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39、终于解放了【J】 “狗改不了

　　军训第六日，学生们不再同槁木死灰，改去之前沮丧消极的模样，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劲儿，只因今日迎来最后的彩排，明日便会举办结营仪式，之后，他们就能如脱笼的飞鸟。

　　终于要结束了。

　　麦望安端着餐盘遥遥远望。

　　十字路口处，成群的学生堵在那里，水泄不通，硬要跟教官们说声再见。

　　以前这种场景他不是没有见过，甚至心有波澜，也会参与其中。而现在，他注意到速速而过的路将宁，认为自己的心思便如他那般，还不如提前去食堂饱一顿。

　　但他没有追上路将宁的脚步。

　　沈从意这家伙从汇演结束后，直冲茅厕，他让麦望安回宿舍取餐具时，搭便连他的一块儿取出，好等他回来后，两人抄直道去食堂用饭。

　　至于平时待在一起的宿纯然，麦望安向女生宿舍踮踮脚，估计在帮程丽雪修行李箱呢。

　　脚跟落地时，他松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四处观察，没想往北看去，路将宁还站在那儿。

　　粗壮的梧桐树身后，路将宁侧着身，手里举着晃动的餐盘，朝食堂方向点了几下。

　　麦望安睁大眼，略有顾忌地看了眼厕所，没人外出，小跑过去：“怎么了？”

　　路将宁皱眉：“你要是等沈从意，还不如去给他打好饭，要不然等他出来都是渣滓了。”

　　他言之有理，麦望安心有赞同，却还是调侃一句：“我还以为你想和我一起吃饭呢。”

　　路将宁面色不改，冷漠如旧：“我以为你看见我会紧巴巴地跟上来呢。”

　　“滚，”麦望安再次忍不住骂道，“我又不是你的狗，无常还不会紧跟着你呢。”

　　“无常是小猫，”他冷静陈述，随后蓦地轻笑，“但我缺一只小狗。”

　　儿童间嬉闹的说辞，想来，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偏偏麦望安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从前的他虽没谈过女朋友，可到底是个成年男性，平时接触网络，该懂的都懂。
　　如此一来，即便路将宁纯是讥讽，他想得多，总觉得这句话散在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你、你胡、胡说什么呢！”麦望安急得磕磕巴巴。

　　他的一惊一乍惹得路将宁茫然不解，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脸色淡然，启唇就是极为正常的解释：“我有猫了，所以缺只小狗养着，这有什么可胡说的？你想什么？”

　　麦望安被他说得打了个寒噤，脸颊的绯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尴尬不安。

　　“神经病。”路将宁勾唇扬眉，骂了一句，掉头便走。

　　望着路将宁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巧，麦望安才想到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再早熟，以路将宁的性子，也不会说出那样轻浮的话。

　　麦望安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心中龌龊，刚沉下去的难堪又浮动上来，直叫他开始抓耳挠腮，全然忘记等待某个人这件事情。

　　沈从意站在他的旁边，陪他目送路将宁离开。

　　“我靠。”待平复过后，麦望安转身，蓦然出现的熟人让他魄散魂飞。

　　沈从意幽幽地看着他，未言一句，手已经伸到他的面前：“给我盘子。”

　　麦望安乖巧地递到他的手上，还不忘记讨好地笑一笑。

　　可惜沈从意不吃麦望安这套：“狗改不了吃屎。”

　　麦望安：“……”

　　两人踩着阴凉地，并行，前往人流还算稀疏的食堂。

　　路上，麦望安时而蹦出三言两语，他把路将宁告诉他的法子说给沈从意听，希望能解除这份不必要的误会，换取沈从意的欢心：“我觉得他说得有理，你觉得呢？就是没用上。”

　　“哼，”沈从意冷笑一声，“真用上的话，你俩就走一起了。麦望安，这种事情你难道就会想不到吗，你在班里面排第几啊，你可是比他聪明的啊，怎么能让他教你做事儿？”

　　麦望安不需多想，听听便能察觉这话中的错误，可他难得情商高一些，没有立即把沈从意的话推翻，无理由地支持朋友的话，点头，诚恳地听训：“是、是、是。”

　　沈从意缓了脸色：“算你识相。”

