上的。”

　　和麦望安之前的经历相仿，只不过宋寄梅的姥姥是生病住院。家里人为照顾常住市医院的老人，把早先想要出售的学区房收回，全家也搬到那里。所以宋寄梅在小学毕业后，她就从镇上回到市区，初中也转到高中的初中部，中考后又直接升入高中部。

　　“我还以为你去潍坊市内了呢。”麦望安随口一提。

　　宋寄梅钻了他的话空：“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多着呢。还有，陌生了啊，你怎么不来找我聊天儿啊，明明都有我的联系方式。镇上的学习环境还好吗，你学得怎么样？”

　　这算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是否也在重点班了，麦望安展颜：“还行，主要看学不学。”
　　说完，他偷瞄路将宁，话中颇有含有影射他的意思。

　　宋寄梅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直接干脆道：“冒昧地问问你的中考考得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冒昧的。除了英语和历史是两个B之外，其他的都是A。”麦望安如实回答，他也不怕伤着她，毕竟人家在货真价实的重点班。

　　果不其然，宋寄梅大吃一惊：“这分数可以啊，我都四个B呢！几班呢？”

　　“十五班。”

　　宋寄梅扬起的秀眉刹那间拧巴在一起：“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去重点班的啊。”

　　麦望安摇摇头：“我说过了，主要就看学不学，在哪里学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学习环境对学习成绩有着很大的影响。你在图书馆看书，和在聒噪的菜市场看书，理解与吸收完全就不对等的好吧！”

　　麦望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路将宁紧跟其后咳了两声。

　　麦望安回头，沿着路将宁看去的方向，只见宋寄梅的好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回去吧，”麦望安示意宋寄梅回头看，“你朋友等着你了。”

　　宋寄梅回头，又扭回来：“算了，我看以你的本事，估计是都可以学得很出色。听你刚才的话，你的英语和历史不是很好，我和你相反，我的英语和历史都是等级A。这样吧，明天汇演结束会放假，到返校那天的傍晚，你来二十七班找我，我给你我的整理笔记。”

　　麦望安领了她的心意：“好，到时候我就去找你。”

　　目送两个女生结伴离开，麦望安把目光移回到路将宁的身上。此时，灰暗的树影扫过路将宁白皙瘦削的脸颊，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麦望安，一言不发。

　　麦望安被吓得浑身震颤：“为什么这么严肃地看着我，我又没有干什么吧。”

　　“没什么，”路将宁朝人流抬起脚步，“回宿舍吧。”

　　麦望安与其稍稍拉开距离，盯着这道远行的背影，他嘟哝：“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