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32、餐饮小风波【J】 “荣幸至极

　　“你竟然知道他叫路将宁？”

　　宿纯然颇费理解：“讲桌上的座次表不是写得一清二楚吗，上周五看了的。”

　　“可是每次下课，路将宁都跑得很快，你还能识得清他的名字。”

　　宿纯然莞尔：“开学那天，我其实在校外也碰见过他，加上他又是最后来的，眼熟。”

　　两人是在小学附近的小饭桌遇见的，准确来说，是宿纯然单方面碰见路将宁。宿纯然去路边摊买煎饼果子时，曾亲眼见路将宁蹲在路边喂一只小猫。他对动物同样欣喜，就停在路边多看了会儿，直到路将宁抱起猫离开。他说，路将宁可能把小猫放养在学校里了。

　　对于这件事情，明明如他所言，麦望安却不置可否：“或许吧。我扪是小学同学，五年级认识的，他比较冷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对你爱搭不理，别放心上，他对谁都一样。”

　　“原来是这样，”宿纯然若有所思，“那我觉得他还是挺有个性的。”

　　麦望安带着拘谨的笑容，回头，看向路将宁。从他们聚在一起议论开始，路将宁就没有移开过视线，他眼睫低垂，半眯着眼与麦望安四目相对，惊得麦望安迅速调头。

　　长了脚的心脏变成小鹿似的冲上头脑，又像是被鹿叼着脑子过了遍清水。麦望安凑近宿纯然，旧话重提：“你看看路将宁，再看看我，你觉得我和他长得像，或是有共同点吗？”

　　宿纯然狐疑地眯眯眼，他微微侧头，朝目标人观察。

　　此时，路将宁又已闭眼，和刚上车时一样的姿势。宿纯然探究的眼神在路将宁身上逗留许久，久到那道视线落在麦望安身上时，麦望安这边走神片刻，还是他亲自拍醒的。

　　“说不出来，但感觉很奇怪，”宿纯然把心中想法和盘托出，“你们看着不像，若用色调形容，你是暖色调，他就是冷色调。但我好像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你们之间有着若即若离的牵引，就好像你们本该是一个人，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而突然分开，导致无法融合。”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儿魔幻呢？”

　　“……”麦望安没有及时做出回应。

　　宿纯然无奈，“你不明白。”

　　麦望安脱口而出：“你是神吗？”

　　“什么，”宿纯然好笑道，“我是神？”

　　恍惚间，麦望安从震惊中找回自己，他为刚才的言辞做出解释，合理到宿纯然不信也得被他临时组织的花言巧语给折服。

　　没人用这样精细又贴合的语言来形容他和路将宁的关系，从前询问的几人，都是小学生回答，无非就是像与不像，宿纯然的回答过于精准，精准到让他以为对方知道实情。

　　两人的关系算是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便是除他之外无人知晓。如今，有人踏入他的禁区，无论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都让他心惊胆颤。若宿纯然是歪打正着，那么除他之外，是否还会有其他人，在见到他与路将宁时，也有过类似于这样的感受？

　　麦望安不能接受此种情况出现。

　　不久，车子稳稳地停在训练基地的门前。

　　根据教师的指示，学生们依次下车，领取自己的行李后，排队，由教官带领着入校。

　　宿纯然在班里有朋友，但相比麦望安，他们还不是很熟。沈从意没有对宿纯然的加入产生意见，他走在两人的前面，自顾自地推着行李箱走着，沉默内敛，从不左顾右盼。

　　麦望安偶尔与宿纯然聊两句，每每这个时候，沈从意的步伐就会减慢，好似在刻意窃听他们话中的内容。他当然能感觉得出前方的异常，但不催促，只伸手拉住沈从意的后衣摆。这一碰像是触动某种机关，沈从意行走的速度刹那间提升，前面多快，沈从意就多快。

　　他们被带到台子前，台子上的幕布是用叶子点缀的，初秋时节绿意盎然。等人来齐，总教官就此次军训提出的详细说明与指挥安排。

　　麦望安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故作威严的面孔，以及台下排成一行，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复刻出的教官，总有那么点儿出戏。这些人看着年轻，年纪最多不超二十五，和从前的他相差不大，他看他们就像是在看大学内那些装牛的兄弟，一时间分不清谁更装些。

