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33、不了解你啊【J】 “他们会叫

　　没有教官的指令，所有学生不得无视纪律的存在，擅自坐下用餐，须等待全体成员就位之后，方可根据教官的命令，规划用餐时间。

　　麦望安是八连，他站在男生区域的第一个位置，宿纯然紧挨着他。虽提前说明过，站立期间不应左顾右盼，麦望安还是自作主张，向站得笔直的宿纯然那边瞄去。

　　男生白皙宁静的面容之下俨然扎根着一棵挺拔葱郁的绿松，细长的睫毛垂下冷傲的弧度，盖住眼中的光。为同学出头抱怨是勇事，可到底是个孩子，以后指不定会被教官针对。

　　而宿纯然似乎感受到右颊上独有的热，转头，看向麦望安。他平静到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倏然扬起笑容，如雨后彩虹，朦胧，却令人惊喜。

　　麦望安回之一笑。

　　餐桌前的人数逐渐增多，直至满员，饭菜的温度从温热渐渐变凉，麦望安站立的重力时而从左脚落向右脚，依次更换。挨饿半个小时后，就在他想闭眼睡一觉时，这才发觉桌端站立着一个教官，面容陌生，戴着一副白色圆框眼镜，青涩，比其他教官稍显稚态。

　　不一会儿，总教官的声音响彻食堂：“现在，站在你们最前头的人，就是你们以后训练的领队教官，往后对于他的命令，你们要无条件服从！怎么样尊敬教师，就怎么样尊敬他们！不要觉得有些教官脾气好，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们，来到这里，就把身上的毛刺给剃一剃，否则旁人不敢或舍不得收拾你们，我敢，我舍得，我替他们修理！”

　　麦望安心无波澜地听完总教官的讲话，撩起沉重的眼皮，瞥视着背手站立着的人身上。只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教官脾气好。

　　“坐！”

　　大厅内抱怨声此起彼伏，连麦望安都忍不住吐两句脏话，只是身旁还站着个教官，他便将到口的吐槽咽了下去。没想到，屁股还没有坐热板凳，刚接触一刹，他们这群被当做狗使唤似的孩子，又被总教官喊了起来。

　　“为什么讲话，你们吃饭还用说话？！”

　　餐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熟悉的声音再如泄洪一般嘹亮着响起。

　　挨饿一小时的学生们顺利入座。

　　离着下午训练还有一个小时，若想收拾干净回宿舍小憩，这饭就吃得仓促。
　　不到十分钟，有人离开位置，端着盘子前往洗涤区。一人动万人慌，唯恐之后抢不到冲洗餐具的位置，所有人加快速度，能赶在一人前算一人，势必要洗刷干净自己的餐具。

　　一转眼的工夫，洗涤区人满为患。

　　“不用着急，我们一会儿去宿舍前面的水龙头那里冲洗也可以。”宿纯然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菜，“别担心，我有洗洁精。”

　　如此一来，麦望安倒真的舒了一口气。

　　趁宿纯然吃饭时，他抻直脖子朝北望，普遍是女孩子吃饭的速度更快些，男孩子不知饥饱，馒头拿了一个又一个，菜汤都见底了，手里的馒头还没见少。

　　他看向沈从意，那家伙桌上的餐具看似接近光盘，估计没一会儿就要走来，最尽头的路将宁坐姿不雅，脚踩屁股下余出的板凳，撑着脸，看向窗外的风景。

　　刚入秋，大自然由夏过渡的变化还不明显，窗外夏意如故，树木茂密，干云蔽日。

　　麦望安陪着路将宁专心看了许久，也没发现新奇的地方，无非就是记忆中，儿时陪伴着阿嫲去捡蝉猴的树林子模样，一点儿也瞧不出奇特，路将宁却能盯着那里看个许久。

　　他觉得甚是无聊，就要移开视线，弹指间，颤动的眼眸又盯回去。他的视力是从高中才下降的，现在，他能清楚地看见窗外的景物。显而易见，粗实的树枝上有只猫。

　　没看错的话，那是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麦望安深觉不可思议，就要过去一探究竟。

　　没想到他刚站起身，沈从意就端着盘子朝他走来，身旁的宿纯然恰好也搁下碗筷。

　　饭桌的尽头上，路将宁重新低下了头。

　　“看什么呢？”沈从意回头，转过来时，脸上写着不解，“窗外有什么稀奇的？”

　　宿纯然也朝那边看：“好像有只猫。”

　　两人都是见过无常的，麦望安怕他们生出不必要的疑心，连忙拾起餐具：“没什么。”

