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64、捉不捉蝉猴【J】 “你要不要

　　“他说得很对。”麦望安折起，递回，“你是个女孩子，在这个社会上，其实很容易受伤。程丽雪，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

　　程丽雪点头：“我会全心全意学习的。”

　　“不，”她说的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麦望安想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不是要全心全意、一味地投入学习。你要懂得在学习上找快乐，你要知道劳逸结合。等步入初三之后，体育、实验甚至是中考，各种测试都会到来，到时候会很累，你得学会放松。”

　　“好，”程丽雪弯弯嘴角，“谢谢你。”

　　麦望安回之一笑：“不客气，我和宿纯然是好朋友，你和他是，那我和你也是。”

　　宿纯然的转校仅是属于麦望安学业阶段的小风波，之后不久，他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这件事情也就渐渐抛之脑后了。

　　眨眼间，蝉鸣迎来的盛夏展现众人的视野里。

　　期末之后，初二生活彻底结束了。

　　又是一个长达两个月的漫长暑假。

　　麦望安躺在凉席上，枕头边上的风扇嗡嗡地响，他整个人像躺在夜晚的小溪旁，清凉的风把人舒服地裹紧，耳畔尽是虫鸣与宿鸟的叫声，就要把人哄着催了眠。

　　他没午休的习惯，现在却有点儿想睡。

　　突然，风扇的声音变小，麦望安睁开眼，半掀眼皮，朝目标看去。

　　“吵醒你了？”阿嫲拍拍风扇，“睡着了就不要吹风扇，小心偏头痛又着了凉！”

　　麦望安拿起身边的蒲扇：“我好热啊。”

　　阿嫲笑着坐在床边，她侧过身，一条腿折叠起来搭在床上，从麦望安手中拿过扇子，替他扇风：“我给你扇着。”

　　“啊，”麦望安眼神愈发明亮，“要不你还是去睡觉吧，我也没想着真要睡的。”

　　阿嫲毫不留情地拍向他的大腿，不乐意道：“不许不听话，叫你睡就赶紧睡。”

　　“哦……”麦望安重新闭上眼。

　　从宿纯然亲口坦白他是驱魇师的后代，并否认并非是他杀死太叔仙人后，麦望安总会寻思这件事情。他相信宿纯然，但他还会疑惑为何会在那场似虚似实的场面中看见那张脸。

　　他再次回溯到那次的记忆中。
　　他没有认错，那就是宿纯然，不是虚幻的，就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两人还对视过。

　　周遭漆黑的环境中，他们目光交汇，明明隔着很近，朦胧之中又觉得极远。

　　那张脸在缭绕的雾影中若隐若现，那是张和宿纯然一模一样的脸。

　　麦望安猛然一蹬腿，他睁眼，疲倦地摸摸额头与后背，全都是温热的汗液。

　　他把手垂在身侧，喘着粗气，回想刚才在梦里的事情。他有必要与路将宁再提一次，好让恙再进一步追究。一日不把那人揪出来，他一日就不安心。

　　他揉揉眼，坐起，看向窗外。
　　天不再是那么蓝，午后的天渐黄，瞧着有风，云彩自西向东缓缓飘然而过。他爬过去，把窗子拉开，燥热的风灌入房间，闷热，让人喘不过气，看来不久后有一场雨。

　　客厅里的电子表唱起悠扬的歌曲，麦望安竖着耳朵，仔细聆听客厅的声音，确认无人在家后，放心大胆地赤着脚走上地板。他走进客厅，在茶几前喝下一杯凉水，杯子离口后，畅快地哈了一声，巴适得很，引得趴在窗台上的无常抬起头。

　　“路将宁不要你了，你知道吗？”
　　麦望安跪在沙发上，与面无表情的无常大眼瞪小眼，“让路将宁来找我，他也不稀罕来，现在胡同里修了道，他又得找着理由不能来了，沈从意也不来打游戏了。”

　　夏季多暴雨，胡同的泥路坑坑洼洼，影响居民生活。政府为了村民的便捷，特意向上级部门申报。等通过批准后下达指令，施工队伍进行每条道路的修建，无必要者不许外出，以防践踏工作人员的劳动成果，影响道路美观，或在验收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前几天，每家每户都待在家，新修好的胡同里一辆车都看不见，验收后的这几天水泥逐渐成型变硬，人们才外出闲聊。

　　无常无心听他碎碎念，待他停止叨唠后，头一扭，埋在弯曲的前腿间睡去。

　　麦望安作势要给它脑瓜崩，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只是抱怨地嘀咕几句。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回到房间，趴在床上，找出英语报阅读时，路将宁正巧经过胡同口。

　　难得今日路将宁没有待在家里，他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就走到熟悉的胡同口。

　　从前经常走过的路，如今焕然一新，青灰色的水泥路被精修得宛若街道，未完全撕裂的蓝色薄膜在风中起伏飘荡。路将宁抬起一只脚在上面轻轻踩着，他的脚边还有几枚梅花脚印，估计是哪家的猫猫狗狗在外散步，趁水泥还未干结踩在上面的。

