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82、不吃芸豆皮【S】 “你才是同

　　从开学到现在，杨延年已经把麦望安和路将宁这两人归为至交好友，便是成年累月不联系，依旧玩得很好。她不担心会失去他们，反倒是要跟同宿舍的女生搞好关系，毕竟学校禁止男女生走得过近，否则有被视为谈恋爱的嫌疑。

　　次日军训演练结束后，麦望安和平常一样，独自与路将宁前往二号餐厅用餐。

　　二号餐厅的饭菜最是中规中矩，没有花里胡哨的样式，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家里的炒菜，只是品相差了点儿。平常吃饭，这个餐厅的人不比其他餐厅少。听学长说，若是日后吃不着饭，来二号餐厅保准能吃上菜底儿，反正只要来，大多数就饿不着肚子。

　　这个餐厅有独一份的菜谱，尤其是马铃薯，变着花样的多。
　　除去最常见的辣椒爆炒土豆丝，还有土豆泥汁、土豆薄片，炖土豆块，甚至还有土豆辅助的菜系，譬如说土豆丝卷饼，单看卖相就让人没食欲。

　　麦望安站在路将宁的身后，看着路将宁端走一碗土豆丝，外加一碗炖芸豆。他不是个挑食的孩子，但最近的训练让人倒胃口，轮到他的时候，他只能装作学人怪。

　　当初两人吃外卖的位置，已变成他们的永久宝座。此地偏僻，鲜少有人，除非实在是人挤人。即便有人，放眼观看一圈，大多数也是只身一人吃饭的学生。

　　路将宁好像很饿，从坐下开始，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在碗里挑挑拣拣。

　　麦望安与他面对面，发现对方在挑芸豆里面的豆粒：“你很喜欢吃里面的豆子？”

　　路将宁夹着一个豆塞嘴里，点点头。

　　麦望安发现华点：“你不吃芸豆皮？”

　　“不，”路将宁说，“相较于皮，我更喜欢吃豆，但这并不代表我我不吃芸豆的皮。”

　　“那不巧了，”麦望安低头，一边挑拣碗里的豆粒，一边给路将宁往碗里夹，“我从小就喜欢吃皮，相比豆粒来说它有滋味。你不觉得豆粒吃在嘴里糊嘴吗？”

　　“不觉得，我觉得挺好吃。”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有像之前那样风卷残云般地吞噬得一干二净，反而瞪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麦望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看去：“筷子我没用，你不用担心沾着我的口水。”
　　说后，他又不禁嘀咕，“咱俩又不是没有喝过同一瓶水……”

　　路将宁用筷子夹起一粒豆子，齐平在眼睛的位置。
　　他的嘴角自然上扬，神情像只晒太阳的猫儿，舒适惬意，好似已然酩酊大醉，他看似在平视着筷子上的东西，实则正在透过它，看向对面神情存疑的麦望安。

　　“我没有在意这个，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说的一句话，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一场风暴即将来袭，麦望安茫然无知：“什么话啊？”

　　“老婆吃馅儿，你吃皮。”

　　麦望安一怔，反应过后，脸上攀附晚霞，从脖子蔓延到耳根。瞬间，他变成一个毛头小子似的，反手抓脖子，表情慌乱：“你乱说，你别胡说八道！”

　　路将宁说得风轻云淡：“同理可得——”

　　要不是害怕引起周围学生的注意，麦望安都想把筷子拍在桌上，他起身，抓住路将宁的衣服，摇匀他的脑浆：“不同理！不一样！你也不是女生，这话放你身上更像是扯蛋！”

　　“你喜欢女生啊？”

　　“我不喜欢女生喜欢你啊？”麦望安高扬着眉毛，匪夷所思，“男生不就喜欢女生？”

　　路将宁顺势道：“还有同性恋啊。”

　　麦望安瞪大眼：“你才是同性恋！”

　　路将宁：“我不是。你喜欢杨益寿？”

　　听见这个外号，麦望安一时未能寻出这个人。他的表情被冰封似的凝固，路将宁的话如同烈日般曝晒着他，直到厚冰融化。他回过神后，脸色比路将宁刚说出的话更让人面红耳赤，简直就如同毒辣的太阳坠入滚烫的河水，看着热，摸起来更热。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麦望安忍无可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

　　路将宁：“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麦望安：“你是人机吗？”

　　路将宁：“我是你的衍生物。”

　　麦望安：“就因为她是女生，然后我就喜欢她。合着全天下的女生都在我心里？”

　　这话说得在理，路将宁停顿半晌，他稍作思索：“你别喜欢她。”

　　好像给这句话支付报酬，路将宁把碗里的芸豆皮挑出来，送到麦望安的碗里。

　　麦望安目睹对方把芸豆皮夹到自己的碗中。

　　芸豆还冒着热气，层层白雾笼罩住他的内心，他不明白对方如此直白的话中所隐含的意思。他的目光随路将宁收回去的筷子移动，小心翼翼的，慢游上对方的脸。

　　那一刻，麦望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带着几分审视，大胆地打量眼前人。

　　路将宁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

　　这顿饭临近结束，两人都没再说话。

　　中午，回到宿舍里，麦望安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如何也不能不把路将宁最后说的那句话归结于他本人喜欢杨延年。现在他想得通了，敢情路将宁拐弯抹角地打探他与杨延年的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但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两人居住在同一栋小区，是邻居关系，从小又一起长大，产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麦望安感慨以及别扭的地方，在于明明两人一体，他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从现在叠加之前的年纪，活了将近四十年，别说谈恋爱，手都还没有牵过呢。

　　他这人还是改不掉从前的那个毛病，想得多。因为想得多，他又能很快把自己哄好，比如路将宁这件事情，他在羡慕后，又突然地转为怜悯。

　　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且以杨延年的反应，估计对路将宁无感。

　　而他，麦望安想，在这个世界里过得着实不错，没有母亲的催促与隐形压榨，父亲的冷漠与袖手旁观，还多了一份阿嫲的爱护，以及一份优异的成绩。以这样好的条件，就应该好好把握。就算谈恋爱，他也得着称心合意且熟悉的，而不是刚认识不久就确定在一起。

　　蓦然间，麦望安想到自己，准确来说，大概率是路将宁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还有同性恋啊。”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脸在发烧，手脚上面像是烤了把火，四肢连着心跳，灼烧得让人发痒。他把手背贴脸，试图降温，却无济于事，反而热得更厉害。

　　在不知不觉中，麦望安被路将宁的话牵着鼻子走。
　　他思考，之前他如此痴恋学习，对身边的美景美物不管不顾，甚至上大学后也没有恋爱的心思，连欣赏美女的勇气都没有，反而却有勇气直视男人。

　　他是不是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