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63、朋友转学记【J】 “快乐多多

　　“我没有。”
　　在错愕后，宿纯然平静地说。

　　“那为什么我看见的是你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麦望安肯定地说，“那不是梦。”

　　两人的身份都已坦明，麦望安不再隐瞒，为表达得更清，他把路将宁的话告知宿纯然。

　　闻言，宿纯然相当的困惑，他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他依旧否认他去过魔窟的事实：“我要说谎，天打雷劈。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以我的资质，想要进入魇鬼的地界，很难。”
　　他追溯到麦望安之前说的话，“其实我现在还算不上是个真正的驱魇师。”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驱魇师，需要一定的阅历，仅此还不够，还得必须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去斩杀一只魇鬼，这才算入了驱魇师的门槛。他现在既没有阅历，也没有能力，只能算是驱魇师的后代，或是说得好听，算半名驱魇师而已。

　　若是像他这样，就算找到魇窟，以一腔热血冲杀其中，也免不了要被心怀不轨的魇鬼中伤，到时候神志不清算为小事，要是丢了一条性命，可就真的算得上得不偿失。

　　他的祖辈皆是有名的驱魇师，自然知道这等后果。幼弟死后，他是家中独子，有着父母的宠爱，家中没人可以让他以命犯险。

　　闻言，麦望安理解，可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看到宿纯然的脸。

　　难道真的是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是因为他与宿纯然刚认识，又对宿纯然心生好感，想深入了解这才梦见他？但为什么在梦见宿纯然后，魇窟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说不通。
　　麦望安深深地陷入沉默的纠结。

　　宿纯然还在为自己表态：“无论你再怎么想，我没做过的事情，我坚决不会承认。以后你也不必躲我了，下周地生会考后，我会提出转学申请，你往后就安心在这里学习吧。”

　　麦望安猛然抬头，泪眼中荡漾着不可置信：“为什么？我们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虽然是敌对关系，可麦望安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挽留。

　　宿纯然当然听得出来，他笑了笑，笑容又苦又涩：“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麦望安：“……”

　　宿纯然是家中独子，除此之外，他还有着另一层耀眼的身份，那便是家族唯一继承人。

　　驱魇师，百人中挑不出一个，在这芸芸大众间，这层身份是何其尊贵又神秘，他既要担得起，就得承受着外界给予的压力。

　　小时候的经历历历在目，父母总会带他拜访其他兄弟姐妹。他们都是驱魇师的后代，话中也便没有忌讳。他作为阿公的直系亲属，是老人家唯一的外孙，少不了被巴结，围着他的人多之又多。

　　从小到大，他身边围着的朋友不少，但他打心底真正想认的，寥寥无几。他的有些所谓的朋友，往往是奔着些虚浮的东西来交往。他承认自己聪明、漂亮、脾气好，是可以成为别人的榜样，是可以成为别人拿出去的谈资，也是可以成为别人利用的一把工具。

　　但他讨厌这样，他讨厌别人认识他，想和自己交朋友，是因为这些表面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他宁愿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些。

　　“继承”二字，一旦扒在身上，就是再也脱不去的皮囊。即便是想，他没法坦坦荡荡地想，从他出生，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他要担负起驱魇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责任与义务，他要挺直后背、挺起胸膛，他要活得有意义，只因为他是家中的希望。

　　他也想按父母的模式成长，与父母同心协力。可长大后，他有属于自己的认知，有属于自己的是非观，他不能再认同父母的某些作为，这是荒唐的，他不想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直到他遇见了麦望安，便更加笃定了。

　　就像他能洞悉麦望安与路将宁的关系，他也能看得出来，麦望安与他交朋友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成绩，更不是因为他背后的背景，他看重的是自己，是活生生又实在的人。

　　他喜欢这种沉重的份量，他喜欢这种沉甸甸的友谊，他喜欢和麦望安交朋友。

　　——非常。

　　当家长会那次后，母亲亲眼看见麦望安，让他蓄意贴近对方，为的就是在了解过后，好获得增强能力的机会。但让他伤害朋友的事情，他永远都做不到。

　　“我会跟母亲说你要转学，到时候，我转学只是为了跟踪你，这样他们就不会把目光留在这里，你初三那一年也能过得好些。”