　　他朝前走了两步，没出十米，又蓦然折回，他停在原地，转头，最后还是离开了。

　　待在家里的麦望安丝毫不知道，他错过一个与心心念念的人见一面的机会。

　　此刻，他悠闲地仰躺在床上，擎着手臂，手里还紧攥着英语报纸，一目十行地阅读着上面的文章。阿嫲进屋询问他想吃什么，他耷拉在床边的腿不自觉地晃动着，手一松，报纸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他的脸。他把报纸从脸上吹跑：“嫲嫲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是吗？那我可就要捏肉丸子水饺了。”

　　麦望安当即挺起身子：“这个不行！”

　　随即，祖孙二人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傍晚，天空响起几道闷雷，换来的是悉悉索索的几滴雨，紧接着，一场大雨突然而至。
　　这场雨持续一天一夜，由大到小，又由小及大，一阵一阵的，次日傍晚才停止。

　　当天晚上，炎热的气温被湿气压盖，空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芳香，树林里蛙声一片，乘凉的人都聚在一起，摇着扇子，你一言我一句地拉呱。

　　闲来无事，阿嫲喊麦望安去抓蝉猴。

　　一场大雨过后，泥土变得松软，洞孔里的环境不适合蝉猴生存，它们争先恐后地爬出，有经验的捕蝉人会趁此机会捕捉，所以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北面的树林就有无数灯光照射。

　　“沈从意有没有在家？”麦望安更换长袖长裤，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雨靴。

　　“不知道啊，”阿嫲递来手电筒，“你去找一找他。你们两个最近都没见面了吧。”

　　自放暑假以来，麦望安与沈从意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前段时间修路，沈从意的母亲还给孩子报名补习班，为的就是想让沈从意能为以后的中考好好冲刺一番。

　　“那我去找找他。”

　　来到沈从意家门口，麦望安直接开门进入。

　　大院里亮着灯，却没看见人，家中的狗早就认识他这个熟人，只抬头看了看，又趴了回去。他关上门，缓步前行，还没走到屋门口，就看见沈从意的母亲探出头。

　　“婶婶，”麦望安问，“沈从意在家吗？”

　　女人脸上堆着笑：“在家啊，他不在家还能去哪儿？快，别站在外面让蚊子咬，沈从意就在他房间里。沈从意，安安找你！”

　　马上，西面的房间内传来不耐烦地回应：“我听见了，你让他进来呗！”

　　瞧见女人面容上升起的怒意，麦望安立刻小声说起一句：“婶婶，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从女人身边绕过，径直走到沈从意的房间门前，开门关门，一气呵成。他转过身去，看见沈从意坐在床上，手里抱着本漫画书，看封皮大概是一本《阿呆》。

　　不等沈从意问来意，他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晃了晃：“你要不要一起去捉蝉猴？”

　　“啊，”沈从意纠结，“可是刚下完雨。”

　　“就是刚下完雨，这东西才往外爬呢。”

　　“但脏了鞋的话，我妈妈又得说我了……”

　　麦望安想了想，灵机一动：“咱们两个脚码差不多，你穿我的，我回去找出阿嫲的那双鞋子，我穿她的。这样呢，行不行？”

　　沈从意咬着下唇，眸子骨碌一转，二话不说地合上书，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像个猴子似的麻溜地翻下床：“我得去我阿婆那边找找手电筒，你和我一起过去。”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里走出，碰巧沈从意的母亲就在客厅坐着，见两人一齐向外拥，连忙喊住：“你们两个去哪儿啊？”

　　沈从意没听见似的往前赶，麦望安走在后面，不回复也太没有礼貌：“去找蝉猴儿。”

　　他刚说完，女人便皱紧眉头：“这刚下完雨呢，去树林子里多埋汰啊。”

　　麦望安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听见这话，也没回应，看着停下的沈从意，笑了笑。

　　沈从意绷紧着脸：“手电筒给了阿婆？”

　　“我又不用，我怎么知道？”女人挪了挪位置，双手抱胸，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玩儿心太重，让你读书也没见得你有这么积极过，你要是读书有这么积极，早就赶上人家安安了，也不知道脑子里成天有什么，除了出去撒泼就是撒泼，半点儿不在学习上用心。”

　　沈从意冷言：“你又拿这种事情说我。”

　　“我拿什么说你了，这不是事实？”
　　沈从意的母亲跟着冷了脸，“我说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东西，跟你那个爹一样，成天就知道怎么堵话气死我！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安安啊，你看看人家安安多么懂事！”

　　忽然被牵扯进母子二人的纠纷中，麦望安欲言又止。他看向沙发上的女人，转头，端量几眼沈从意。母子两人以目光为刀刃，互相伤害对方，任凭谁也不肯先低下头说句委婉的话来挽救局势。

　　“算了，”沈从意的母亲先开的口，她有气无力地偏开头，甚至闭上了眼，“我不跟你吵，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脏鞋可千万别让我给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