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来信》皎皎灯月

3、惊现小猫咪【P】 “下午给你

　　这话落到别人的耳朵里，无亚于在问“咱俩是一个爹娘生的吗”。同桌也不例外，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没说话，眼神含着莫名其妙的质问：“谁说的，路将宁和你说的？”

　　麦望安抬眼看向重新步入讲台，拿起课本在黑板上勾勾画画的语文老师，努力压了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迅速看向邻桌，又转回头。他的身子向后轻轻挪动，保证同桌能够在看到他的脸时，也能看到路将宁：“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长得特别像吗，你看不出来？”

　　“不像啊，”同桌观察好半天，“一点儿都不像好吗？怎么，他是你失散的亲兄弟？”

　　“怎么可能？”麦望安不太相信她，“那你给我分别描述一下我们两个人的长相呗。”

　　同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词，反倒是单让她描述一个人，她可以挑选几个合适的词汇，但这几个合适的词汇是他们二人分开后才会兼用的，放在一起就不能说。

　　麦望安不信邪，在小组讨论期间，他试探着问过其他两人，得来的回答与之相仿。

　　在其他小组起身朗诵课文段落时，他表面安静倾听，实则早已神游到路将宁的身上。他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在旁人眼中他与路将宁长相不一，而根据路将宁之前的反应，大概其也属于旁人之类。也就是说，只有在他的眼里，他和路将宁才几乎算得上一模一样。

　　与路将宁是同一个人的事情，大概仅他自己知晓。

　　麦望安冷静下来。他想，这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重生，反而有些魔幻。前世的自己晕倒后是已经死亡，还是正在抢救呢？大概率已经死了吧，否则他不会来这里。

　　他想得入迷，没料到早已下课。小学上午是四节课，第三节课后就要随班级大部队去仅二百米的操场上跑操。眼下班里的人数仅剩寥寥无几，数学老师还站在教室口等着锁门。

　　他能回神，还是多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男生。

　　但他并没有道谢，因为那个孩子用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对他笑道：“路将宁快走！”

　　麦望安：“……”

　　跑操队伍分成两列，男女各一列，麦望安早就忘记他应该站在队伍的哪个位置上，只记得跑操排队大都是按照身高排列，而他相对其他同学，身量要高，自是心安理得地站在队伍末尾。可是，按理来说，路将宁该和他一样，他寻找半天，也没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看着身前打闹的男孩儿，轻拍男生的肩膀，以陌生人问话似的方式，尽量听起来亲切友好一些：“怎么没有看见路将宁，他去哪儿了？”

　　问话前，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眼前的男生没有拿着上午发生在他身上的糗事开玩笑，又可能和他不熟，只是从容且礼貌地展露出缺着一颗门牙的笑容：“喂他的小猫咪去了吧，他一直都这样，不过他体育很好，领队的体育老师不会对他晚去的事儿说三道四。”

　　“学校里有猫吗？”麦望安不禁疑惑道。

　　“有啊，”男生侧过身，通过走廊上的窗户，给他指向楼后面的一排小屋，“就在六年级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些干草堆上就有只黑猫出没，路将宁经常下课去那边喂它。”

　　这所乡镇小学面积不大，只有一栋楼，外加楼后面的瓦房设计。楼层里，一二年级孩子最小，爬楼不方便，于是他们占据一层。其余师生依次往上。顶层为四楼，五年级的孩子就在楼层最高处学习。六年级的孩子则搬去楼后见不到阳光的瓦房里，上下学也方便些。

　　麦望安还记得这一点，也记得瓦房后是学校清洁工的住处。那里一片荒凉，几棵不知名的树木早已不具备苍翠的颜色，每年枯秃秃地弯在那儿，也不说是死是活。倒是地上的草年年生长。在夏天，蝴蝶蟋蟀都愿意去那儿。他从来不知道那里竟还有猫的存在。

　　随着大部队向前走去，麦望安麻利地紧跟其后，脑子里顿生鬼主意。等他们来到操场上时，这里人满为患，所有人都集中在中央草坪上，他也不例外，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方。

　　校长讲话用的台子还在正西方，旁边的那棵柳树听说从建校就在这儿了，台子旁边就是一排简陋的厕所，排气扇此刻嗡嗡地响。操场一点儿都不大，见惯了一圈四百米的跑圈后再看二百米的跑道，总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孩儿。转过头去，小片果园旁的楼房正在建造，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门头店，到时候学生就会在这里用午餐。

　　检查红领巾以及校服的穿戴情况，这些都是由六年级学生执行，眼看他们就要来到面前，麦望安赶忙低下头去察看自己的衣着与红领巾的佩戴，确认无误后，这才庆幸阿嫲在他临入校时递给他红领巾，否则他就要被班主任在全班通报批评，然后找个地洞往里钻了。

　　不过，现在他担心路将宁有没有赶回来。记忆里，检查红领巾的佩戴情况的学生也会顺便记录着学生的出勤率。倘若路将宁不在，以班主任对他现有的态度，体育老师是救不得的，他铁定要接受口头教育，保不准还会叫家长……

　　麦望安一顿，心脏隆隆直跳，他竟然有些期待着见一面路将宁的家长。他想看一看，路将宁的家长会不会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少先队员检查队从身旁走过，驻足在他的斜后方：“以后红领巾要系得好些。”

　　麦望安以为是在说自己，又重新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板正的领巾。

　　正当他疑惑着要该如何系时，身后方敷衍着来了句：“知道了。”

　　他挺直身板，回头看向抬眸的路将宁。两人四目相对，他率先扭头，错开视线。

　　课间操半个小时，回到教室后还有十分钟的休闲时间。

　　麦望安没有在教室里发现路将宁的身影，猜测人不是去厕所就是在后院。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教室里待着，索性下楼，从厕所一侧抄近道，小跑着去陌生的瓦房后院。

　　他来后院的次数不多，屈指可数，都是在打扫卫生区时，跟着同组的值日生来这儿。除此，很少有人结伴来这里，顶多瓦房旁的那棵枣树上的枣红了，来这里偷几个枣吃。

　　从所处的拐角放眼看去，园子不大，围了一圈密密匝匝的草堆。屋檐下还堆着干柴，是预备给瓦房里的学生过冬的材料。风一过，树叶颤动，有几只蓦来蓦去的雀鸟，从树的一端飞向另一端，枝条一弯一弹，叶就落了下来。

　　“无常，下午给你带肉好不好？”

　　“……”麦望安屏气敛息，靠近发出声音的干草堆，在确认对方真的是路将宁后，他浑身寒颤。若非亲耳所闻，他简直不敢信，柔声柔气说话的人就是对他爱搭不理的人。

　　“那就这么说好了，”路将宁抚摸着猫咪绵软的后背，“记得下午在这里等着我。”

　　见人忽地站起，麦望安连忙躲到草堆的另一边，蹲下，捏住鼻子，不让自己呼吸。不巧的是，他的动作虽然迅速，可脚底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引起了路将宁的注意。

　　路将宁不是聋子，这里又异常安静，速即闻声走来。

　　“麦望安？”方才还细声细气的夹子音，瞬间已被冷漠的声调代替，待麦望安浑身一颤地抬头，路将宁不悦地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偷窥我？”