　　在宿纯然说话后，轻微近视的沈从意又扭回头去看，不禁嘀咕：“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真搞不懂你怎么这么喜欢小狗小猫，每次看见都跟丢了魂儿似的。真无聊。”

　　他声音不小，既然说出来也就没打算不让麦望安听见，麦望安就要跟他理论一翻，怎料一旁的宿纯然更快一步，他轻笑：“你不喜欢这种小动物当然会觉得没意思，如果换成游戏呢，我觉得你一定会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沈从意嘴里都要塞下一个鸡蛋。

　　麦望安也有一秒的怔愣，好像被之前那股窥光的透明感再次围住。

　　“你怎么知道我爱打游戏？”沈从意问。

　　宿纯然挑眉，惊讶道：“原来你真的喜欢打游戏啊，我这么说也不过是猜的而已。”

　　沈从意略感佩服：“那你猜得可真准！”

　　麦望安也附和道：“你看东西真的准。”

　　“是吗？”宿纯然笑意颓然，没有之前见过的活力与朝气，像即将枯败的晚秋，“其实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但现在……我还是不行。”

　　回到宿舍，麦望安借用宿纯然递来的洗洁精，将碗筷冲洗干净。距离军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把餐具放回橱柜编号处，转头，扫向熙熙攘攘的宿舍，实在无心在这里停留，想着教官既没规定中午必须午休，他便借此时间段，溜出屋子，沿偏僻的小道一路向北。

　　麦望安想去确认一下，那只猫是否是无常。

　　谁知白费力气走这样长一段路，餐厅四周都被灰墙围住，目测不高，但赤手赤脚的爬起来定会相当吃力。他转身，有不少学生刚从餐厅走出，若扭头就会发现他。这等不雅又莽撞的行为不合他的性格，何况猫这种动物又怎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一处，现在估计早跑了。

　　他放弃这个念头，按来时路原路返回。

　　“同学！”

　　听到有人喊他，麦望安张望，未等看清楚，人已经站在面前了。

　　他还认得这个女生，她是被宿纯然帮过两次的女孩子。

　　“怎么了？”

　　“你知道宿纯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她说话时的语速极快，音调不低，原本淡红的脸在问出这句话后，瞬间涨红，激情澎湃的劲儿也收敛不少。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巴着，以为这样便能减少无处立足的窘迫，殊不知在对视上别人的眼睛后，脸色就更红了。

　　麦望安见她耳根子泛着红，慢慢地，掩起整个耳部。她是个圆脸姑娘，如今乍打眼看去，活脱脱像是从餐厅里走出来的西红柿！突然间，他被自己的奇思妙想给整笑了。

　　女生迅速瞟过他的脸，为自己解释：“我就是……呃，嗯……我就是想着，他，那个宿纯然帮过我两次，我就想回给他点儿东西。”

　　欠人情回人礼，人之常情，这个理由一点儿也找不出纰漏，麦望安压下笑，点点头。

　　不过有个问题，他与宿纯然刚认识不久，不知道对方喜欢何物，便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譬如沈从意，时至今日，重来一世，他都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只知道喜欢电脑游戏。

　　为保证准确率，麦望安决定在下午训练时帮她询问，晚饭后再给答复。

　　下午，休息时，麦望安坐在树荫下，扇着风。

　　在帮女生询问宿纯然之前，他有必要先认真了解一下沈从意，虽说兄弟之间没必要这般细致，但起码要了解对方喜好，以后若是办个事情，送个礼，也好符合对方的心意。

　　“老婶儿，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从前，沈从意的外号就是这个，其本人也不在意难听与否，麦望安喊起来，他就应下。如今，麦望安很难改口，就继续沿用之前的称呼，沈从意的反应一如往常。

　　但今日，他一改之前，黑了脸。他的反常让麦望安有点儿发怵，也不知是在外人面前喊他绰号让他丢了脸，还是因为自己的忘性大。

　　提心吊胆之际，一旁的宿纯然笑出了声。

　　“对不起，”他向沈从意诚挚道歉，“我第一次听这样的绰号，主要是麦望安用他独特的嗓音喊出这个外号时，会带有一种奇妙的搞笑感。不过取绰号是个不文明的行为，你们肯定不是为挖苦对方而取绰号吧。与其为了亲切而喊这样的名字，不如直接叫小名。”

　　麦望安挠挠鼻尖，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小名，你的家里人会叫你然然吗？”

　　“不，他们会叫我纯然，去姓留名。”宿纯然说，“你呢，你和沈从意难道是叠字？”

　　没等麦望安来得及出口，沈从意蓄意报复似的，脱口而出：“他叫乖乖，我叫小意。”

　　麦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