　　历时将近一个小时，每个班级才被分配的教官领回属于自己的宿舍区域安顿。

　　一路上，麦望安都在东张西望。这所基地环境相似于村庄里的每家每户，红瓦白墙，整齐有序。他透过玻璃向内看，里面的布局也像自己曾在小学六年级生活过一年的地方。

　　他想宿舍应该不会太糟，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宿舍逃过整洁，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入眼的是水泥地上残留凝固的白漆，掉漆的铁架子床歪歪扭扭，横躺在上面的木板更是不堪一击，有的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断裂的痕迹。整间宿舍很小，八人间，除了空荡荡的床外，剩下的就是掉渣的橱柜。据说橱柜是用来摆放餐具的，没任何遮挡，哪怕是帘子，如果飘入尘土，自己负责。三步之外，一排排的水池就在那里等候着学生们的光临。

　　就当麦望安以为自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周时，班主任姗姗来迟，告诉他们宿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间，需要与三班共用一间房子。

　　麦望安见后，刚才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似乎更让人舒适些。这个房间是大，可床铺都拥挤在一起，形成一种大床的错觉。像他这种睡觉老实点儿的孩子还好说，若碰上那些喜欢滚来滚去的，再加上人数这般多，一晚上，岂非要把睡眠浅的孩子给来回死亡翻炒？

　　可事实由不得他，他越不想，就越是要被安排住进这间大房。

　　起初以班主任的意见，是按学生的喜好自由分配，可大部分人都想要挤小屋，而小屋就那么一间，分配不均后，班主任改变策略，决定适应最有权威性的抽签法。

　　麦望安手气不好，抽到了大房间。幸运的是沈从意也和他一个房间，他不至于和别人睡在一起，起码有个熟人，他也能睡得自在，就是可惜他与沈从意没有成为邻居。

　　心仪的床位依旧是使用抽签的方式选择。

　　麦望安抽到了不喜欢的上铺，值得再次庆幸的是路将宁就在下铺。

　　而沈从意就睡在路将宁的身旁，他的脸都要被自己的手气给气红了，整个人闷闷不乐。

　　开营仪式在下午举办，在此之前，领取餐盘的他们需要吃午饭。

　　谁知军训的第一顿饭，就有人打翻了盘子。

　　训练基地里并非只有麦望安的学校，还有其他不知名学校，这些学校大部分是因为内部空间实在不够，才挪到这里训练。而这么多的班级都要从一个入口打饭，难免拥挤，何况是第一天，孩子们都不明白该如何操作，饥饿感促使他们如同饿狼一般推推搡搡。

　　直到教官一声呵斥，声如洪钟，吓得前方本就因推抢而站不稳的女生松了碟子，碟子上的一碗汤汁洒落在地，当即打湿她的裤脚。

　　“蠢不蠢啊，”场面一度混乱，原本面色难看的教官见到这一幕，阴沉的脸顿时浮上一层怒色，宛若夕阳没入山头，橘黄色的天蒙上一层灰紫色晚霞，“你们有没有脑子？”

　　打饭时，男女分开，按照成绩排列的位置，麦望安已经提前打好离开。他刚走到位置附近，脚步还没有站稳，就听到这声怒骂，回头，女生立即被这两句辱骂的话羞哭了脸。

　　“如果是不小心烫到了手，身体本能让她松开餐盘，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再说人这么多，万一是后面的拥挤导致洒了的呢？”

　　洒汤的女生就是上次在班里被欺负的女孩子，为她打抱不平的还是宿纯然。他进班的名次靠前，只论男生的话，他就位于麦望安的身后，两人分数只隔着一分。

　　见有人出面打脸，教官轻笑：“你小子话挺密啊，要不新生发言代表就选你了？”

　　宿纯然冷静得不像个初中生，他不像教官怒极反笑，仍保持良好的微笑：“荣幸至极。”

　　教官沉默，学生们窃窃私语，哭泣的女生也已经重打一份离开。

　　就算教官再不是东西，在训练基地里，他们也是地头蛇，麦望安不禁为宿纯然捏把汗。

　　好在还有知情达理的人出面应对：

　　“得了吧得了吧，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了？你也不想想，以后有他们吃苦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省点儿力气吧，先让这些学生打饭，菜都凉了啊。”

　　被揽着的教官终于肯把目光抽回，他冷哼一声，调头离开。

　　宿纯然如无其事地端着盘子来到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