　　麦望安嗫嚅着唇：“我……”

　　宿纯然摇了摇头，笑道：“你不用多说，也不需要解释。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顾虑，我们能共同学习两年，很不错了。何况我们还算朋友吧？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麦望安迫不及待地说，“我当然愿意和你交朋友，之前家长会那次我就说了，你是我的好朋友。现在，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夕阳渐渐沉落，金黄的光线变得暗淡发橘起来，西方还算明亮的天空出现一连串火烧云似的晚霞，深浅不一，变化多姿。

　　暮色中的宿纯然被光渲染着，像是从天上降落的霞色，他微笑着，也不知道是夕阳太失色，还是他太过明媚，以至于夺目。

　　“谢谢你，”宿纯然喑哑着声，“我的朋友。”

　　星期一的上午，仅半天的时间，地生会考结束。下午，麦望安就从沈从意口中得知宿纯然向他们班主任提出转校的事情。

　　周三当天，麦望安在教室的窗边，看见宿纯然背着书包，拖着行李，和一个女人朝门口走去。麦望安熟悉女人的面孔，正是他曾经见过的，给宿纯然开过一次家长会的母亲。

　　宿纯然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校门口的保安亭旁。

　　麦望安收回视线，以后他与宿纯然不会再见，他们的友谊会将尘封在记忆中，抑或是联系方式中。他转过身，恍若有所失，班级里的声音还在持续喧闹，可这里头的一人一物都停在他的视野中一动不动。他没有找到路将宁的身影，看向走廊，也没有寻到对方。

　　突然，一抹倩影从前方慢慢地经过。

　　对于程丽雪，麦望安与她只是同班同学一场，鲜少聊得来的两人，再加上分班将近一年后，关系渐远。他本是要忘记的，可今日宿纯然的离开让他及时捕捉到这抹熟悉的身影，她垂头缓慢地前行，像丢了魂儿似的可怜，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过去聊几句。

　　听到他的呼唤，程丽雪扭头，她大概是已经知道宿纯然转校的事情，脸上看似平静，眼睛里却飘荡着悲伤与眷念的波纹。

　　麦望安走近：“你知道了？”

　　“嗯，”程丽雪提一个难看的笑，“在他离开前，他来找过我的，我也勇敢了一次。”

　　麦望安猜到大体情况，也约莫出结果。

　　程丽雪把手中的信拿出：“他最后留给我的，他……宿纯然真的很好。”

　　看着这封展平的信，麦望安有些八卦：“我能看看吗？”

　　程丽雪没有答应与拒绝，麦望安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

　　亲爱的程丽雪同学：

　　我亲爱的初一同桌，我明白你的心意。

　　属于你的每次的怯生生地观望都有一定的温度，它们落在我的脸颊上时，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察觉。此刻，你也不要因为我揭露你的这份喜欢而感到慌张，我想你应该为自己的喜欢有所回应而感到高兴。同样，我也要为自己高兴，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与认可。

　　但因为年紀小，我不能给你准确回复。

　　我们太小，这个年纪，还不是该说情爱的年纪。我所认为的爱，应该是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再去谈的，如果一个人对自身没有充足的保障，那么谈何对别人负责呢？

　　没有深思熟虑过的爱不值一提，没有深思熟虑过的爱就是在耍流氓。

　　我希望你能理解。

　　现在，面对初二毕业，你即将迎来初三生活。你以后要中考、高考，要进入一所好大学，取得一份好事业，拥有一个好身体，同家人或是朋友，共同畅聊天南海北。

　　好的爱情对女孩子来说，可以是锦上添花，但没有这朵花，你依旧光彩照人。我想说的是，不要这么着急喜欢一个人，先不要着急付出自己的爱，你要多看，看他值不值得。

　　最后，我没有什么要多说的话，只是希望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能找到让女孩子最快乐的事情。当然了，快乐多多益善。

　　唯愿你前程似锦，无忧无虑，满面春风。

　　如此，多说无益，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

　　宿纯然

　　2017年6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