　　所有师生用完饭，挨个回到宿舍，提着自己来时的行李，排排站在宿舍前，等待各班教师亲自清点人数后，跟久居七日的训练基地说再见。

　　这个年龄段的许多孩子都较善感，尤其是教官站在基地门前挥手告别时，不少孩子都哭出泪。忽然，教官挺帅这几个字浮现麦望安的心头，但他知道这种想法只不过是将心中的快乐投射到教官身上罢了，好比路上走来一只狗，他都能吹它的彩虹屁，把它夸上天。
　　每个教官也就只有在军训结束时最帅了。

　　上车前，班主任强调依旧按照来时的位置入座，麦望安却被临时调换位置，只因一个女生找到他，希望他能够为程丽雪让个位置。女生就是一直待在程丽雪身边的好朋友。

　　“我同桌就是路将宁右面那个，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让他跟小雪换，到时候你就直接坐过去就可以了，让小雪去你现在的位置嘛。”

　　麦望安犹豫地看向沈从意：“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宿纯然换过去呢？来回调多麻烦啊。”

　　“宿纯然不愿意离开他的位置！”女生话语中有抱怨，“别磨唧，你到底答不答应？”

　　程丽雪站在女生身后，像只晨间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安安静静的，也不愿说话。麦望安只好让位，他也有话想要继续追问路将宁，奈何沈从意不愿见两人一起。

　　上车后，他刻意避开沈从意的视线，坐在路将宁身旁，换来路将宁的一瞥。

　　路将宁没有多问，两眼一闭，睡了。

　　车子启动后，麦望安撞他：“我们就这么走了的话，那无常怎么回家啊，跑回去吗？”

　　“它怎么来就怎么回去。”路将宁说话的语气，好像无常不是他的猫似的，“与其担心无常能不能成功回家，还不如看看你的好朋友如何。”

　　麦望安警觉地寻到朝他看来的沈从意。

　　两人四目相对，麦望安心虚地笑了笑。

　　沈从意冷下脸，扭回头。

　　麦望安：“……”

　　完蛋。

　　不出个把小时，车子停滞稳妥，路将宁是第一个从座位上拍拍屁股走人的学生。他紧接着其他学生一拥而下，寻到自己的行李，乌泱泱地进入学校，在老师的指挥下站成一排。

　　麦望安站在路旁，忐忑地等待着沈从意。

　　沈从意拖着行李悠悠走来，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木着，不如说挂着。他动作迟缓，悄无声息地停在麦望安的眼前，抱怨地盯两秒，而后一言不发，悄悄地跟随着大部队离开。

　　他不说话，麦望安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触碰到逆鳞，惹其不快，劈头盖脸遭一顿骂。

　　作为调整，新初一无作业休息两天，周三准时入校。学生们欢欢洋洋回家，麦望安走在沈从意的身旁，时不时偷瞄两眼，瞄的次数多了，一不小心，就与对方碰了个对眼。

　　沈从意迅速错开，麦望安忍俊不禁。两人虽未说话，中间的氛围却缓和不少。一直到回家，见到院子里，在躺椅上瞌睡的阿嫲，两人的脸上才挂上笑。

　　“嫲嫲。”麦望安走过去，怀念地抱住她。

　　一周没见孙子，乍一见，阿嫲没回神。待认清后，她不禁站直身子，激动地左瞧右看，硬是说麦望安变得瘦了、黑了，连沈从意也没落下，道两人都变了模样。

　　沈从意羞赧地否认：“没有吧……”

　　“怎么没有，都黑成煤球了。”阿嫲心疼地搓了搓麦望安的脸，督促两人进屋，从冰箱里端出一盘红乎乎的东西，“你们俩赶紧去洗个手，看看这是什么，快都吃一点儿。”

　　麦望安甩着手，老远一看，还以为是不合时宜的西瓜切块，凑近一瞧，这颜色更为鲜艳红润，上面还撒满了明黄花瓣，他捏起一朵，细瞧：“这是……桂花？”

　　“嗯，桂花山楂糕。”阿嫲给两人拿出筷子，神秘地笑，“你猜猜是谁做的？”

　　麦望安没多想：“当时是你啊。”

　　“你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